第1章
半夜睡不着,我起床看書學習。
男友從身後丟開我的書:“如果順利,我們年底就能結婚。”
隨即緊緊摟住我,“學不進去就不要強求,你安心做我太太就好。”
“可是我想幫你。”我說。
“你不是曉然,你不懂我的創業理念,學進去也沒用的。”
“你要是有她一半聰明,我們去年就可以結婚了。”
林曉然是公司新來的技術員工。
聰明又漂亮,一來就解決了困擾他已久的技術難題。
而且,喜歡他。
1.
我去公司送飯時,恰巧碰見謝懷清與林曉然一同匆匆下樓。
“怎麼了?”
“技術那邊出了問題。”謝懷清接過我的飯盒,俯身親了我一口,“你先回去,等結束了我跟你說。”
說着匆匆與林曉然一塊離開。
直到凌晨他才給我發來視頻,說是新來的開發人員搞了些bug,但林曉然有經驗,一下就解決了。
我乖乖聽着他抱怨公司那邊招的人不夠細致,附和他的話。
“你知道嗎?當時所有人都抓耳撓腮,只有曉然一下抓住了問題所在!我之前總以爲她只有花架子,沒想到這麼厲害!”
他給我發了照片,是所有人一起歡呼。
林曉然站在他身旁,舉止大氣,氣質絕佳,似乎很是般配。
我洗碗的手微頓,笑容有些勉強。
正準備找些話題,卻瞧見他身後一桌的飯菜。
謝懷清容易水土不服,出差前一定會帶上我的飯吃一頓。
“晚飯好吃嗎?”
他不加思索:“很好吃。”
說着還往桌子那拍,“晚晚,這是曉然擔心我吃不好,特意給我做的。等我回去,你也做給我吃好不好。”
我看着沒有打開的飯盒,心有些涼。
謝懷清向來內斂,不是親近到一定程度的人,本不會知道他口味。
而林曉然才剛來公司一個月不到,就隱隱有了越軌的跡象。
我忽然想問他,可不可以讓林曉然離開。
可聽到他語氣中少有的雀躍,我還是沒說。
也許是察覺到我有些不悅,謝懷清連忙說:
“對了,你不是總想幫我麼?要不要來公司當助理?”
“真的嗎?會不會給你添亂......”
聽到這話,我的驚喜瞬間壓過了疑慮。
“不會的,我很需要你!你來了還可以管管你老公啊。”
之後助理按照我的想法,隱瞞了我的學歷與身份,將我安到秘書部。
之前我一直在做銷售,現在難以處理新的客戶關系,也不懂那些專業術語,只好在同事的冷眼中不停請教。
爲了不給謝懷清丟臉,我三天只睡了九個小時。
第三天上班我匆匆忙忙拎着同事讓帶的咖啡上樓,卻見一夜未歸的謝懷清。
他與林曉然一同下車,說說笑笑地走進電梯。
我無端有些自卑,跟着同事躲在角落。
“謝總跟林組長真是郎才女貌。”
“是啊,你是沒看到,前天去談判的時候真是默契死了!”
那一刻,我的指甲嵌入掌心。
但我安慰自己,這只是他的工作。
可當我來到辦公樓時,不期然遇見了林曉然。
她與所有人熱情地打了招呼,卻在轉身遇見我時愣了幾秒。
“你來這上班了?”
她忽地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好好啊,謝太太。”
2.
霎那間,整個樓層安靜下來,視線齊刷刷往我們身上看。
不到一天,我跟謝懷清的關系已經人盡皆知。
所有人的態度都好多了,工作也輕鬆了許多。
但我的壓力更大了。
有了林曉然,公司發展速度快了一倍,謝懷清每天都要加班。
我每天抱着資料門頭學習,卻依舊很吃力,只能勉強完成工作。
關系被發現後,謝懷清會帶着我一起吃飯。
每次吃飯他都要捏捏我的手指。
“累不累?瘦了好多。”
我輕笑,“大家很照顧我,挺輕鬆的。”
“真的?”
見我點頭,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手機,語音說着我聽不懂的各種詞匯。
我看到他的備注是林曉然。
他的光明磊落讓我的不安消退些許,卻更加自卑。
我無法參與到他們的話題之中。
於是只好把雞腿夾到他碗裏。
但他說飽了,不吃了。
可是,從跟我下樓到現在,他也才吃了半碗飯。
是跟誰一起吃過了嗎?
我握住筷子的手用力,終是咽下這口氣,轉而提出一個埋藏了許久的想法。
我想報一個培訓班。
可跟謝懷清說了我的想法後,他摸着我的頭欲言又止。
“培訓班只要一萬塊,給學歷、教禮儀,我自己的積蓄也出得起。而且導師說,我也可以報985噢!”
