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被兩個警衛架着,拖回了那間狹小的“康復室”。
說是康復室,其實更像牢房。
沒有窗戶,只有一張硬板床,和牆上密密麻麻的監控探頭。
母親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她手裏捏着那張親子鑑定報告,指尖泛白。
“哪裏來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看着這個我叫了二十年“媽媽”的女人。
她保養得很好,四十幾歲的人,看起來像三十出頭。
皮膚白皙,眉眼精致。
是基地裏有名的美女博士。
也是親手剖開我膛,取走我心髒的人。
“林晚,我在問你話。”她提高了音量,眼神凌厲。
“黑市買的。”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花了三塊壓縮餅,和一瓶淨的水。”
母親的瞳孔猛縮。
“你......”她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上下打量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半年前。”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江辰被喪屍咬傷的那天晚上,你書房沒鎖。”
“我看見了‘容器計劃’的完整檔案。”
“編號007,林晚,基因適配度99.8%,最佳心髒供體。”
我一字一句地復述,每說一個字,心口的傷就撕裂一分。
不是生理的痛。
是靈魂被凌遲的痛。
母親的臉,一點一點失去血色。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但最終,只是別開了視線。
“既然你知道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理所當然,“那就該明白,你的存在是爲了什麼。”
“小辰是人類最後的希望,他的‘永生計劃’關系到整個種族的存亡。”
“你能爲他獻出心髒,是你的榮耀。”
榮耀?
我差點笑出聲。
“所以,當年我父母的車禍......”
“意外。”母親迅速打斷我,語氣斬釘截鐵,“那場車禍是意外,和我們無關。”
可是她的眼神在閃爍。
檔案裏寫得很清楚。
“007號容器的原生家庭存在潛在風險,建議清除。”
建議清除。
四個字。
判了我親生父母的。
也判了我二十年活在裏的徒刑。
“今晚好好休息。”
母親轉身,背影挺直。
“明天開始,配合實驗室做術後數據追蹤。”
“這是你爲人類,最後能做的貢獻。”
門被關上。
落鎖的聲音,清晰刺耳。
我蜷縮在硬板床上,手按着口。
那裏裹着厚厚的紗布,底下是一個空洞。
我的心髒,正在另一個人的膛裏跳動。
支撐着他成爲“新人類”。
支撐着他們一家,走向輝煌。
眼淚終於滾下來,灼熱地燙過臉頰。
但我沒有哭出聲。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深夜,門鎖輕輕響動。
一個瘦小的身影溜了進來。
是我的“妹妹”,江雨。
江辰的親妹妹,江家真正的小公主。
她手裏端着半碗稀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邊。
“晚晚姐,你吃點東西吧......”
她的聲音很小,帶着哭腔。
我看着這個我疼了十年的妹妹。
曾經,她是我在這個冰冷家裏,唯一的溫暖。
我會把好不容易分到的糖留給她。
會在喪屍來時,把她護在身下。
可現在,我看着她的臉,只覺得陌生。
“你也知道,對嗎?”我輕聲問。
江雨渾身一僵。
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把我也送進實驗室......”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晚晚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絲僥幸,也熄滅了。
原來,這場騙局裏。
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包括這個我一直以爲,需要我保護的妹妹。
“你走吧。”我說。
聲音平靜得可怕。
江雨還想說什麼,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慌亂地擦眼淚,匆匆跑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
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監控探頭的紅光,一閃一閃。
像一只只眼睛,冷漠地注視着籠中的獵物。
我慢慢把手伸進枕頭底下。
那裏,藏着一片薄薄的、鋒利的玻璃碎片。
是我白天摔倒時,偷偷藏起來的。
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邊緣。
心裏那個空洞,越來越大。
但有什麼東西,正在廢墟裏,悄悄生。
江辰。
媽媽。
江家。
你們拿走了我的心。
但我的命,還在。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