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那是鈍刀剁進脖頸,卡在脊骨裏的聲音。
沒有一刀兩斷的痛快,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十七個!哈哈哈哈,這宋豬的骨頭倒是硬,崩了老子一個口!”
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像是生了鏽的鐵鋸,硬生生鋸開李業的耳膜。
冷。
刺入骨髓的冷。
李業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被一層粘稠的猩紅糊住。他下意識想抬手去擦,卻發現雙手被粗麻繩死死反綁在身後,勒痕深可見骨,早已麻木得沒了知覺。
這是哪?
他猛地甩了甩頭,腥臭的冷風灌進鼻腔。那是血腥味、糞便味和屍體腐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惡臭,如同的呼吸。
眼前是一片被踐踏成黑紅色的爛泥地。
不遠處,十幾具無頭屍體橫七豎八地疊在一起,還在微微抽搐。斷頸處的血像是打翻的滾燙熱粥,冒着慘白的熱氣,融化了地上的薄雪。
屍體旁,七八個身穿厚重皮裘、頭頂留着怪異發辮的壯漢正圍着火堆烤肉。
那不是羊肉。
李業的瞳孔猛地收縮。
火堆旁扔着幾件染血的宋軍號衣,而被架在火上烤的,赫然是一條還在滴油的大腿。
“嘔——”
身邊傳來一陣劇烈的嘔聲。
李業側頭,看見自己身邊跪着一排人。有穿着破爛號衣的宋兵,有披頭散發的百姓,甚至還有一個斷了一只耳朵、滿臉橫肉的胡人。
所有人都被反綁着,像待宰的牲畜一樣跪在泥水裏。
“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排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宋兵渾身抖得像篩糠,褲早已溼透,尿味在寒風中格外刺鼻,“我是廂軍,我只是運糧的……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那個正在啃食烤肉的金兵小頭目聞言,隨手扔掉手裏的骨頭,油膩的大手在皮袍上蹭了蹭,提着一把滿是缺口的厚背鬼頭刀走了過來。
他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貫穿到嘴角,笑起來像只吃人的惡鬼。
“饒命?”
金兵頭目走到年輕宋兵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用生硬的漢話獰笑道:“南朝人都是兩腳羊。羊,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饒的。”
話音未落。
沒有任何征兆。
唰!
刀光一閃。
年輕宋兵的求饒聲戛然而止。那顆頭顱帶着驚恐扭曲的表情沖天而起,滾落在李業的腳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李業。
鮮血如噴泉般濺了李業一臉。
溫熱,腥鹹。
這一瞬間,龐大的記憶洪流如同重錘般轟入李業的腦海。
靖康元年,冬。汴京城外。金兵南下。
他是李業,大宋西軍的一名潰卒,在撤退途中被金兵遊騎俘虜。
而在上一秒,他是現代東南亞黑拳賽場上讓人聞風喪膽的“絞肉機”,是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十年的頂尖雇傭兵。
穿越了。
而且是開局。
“下一個。”
金兵頭目舔了舔濺在嘴角的血珠,眼神戲謔地落在了李業身上。
“這只羊看着壯實,心肝挖出來下酒應該不錯。”
周圍的金兵哄堂大笑,有人起哄道:“完顏拔,別一刀砍了,這小子的眼神我不喜歡,像狼。把他眼珠子摳出來!”
被稱作完顏拔的頭目獰笑着走近,厚重的軍靴踩在泥水裏,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宋狗,怕嗎?”
完顏拔蹲下身,那張滿是油污的大臉湊近李業,惡臭的口臭噴在李業臉上。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緩緩探向李業的左眼。
李業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這越來越近的手指。
恐懼?
在這個男人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恐懼這兩個字。在那充滿了血腥與暴力的地下拳場,恐懼等於死亡。
唯有狠,才能活。
李業的肌肉在瞬間繃緊,體內殘存的腎上腺素開始瘋狂分泌。他在計算距離,計算角度,計算對方的重心。
三寸。
兩寸。
一寸。
就在完顏拔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李業眼球的刹那,就在所有金兵都以爲這又是一場無聊的虐遊戲時——
李業動了。
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他並沒有躲避,而是猛地向前一竄,腦袋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地撞在了完顏拔的鼻梁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刑場上清晰可聞。
“嗷!!!”