“晚晚,這種學歷我們公司可能......”
謝懷清忽然嘆了口氣,低頭吻我的額頭,“算了,你想報就報吧,但別跟同事說。”
“當然!我可是要悶聲發大財的!”
他笑得有些無奈,“對,晚晚最厲害了。”
剛在一起時,我們遭遇過車禍。
我爲謝懷清擋過一次玻璃,從那以後,我的腦袋就不夠好使了。
加上家裏,我早早輟學補貼家用,本沒有什麼學業基礎。
在繁重的工作和學業壓力下,我跟謝懷清的作息在悄然錯開。
每當我半夜驚醒,才發覺他悄悄抽走了我的書,爲我蓋上了被子。
可有時候,他也不在家。
就像今天。
我醒來時已經是凌晨三點,被子已經蓋上,可身側的位置早已冰涼。
想到在朋友圈看到在林曉然酒吧團建,握住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電話響了挺久才接通,那頭的謝懷清微微喘息。
“晚晚?”
“懷清,你在哪呢?”
“我......”他聲音有些慌亂,我隱約聽到一聲嬌軟的“懷清”。
“我睡不着,來公司加班呢。”
凌晨三點,去公司加班。
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剛在心底安撫自己的借口瞬間蒼白。
不過二十分鍾,謝懷清匆匆推開了門,身上還帶着涼氣。
只是,哪怕飆車,公司過來也要半小時。
我埋首在他懷中,聞着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努力扯出一個笑。
“我們年底會結婚的,對嗎?”
謝懷清長久沒有說話。
“對嗎?懷清。”
他這才恍然回神,緊緊摟住我。
“當然。只要不出意外。”
可是沒過多久,意外還是發生了。
林曉然要走了。
3.
林曉然本來就是其他公司借過來的人才。
那時我剛好在謝懷清的辦公室匯報工作。
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眼睛沒了光的他。
他的椅子腿在地面劃出他最討厭的刺耳聲響,眼睛卻還盯着手機。
我站在一旁,細細打量周邊。
我突然發現,他辦公室的布局也變了許多。
多掛了幾幅畫,多了些綠植,還有些可愛的小擺件。
曾經我也提議過讓他布置布置辦公室,可他只是擺擺手,“沒什麼必要,折騰得麻煩。”
等他掛斷電話,我問他:“辦公室怎麼變化這麼大?”
他嘆了一口氣,“曉然來這裏討論技術時嫌太沉悶,隨便動了動。”
“林曉然對公司真的這麼重要嗎?我也可以幫......”
“夠了!”謝懷清臉色沉了下來,“晚晚,非要我說得明白麼?你有時間學函授本科,不如多看看會議紀要怎麼寫!”
“我們的東西你學不會的,爲什麼要白折騰呢?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去陪你玩過家家了!”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像被施了定身術,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原來,在謝懷清眼中,都是這麼看我的嗎?
可能是見我臉色蒼白,他走過來想抱住我。
我退開了兩步。
他放柔了語氣,“晚晚,我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曉然會的技術太重要了,我一直沒控制住語氣。”
“非要林曉然不可嗎?”
“......晚晚,不管成不成,我們都會按時結婚的。”他避開了我的話題,親了親我,“你只有我了。”
是啊,我似乎只有他了。
我的家人只會歇斯底裏地想吸我的血,是他教我勇敢地反抗、離開。
我們相愛了五年,馬上要結婚了。
我渴望擁有一個家。
當晚,我把自己給了他。
如果用這種方式就能讓他找回最初的感覺。
我是願意的。
事後,我埋首在他懷裏。
我問他,如果我一氣之下跑到隔壁市,晚上會下雷暴雨,他卻有個非常重要的該怎麼辦。
他說,會一直跟我打電話。
“那你會不會放下工作呢?”
他將我摟得更緊。
“寶寶,你的想法太幼稚了。我要爲員工負責的。”
我嗯了一聲,恍然想起我們的這五年。
起初,只是在路邊認真聽了他拉的理念。
聽着聽着,交換了聯系方式,慢慢聊着天南地北,聊出了感情。
後來,他家出了變故,沒錢念書,要輟學打工。
我低價賣了自己名下的老宅,讓他安心念書,還辭了工作,全身心照顧他媽媽。
盡管那是我初中學歷,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
謝懷清拿着銀行卡愣了許久,撲通一聲跪下來,給我磕了好幾個頭。
他說,他不求什麼大富大貴,但至少讓我衣食無憂。
可如今,公司早就到達我們期望的規模,他的野心卻越來越大。
他開始頻繁應酬,深夜歸家。
唯一不變的,還是那麼愛我。
我曾經以爲世上沒有任何事可以將我們分開。
可現在,他身邊多了個林曉然。
他不再會因爲我沒接電話給我密密麻麻發上百條信息、也不會在做成後立刻激動地跟我分享。
而且,那個曾經在暴雨夜跨市開車到我樓下,只爲了安撫怕打雷的我的謝懷清。
在他眼裏,已經變得幼稚可笑。
我的手虛撫他的臉頰,第一次背過身睡去。
迷迷糊糊間,他從身後把我攬入懷中。
4.
