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城市的喧囂逐漸沉寂，富人區的燈火剛剛亮起。
劉軒站在周偉的獨棟別墅前，手心冒汗。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熨燙過卻仍顯陳舊的襯衫領口，按響門鈴。
“來了。”
門禁系統裏傳來沈薇清冷的聲音。
幾秒後，沉重的實木大門緩緩打開。
沈薇站在門口，沒穿職業套裝，系着淡藍色圍裙，長發挽在腦後，素顏清麗，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透着倦色。
看到劉軒，她愣了下，隨即扯出淡淡的笑容，語氣禮貌疏離：“劉軒？好久不見，快進來。”
劉軒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彎腰換鞋：“打擾了，嫂子。”
“不用叫嫂子，叫沈薇就行。”沈薇語氣平淡，“周偉在書房接電話，馬上下來。”
說完，她轉身走向廚房：“你們先坐，湯快好了。”
劉軒抬頭，看到她圍裙的帶子鬆了一半垂下來。他伸手想提醒，手伸到半空又收回，握成拳頭，默默走進別墅客廳。
客廳寬敞空曠，裝修奢華，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冷白光。真皮沙發、大理石茶幾、名貴擺件，都透着昂貴，卻沒有家的溫度。
牆上掛着一幅巨大的婚紗照。照片裏，周偉摟着沈薇的腰，笑得張揚；沈薇穿潔白婚紗，表情平靜，眼神沒看鏡頭，望向遠處。
劉軒看着照片出神，樓梯傳來腳步聲。
“軒子！來啦！”
周偉從二樓下來，手裏拿着手機，臉上掛着熱情的笑容。他走到劉軒身邊，摟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怎麼樣，我家還行吧？”
劉軒勉強笑了笑：“很氣派。”
“那是，花了不少心思。”周偉大笑，朝廚房喊道，“老婆，把我醒好的紅酒拿出來，今晚好好喝一杯，慶祝軒子找到新工作！”
廚房裏傳來碗碟碰撞的輕響。
很快，沈薇端着熱氣騰騰的湯走出來，放在餐桌上，看了周偉一眼：“你什麼時候也關心起劉軒的工作了？”
周偉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打哈哈：“瞧你說的，我兄弟嘛！當然關心！來來，軒子，坐，開飯！”
三人落座。餐桌上的飯菜精致，四菜一湯。
周偉不停給劉軒倒酒，紅酒接連倒進杯子：“這酒不錯，多喝點。別拘束，把這兒當自己家。”
劉軒握着酒杯，坐立難安。
席間，周偉自顧自說着生意上的事，吹噓認識的老總、拿下的。沈薇安靜吃飯，偶爾給兩人夾菜，不再說話。
劉軒食不知味，機械地往嘴裏塞食物。他偷偷抬眼，沈薇始終垂着眼簾，看不出情緒。
這時，周偉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起，笑容消失，換上嚴肅的表情：“這幫廢物，這點事都處理不好。”
他看向沈薇和劉軒，起身道歉：“公司有點急事，要開視頻會議做決策。你們先吃，不用等我，會議要開一陣子。”
他走到劉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好好聊聊。”
又對沈薇說：“老婆，替我陪好兄弟，別冷落了人家。”
不等沈薇回答，周偉拿着手機匆匆上樓。
書房門關閉，餐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凝固，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清脆聲響。
這種刻意的獨處，讓劉軒感到尷尬和罪惡感。他握着高腳杯的手指用力，腦子很亂。
“他給你多少錢？”
沈薇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在安靜的餐廳裏很清晰。
劉軒猛地抬頭，對上沈薇的眸子。她直勾勾盯着劉軒，表情平淡。
劉軒喉嚨發，說不出話：“……什麼？”
沈薇放下筷子，拿起醒酒器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輕輕搖晃，看着酒液掛在杯壁。