完顏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鼻梁骨粉碎性塌陷,鮮血狂飆,瞬間糊住了他的眼睛。劇痛讓他下意識地後仰,身體失去了平衡。
機會!
唯一的活路!
李業沒有絲毫停頓,在撞擊的瞬間,身體借力一轉,背後的雙手雖然被綁,但那才是他的招。
他像一條毒蛇般纏上了完顏拔的身體,背後的雙手猛地套過完顏拔的脖子,手腕上的粗麻繩成了最致命的絞索!
轉身,沉肩,背摔!
雖然雙手被縛,但李業用的是核心力量和雙腿的爆發力。
轟!
兩百斤重的完顏拔被李業硬生生地背摔在滿是污泥的地上。
沒等完顏拔掙扎,李業已經像一頭餓狼般撲了上去。他無法用手,但他有牙!
他張開嘴,一口咬住了完顏拔的喉嚨。
用力!
再用力!
撕拉——
一股腥熱的液體瞬間灌滿了李業的口腔。他生生撕下了完顏拔喉結處的一大塊血肉!
氣管被咬斷的嘶嘶聲,如同破風箱般在完顏拔的脖頸處響起。
這位剛剛還不可一世的金兵小隊長,此刻雙手捂着脖子,雙腳在泥地裏瘋狂蹬踏,眼裏的殘忍迅速被恐懼和絕望取代。
幾秒鍾後,蹬踏停止了。
全場死寂。
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剩下的七個金兵愣住了。他們手裏舉着羊腿和酒囊,呆呆地看着這一幕。他們無法理解,一只溫順的“兩腳羊”,怎麼突然變成了吃人的惡鬼?
連跪在地上的那些俘虜也忘了呼吸,那個斷耳的胡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李業吐掉嘴裏的爛肉,借着屍體掩護,迅速轉身。他在完顏拔腰間摸索到了那把鬼頭刀,反手將刀刃卡在地上,用力一磨。
崩!
手腕上的麻繩應聲而斷。
自由了。
李業撿起地上那把沉重的鬼頭刀,刀身冰涼,刀刃上滿是豁口,但這重量讓他感到安心。
他緩緩站直身體,渾身浴血,如同從修羅血池中爬出來的惡鬼。他抬起頭,那雙毫無波動的眸子掃過面前呆若木雞的金兵們。
“羊?”
李業的聲音沙啞,帶着金屬般的質感。
“老子是送你們下的閻羅!”
“了他!給我剁碎了他!”一個反應過來的金兵什長怒吼着,拔出腰間的彎刀沖了過來。
其餘六個金兵也紛紛怒吼着拔刀圍攻。
在他們看來,剛才只是完顏拔大意了,一個瘦弱的宋豬,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們七個身經百戰的大金勇士?
李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比人多?
他在黑拳賽場上一挑十的時候,這些金狗還在玩泥巴!
面對沖在最前面的金兵,李業不退反進。他身體極其詭異地向左一側,避開了當頭劈下的一刀,同時手中的鬼頭刀由下而上,劃出一道狠辣的黑線。
撩陰刀!
這是最下作,也最有效的人術。
“啊——!!”
那名金兵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捂着部跪倒在地,整個人瞬間弓成了蝦米。
李業看都不看,順勢一腳踹在他的面門上,借力騰空而起,手中的鬼頭刀借着下墜之勢,狠狠劈向第二個金兵的肩膀。
這一刀,李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沒有絲毫花哨,只有純粹的暴力。
噗嗤!
刀鋒雖然鈍,但巨大的力量直接砍斷了鎖骨,卡在了腔裏。
那金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連三人!
但這還不夠。刀卡住了,拔不出來。
剩下的五個金兵已經圍了上來,五把彎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死吧宋狗!”
千鈞一發之際。
“接着!”
一聲暴喝響起。
那個斷耳的胡人不知何時已經蹭斷了繩索,手裏抓着一用來烤肉的尖銳鐵籤,猛地捅進了一個金兵的後腰,同時將地上的一把長槍踢向李業。
好機會!