公司這幾天的氛圍很低沉。
但同事們總是竊竊私語,視線還時不時飄向我。
助理也三番五次接過我需要親自讓謝懷清過目的報告。
好像,所有人都在瞞着我什麼東西。
於是我不顧助理阻攔,徑直闖進謝懷清的辦公室。
我看到一群人站在一個機器面前,面紅耳赤地那些筆紙討論什麼。
大家的情緒都很激昂,沒人注意到我。
直到林曉然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再從容不迫地講她的見解。
謝懷清還是會提出質疑。
可是他看向她時眼中的光,和追求我時,一模一樣。
在林曉然的觀點講解完畢,也是他帶頭用力鼓掌。
我忽然想起,在我提出要報名培訓班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誇贊過我了。
林曉然揚起一抹笑,越過大家,落落大方地看向我。
“謝太太。”
衆人這才回神,有些尷尬地跟我打招呼。
我象征性扯唇一笑,將視線定格在謝懷清身上。
“我們談談吧。”
如果非要說的話,我也可以接受謝懷清八抬大轎把林曉然請回來。
可事實上所有人都把我瞞在鼓裏。
想到這裏我就惡心,轉身就走。
卻被人用力拽住胳膊。
“衛晚晚,你別任性,曉然爲了接下這個,在原公司又了不少活,至少你要給點面子。”
“你這種態度,這像什麼樣子?”
我冷冷甩開他的手。
卻倏地發現他的指節淨淨。
原本他的中指上,還戴着我們的訂婚戒指。
時間流速放慢,世界似乎正在凝固。
我被凝在一團粘稠的物質中。
聽不到,也動不得。
我甚至不記得後來是如何走出辦公室的。
我只知道,謝懷清甚至來不及哄我,就急匆匆帶着林曉然出國參加一個重要的。
在最開始,他跟我解釋了爲什麼沒戴戒指,還每天跟我打電話、發短信。
可隨着進展加快,他漸漸沒了消息。
我依舊在忙於跟上公司快節奏的步調,也沒精力去跟他打電話。
直到我看到林曉然先一步回到公司。
午間休息,我走進樓梯間,可電話裏卻只有冰冷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我揉了揉發澀的眼眶,往外走了兩步,卻不期然聽到林曉然的輕笑聲。
“好啊,等到時候,你可要單獨再帶我去那邊玩啊。”
以及,她電話裏傳出來的,我閉着眼睛都能認出來的聲音。
當晚,謝懷清回國。
他激動地抱住我,用力親了又親。
“晚晚,你知道嗎!我們公司這下發展能再上一層樓了!”
我看着他笑,“好棒啊。”
隨即托着下巴,等待他的後文。
但他只是說着這些天發生的一些趣事,拿起衣服就去洗澡了。
如果是以前,他還會跟我講技術方面的。
哪怕我聽不懂。
浴室傳來譁啦啦水聲。
我躺在床上,看到公司大群有人發他們談判時的照片。
謝懷清舉着酒杯意氣風發,手虛虛地摟住林曉然的腰。
是我好久沒見到的保護姿態。
群裏不少同事說他們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下一秒,林曉然忽然往群裏發了一份股份占比文件。
我在上面清晰地看到,她的占比,比我多。
很快,文檔被撤回。
群裏又馬上開始對她能力的誇贊。
我發了一個問號,但沒有發出去。
因爲屏幕上顯示——
不能在已退出的群聊聊天。
我握緊了拳頭。
看着從浴室走出來的謝懷清手上拿着手機。
他以前從來都不帶手機進衛生間的。
“謝懷清,爲什麼把我踢出群聊?”
我心裏泛起了一絲惡心。
他沉默半晌:“他們只是興頭上,會發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但這會大家開心,沒必要潑冷水。”
“而且大家都知道我們關系,也不會給你派什麼重活,你被踢出去幾天也不影響的。”
“所以在你眼中,我在公司每天都是靠着你的恩惠混子是嗎?”我眼睛有些泛酸。
如果他說我吃醋,我都沒有什麼話可以反駁。
但是憑什麼輕飄飄就把我這段時間的努力全部否決?
“好。”我用力抹去眼淚,制止他上前的步伐,“如果你這樣想,那我辭職,你和林曉然也不用搞得跟地下接頭一樣。”
他喉嚨滾了滾,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褲縫,還是沒有說話。
“你把我股份的錢折合給我,這婚,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