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我被粗暴地拖出“康復室”。
兩個面無表情的警衛架着我,穿過基地冰冷的地下通道。
沿途經過的實驗室玻璃窗後,偶爾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抬頭,目光掃過我時,像在打量一件即將報廢的實驗器材。
麻木,冷漠,還帶着一絲好奇。
我被扔進一間更大的觀察室。
裏面擺滿了儀器,中間是一張連接着各種管子的金屬床。
母親已經等在裏面,旁邊還站着幾個助手。
她今天換了身淨的白大褂,頭發一絲不苟地挽起。
看到我,她皺了皺眉,對警衛說:“輕點,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寶貴,數據不能有偏差。”
寶貴。
像珍惜儀器一樣珍惜我。
我被按在金屬床上,手腕腳腕被皮質束縛帶扣緊。
冰涼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心率98,血壓偏低,術後虛弱狀態明顯。”一個助手看着儀器讀數。
母親拿着平板電腦記錄,頭也不抬:“開始注射營養增強劑和細胞活性穩定劑。記錄她的耐受反應。”
針頭刺入靜脈,冰涼的液體流入身體。
我閉上眼,不去看他們。
“林晚,”母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如果你配合,接下來的觀察期會舒服很多。”
我睜開眼,看着她:“配合什麼?配合你們記錄‘容器’的衰竭過程?”
她的臉色沉了沉。
“注意你的言辭。”她壓低聲音,“你現在還能躺在這裏,是因爲你還有價值。”
“價值?”我笑了,“榨最後一滴血的價值嗎?”
“你!”
“博士,”一個助手小心翼翼打斷,“江辰少將過來了。”
觀察室的門滑開。
江辰走了進來。
他穿着筆挺的墨綠色軍裝,身姿挺拔,臉色紅潤,絲毫看不出半個月前還瀕臨喪屍化。
那顆屬於我的心髒,在他的膛裏,跳得強勁有力。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頓了頓,隨即露出熟悉的、溫柔的笑容。
“晚晚,你醒了?”他快步走過來,想握我的手。
我猛地縮回手,束縛帶勒得手腕生疼。
江辰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擔憂覆蓋。
“還在生哥哥的氣嗎?”他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我知道手術很突然,沒來得及跟你詳細解釋......”
“解釋什麼?”我打斷他,聲音平靜,“解釋你們怎麼精心策劃了二十年,就爲了今天挖走我的心?”
江辰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向母親。
母親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冷靜。
“晚晚,你聽我說。”江辰深吸一口氣,語氣更加溫和,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這不是挖走,是移植。你的心髒在我身上,等於我們兄妹永遠在一起了。”
“而且,”他眼睛亮起來,帶着一種狂熱的興奮,“你的心髒太完美了!移植後,我的體能、反應速度、甚至異能潛力,都在暴漲!博士說,我很有可能成爲第一個突破人類極限的‘新人類’!”
他激動地握住拳頭:“到時候,我就能帶領基地,甚至帶領全人類,奪回被喪屍占領的土地!晚晚,你也是功臣!”
我看着他那張因激動而泛紅的臉。
曾經,這張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時,我會覺得哥哥真了不起。
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所以,”我慢慢地說,“我這顆心,是你的軍功章?”
江辰愣了愣。
“晚晚,你怎麼能這麼說?”他露出受傷的表情,“我們是家人啊。家人之間,互相奉獻不是應該的嗎?”
“就像你以前替我擋喪屍,把最後一口吃的留給我一樣。”
“這次,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好像我這二十年的付出,都是爲了這一刻,把心掏給他。
“那如果我不想奉獻了呢?”我問。
江辰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
他盯着我,眼神漸漸冷下來。
“晚晚,別任性。”他的聲音低了幾度,“這件事,關系到整個基地的未來,不是你能決定的。”
“你好好配合博士做觀察,等數據收集完,哥哥會給你找一顆最好的人工心髒。”
“到時候,你還是江家的女兒,我的妹妹。”
他說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
又恢復了那個沉穩可靠的指揮官形象。
“博士,數據收集抓緊。”他對母親說,“‘永生計劃’下一階段的實驗,需要這些基礎數據支撐。”
“我下午要去前線視察,晚晚就交給您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復雜,有關切,有警告,還有一絲......
不易察覺的愧疚?
不,一定是錯覺。
他怎麼可能愧疚。
他剛剛還在爲我的心髒帶來的“提升”而興奮不已。
門關上。
觀察室裏又只剩下我和母親,還有那些冰冷的儀器。
“聽到了嗎?”母親重新拿起平板,“小辰心裏是有你的。”
“只要你乖乖的,未來不會差。”
我別過頭,看向牆壁。
那裏映出我蒼白的臉,和口纏着的厚厚紗布。
未來?
我哪裏還有未來。
注射的藥劑開始起作用,意識逐漸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我聽見助手低聲匯報:
“博士,007號生命體征出現異常波動,細胞活性有衰減趨勢。”
母親的聲音似乎遠了一些:
“記錄衰減曲線。另外,準備啓動‘備選容器’的喚醒程序。”
“這顆心髒的保質期,可能沒我們預計的那麼長。”
......
原來,連“容器”也有保質期。
用完了,就該扔了。
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