李業鬆開刀柄,腳尖一挑,接住長槍。
槍在手,氣勢驟變。
雖然前世用慣了槍械和匕首,但這具身體似乎殘留着某種本能——這具身體的原主,練過楊家槍!
李業單手持槍,槍尖一抖,抖出三個槍花。
噗!噗!噗!
三聲悶響。
三個金兵捂着咽喉,難以置信地倒退。每個人的喉嚨上都多了一個血洞,精準得令人發指。
剩下的兩個金兵徹底崩潰了。
這哪裏是宋豬?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
他們丟下刀轉身就跑,嘴裏哇哇亂叫着金語,似乎是在喊“”。
“想跑?”
李業眼神冰冷,抄起地上的一把彎刀,像是投擲標槍一樣狠狠甩了出去。
彎刀在空中旋轉着,精準地劈在一名逃跑金兵的後腦上。
最後一人跑得快,眼看就要鑽進樹林。
李業沒有追,他從地上撿起一張金兵遺落的角弓,搭箭,拉滿。
弦如滿月。
崩!
利箭破空,貫穿了那金兵的後心,將他死死釘在了一棵老槐樹上。
戰鬥結束。
從李業暴起人,到全殲八名金兵,前後不過短短兩分鍾。
刑場上只剩下風聲,和俘虜們粗重的喘息聲。
李業扔掉弓,走到火堆旁,一腳踢翻了那鍋煮着人肉的湯,火星四濺。他撕下一塊金兵的皮袍,慢條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鮮血。
他轉過身,看着那群還跪在地上的俘虜。
這些人的眼神裏有震驚,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恐懼。他們怕金人,現在也怕這個人不眨眼的李業。
李業提着還在滴血的鬼頭刀,走到那個斷耳胡人面前。
“契丹人?”李業問。
“耶律破軍。”斷耳胡人昂着頭,眼神桀驁,“遼國滅了,我現在是喪家犬。”
李業點了點頭,一刀揮出,斬斷了他身上的繩索。
“從今天起,你不是狗,是狼。”
他又走到一個滿臉刀疤、眼神陰鷙的壯漢面前。這人剛才一直沒出聲,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沒求饒。
“犯了什麼事?”
“官,劫財。”那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老子是黑風寨的趙四,若是能活,這條命賣給你。”
李業斬斷他的繩索。
最後,他看向剩下的二十幾個宋兵和百姓。
“想活嗎?”李業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衆人拼命點頭。
“想活,就站起來,把地上這些金狗的頭砍下來。”
李業指着地上的屍體,語氣森然:“不敢人的,現在就滾。金兵的大隊人馬就在十裏外,想去投胎的我不攔着。”
人群中一陣動。
大部分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去撿地上的兵器。但仍有幾個軟骨頭跪在地上磕頭:“壯士……我們不敢啊,金人太凶了,了他們會遭的……”
“?”
李業笑了。
笑容冰冷刺骨。
他突然手起刀落。
噗!
一顆跪在地上的頭顱滾落。
鮮血濺射在那些猶豫不決的人臉上,嚇得他們尖叫出聲。
“在這個世道,軟弱就是最大的罪!”
李業將刀在地上,目光如狼,環視衆人,吼出了那句將伴隨這支鐵血孤軍征戰一生的誓言:
“金人把我們當兩腳羊,隨意宰!”
“朝廷把我們當棄子,隨意丟棄!”
“從今往後,我們沒國,沒家,沒退路!”
“想活命的,就跟着老子做一匹吃人的狼!不僅要吃肉,還要把敵人的骨頭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誰贊成?誰反對?!”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血腥味直沖雲霄。
耶律破軍撿起一把彎刀,第一個走到一具金兵屍體前,狠狠斬下頭顱,高舉過頭頂,嘶吼道:
“!!!”
趙四緊隨其後。
緊接着是第三個,第四個……
那一刻,在這汴京城外的死人堆裏,一支名爲“鐵血”的惡鬼軍隊,在血泊中睜開了眼睛。
李業望着遙遠的汴京城方向,那裏狼煙滾滾,烽火連天。
“靖康恥……”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着幽暗而瘋狂的火光。
“既然這大宋救不了,那就由我來把它燒個淨,再在灰燼裏,重鑄一個鐵血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