“周偉的計劃。”沈薇抿了一口酒，目光再落回劉軒臉上，“他給你開價多少？一百萬？還是更多？”
劉軒腦子一片空白。他沒想過沈薇會直接戳破。
“他之前提過，想找‘優質基因’給周家留後。”沈薇語氣帶點嘲諷，“我猜，他找了你。他身邊能放心、知知底，又沒背景好拿捏的人，只有你。”
劉軒握着酒杯的手在顫抖。
他啞着嗓子問：“你……你知道？那你同意？”
沈薇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卻沒到眼底，透着寒涼：“同意？我需要同意嗎？”
她轉頭看向樓梯方向，聲音壓低，字字清晰：“這個家，他說了算。我的意見，不重要。”
劉軒心髒揪緊。他想起周偉說的“她會同意的”，原來只是被到牆角的無力。
一股怒火涌上心頭：“你可以拒絕！沈薇，這是你的身體，你的人生！你不是任人擺布的玩偶！”
沈薇靜靜看着激動的劉軒，眼神有波動，說不清是嘲諷他天真，還是悲哀自己的命運。
“劉軒，你還是這麼天真。”
沈薇輕輕嘆氣，放下酒杯：“你知道我父親的公司，現在靠誰的資金鏈活着嗎？”
劉軒愣住了。
“如果不順着他的意，我的婚姻完了，我爸的心血也會一夜崩塌。”沈薇垂下眼簾，“所以，哪怕覺得惡心，我也得受着。”
劉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兜裏的銀行卡，此刻無比燙手。他也是爲了錢才坐在這裏，和周偉沒本質區別。
沈薇起身，收拾桌上的空盤子，動作熟練機械。
“房間給你準備好了，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睡衣在床上。”
她端着盤子走向廚房，門口頓了一下，沒回頭：“那筆錢，如果你需要，就拿走。但今晚，請你睡自己房間。門鎖好。”
說完，她走進廚房。水流聲響起，掩蓋了餐廳的動靜。
劉軒呆坐在餐桌前，看着杯中深紅色的酒液。
他想起蘇晴朋友圈的鑽戒，想起母親的語音，想起銀行卡裏的數字。
樓上隱約傳來周偉的談笑聲。
劉軒閉上眼，仰起頭，喝杯中剩下的紅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辣得眼眶發熱。
深夜，別墅二樓客房。
劉軒躺在陌生的大床上，毫無睡意。
房間裝修豪華，地毯厚實，床品柔軟，空氣中有淡淡的香薰味。奢華卻冰冷，沒人情味。
隔壁是主臥。
別墅隔音好，但深夜裏，劉軒仍能隱約聽到隔壁的水聲。是沈薇在洗漱。
每聲水響，都在敲打他的神經。
他想起沈薇最後那句“門鎖好”，起身檢查房門，確實反鎖了。
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屏幕跳出周偉的微信消息。
劉軒拿過手機點開：“兄弟，機會給你創造了。剛才吃飯的紅酒裏我加了點‘助興’的東西。大概半小時後起效。她平時睡眠淺，但今晚會睡得很沉，甚至……會很需要人陪。”
劉軒盯着屏幕，渾身發冷。
第二條消息發來：“別擔心門鎖。你那間房的門鎖我動過手腳，看着鎖上了，用力擰一下就能開。她那邊我也留了後門。把握住，別讓我失望。”
手機從劉軒手中滑落，掉在被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原來一切都被設計好了。沈薇讓他鎖門，他鎖了，在周偉的算計面前，都是徒勞。
周偉不僅迫沈薇，也在迫他。
劉軒猛地坐起來，盯着通往走廊的門。那扇門通向走廊，也通向隔壁主臥。
內心兩個聲音拉扯。一個說：“去吧，一百萬已經到手，周偉都安排好了，手術費有着落了。”另一個嘶吼：“劉軒，你還是人嗎？那是陷阱，是犯罪！你要毀了她嗎？”
這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緊接着，是一聲壓抑的輕響，是沈薇的嗚咽聲。
劉軒心髒一顫。藥效發作了？她在掙扎？
劉軒再也坐不住，跳下床，赤着腳沖到門口。
他的手，握住了門把手。
金屬的把手冰涼，直透心底。
只要擰下去，門就會開。那邊，是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和一百萬的尾款。
劉軒的手，握住了門把手。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