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如同生鏽的鐵釘狠狠釘進夜色，瞬間撕裂了太行山的死寂。
正在搜索前進的金軍隊伍猛地停滯。
走在最左側的一名金兵，此時整個人被倒吊在半空中。一粗壯的藤蔓死死勒住他的腳踝，將他倒掛在離地一丈高的樹杈上。
這還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是，在他被吊起的瞬間，一排削尖的竹刺從灌木叢中狠狠彈起，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扎進了他的腹和大腿。
鮮血順着竹刺的血槽涌出，滴答滴答地落在雪地上，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救我……救命……”
那金兵還沒死透，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發出瀕死的哀嚎。
“有埋伏！警戒！”
完顏烈怒吼一聲，手中的狼牙棒猛地砸向一旁的灌木叢，卻只砸斷了幾枯枝。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那個倒吊金兵的慘叫聲在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在那邊！射箭！”
一名金軍十夫長指着那個陷阱觸發的方向，十幾名弓箭手立刻彎弓搭箭，密集的箭雨瞬間覆蓋了那片灌木叢。
篤篤篤！
箭矢釘在樹和凍土上，入木三分。
然而，灌木叢裏連只兔子都沒跑出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看不見敵人的恐懼，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折磨人。
這些習慣了在平原上沖鋒陷陣的女真漢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大山的惡意。
“放我下來……疼啊……”那個倒吊的金兵聲音越來越弱，卻依然在持續地摧殘着同伴的神經。
完顏烈臉色鐵青，大步走上前。
“閉嘴！”
他低吼一聲，手中的狼牙棒猛地揮出。
噗！
那金兵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慘叫聲戛然而止。無頭屍體還在空中微微晃動，灑下更多的熱血。
周圍的金兵雖然都是人如麻的主，此刻也不禁咽了口唾沫，看向完顏烈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畏懼。
“我們是大金勇士！不是被嚇大的！”
完顏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點，眼神凶狠如狼，“這只是宋豬的小把戲！他們不敢正面對抗，只能像老鼠一樣躲在洞裏！繼續搜！我就不信這山能把人吃了！”
隊伍繼續前進。
但這一次，那種囂張的氣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爲“驚弓之鳥”的緊繃。
……
五十步外，一處突出的岩石上方。
李業趴在積雪中，身上披着一張剛剝下來的狼皮。
他嘴裏叼着一枯草，冷冷地注視着下方的火把長龍。
在他身後，耶律破軍和趙四趴在雪窩裏，大氣都不敢出。看着下方那個被完顏烈親手砸碎腦袋的金兵，兩人只覺得後背發涼。
“真……真狠啊。”趙四低聲嘀咕，“連自己人都。”
“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敵人。”
李業吐掉嘴裏的枯草，聲音低沉，“他們是野獸，沒有感情。想贏他們，我們就要比野獸更殘忍，比鬼魂更難纏。”
“頭兒，剛才那個陷阱真神了！你是怎麼知道他們會走那邊的？”趙四一臉崇拜。
李業沒有解釋。
在現代叢林戰中，引導敵人進入預設伏擊圈是基礎課。他故意留下了明顯的腳印，引導金兵走那條看似好走、實則布滿荊棘的小路。
“剛才只是開胃菜。”
李業從箭壺裏抽出一支羽箭，但這支箭的箭頭被他裹上了一層浸滿油脂的布條。
“耶律，你的箭術如何？”
“百步穿楊不敢說，八十步內，指哪打哪。”耶律破軍傲然道。
“好。”
李業指了指下方隊伍中，那個舉着火把走在完顏烈身邊的副官。
“看見那個舉火把的嗎？不要射人，射他手裏的火把。”
“射火把？”耶律破軍一愣，“爲什麼不直接射死那個當官的？”
“死了個當官的，完顏烈還會提拔下一個。但如果火滅了……”李業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這深山老林，黑燈瞎火，才是恐懼最好的肥料。”
“聽我口令。”
李業自己也搭上了箭，但他瞄準的不是人，而是路邊一棵看似搖搖欲墜的枯樹上的馬蜂窩——那是他在白天踩點時發現的“天然地雷”。
“三。”
“二。”
“一。”
“放！”
崩！崩！
兩聲弦響幾乎同時響起，瞬間被呼嘯的風聲掩蓋。
下方。
那名副官正舉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探路，突然覺得手腕一震。
“啪！”
手中的火把應聲斷裂，燃燒的那一頭直接掉進了一旁的深坑裏，瞬間熄滅。
與此同時，李業的箭精準地射中了那個巨大的馬蜂窩。
那是太行山特有的“鬼臉蜂”，劇毒無比，而且極具攻擊性。雖然冬天使它們的行動遲緩，但巢被毀的憤怒足以讓它們發起最後的自式攻擊。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什麼聲音？”
一名金兵剛想抬頭，就被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糊了一臉。
緊接着，劇痛傳來。
“啊！！有蟲子！有毒蟲！”
那金兵捂着臉在地上瘋狂打滾，淒厲的慘叫聲比剛才那個中陷阱的還要瘮人。
因爲火把熄滅了一支，那一塊區域瞬間暗了下來。黑暗中，幾十只被激怒的鬼臉蜂見人就蟄。
金兵們亂成一團，手中的彎刀在黑暗中胡亂揮舞，好幾個倒黴蛋沒被毒蜂蟄到，反倒被同伴的刀劃傷了。
“點火！快點火！”完顏烈氣急敗壞地吼道。
就在這混亂的一瞬間。
“動手。”
李業就像一只等待已久的獵豹，從岩石上一躍而下。
但他沒有直接沖進人群，而是抓住了早已準備好的一粗壯藤蔓，像蕩秋千一樣，從金軍頭頂的黑暗中掠過。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下落的瞬間，李業手中的鬼頭刀倒持，刀鋒向外。
嗤——
那種利刃劃破布帛和皮肉的聲音，輕微而致命。
一名正忙着拍打毒蜂的金兵，只覺得脖子一涼，眼前的世界就開始天旋地轉。
直到他的頭顱滾落在地，他的身體還保持着揮手的姿勢。
一刀梟首！
李業落地，沒有絲毫停頓，就地一個翻滾，避開了另一名金兵砍來的彎刀，同時手中的刀鋒順勢向上一撩。
噗嗤！
那名金兵的大腿動脈被精準切斷，鮮血如噴泉般飆射而出，噴了旁邊的同伴一臉。
“在那！抓住他！”
有人發現了李業的身影，大吼着撲了上來。
然而李業本不戀戰。
完兩人，他像是一條滑膩的泥鰍，鑽進了旁邊的亂石堆裏。
“追！他在那邊！”
三個紅了眼的金兵不管不顧地追進了亂石堆。
亂石堆裏漆黑一片，地形復雜。
“啊！”
沖在最前面的金兵腳下一空，踩進了一個被枯草掩蓋的石縫，整條腿瞬間卡住。
還沒等他拔腿，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寒光一閃。
一把匕首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後心，直透心髒。
李業鬆開屍體，看着緊隨其後的兩個金兵，眼中閃爍着幽綠的光芒。
那兩個金兵停下了。
他們看見了自己的同伴悄無聲息地倒下，而那個宋人就像是融化在了黑暗裏，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鬼……他是鬼……”
一個金兵顫抖着後退，手裏的刀都在晃。
李業沒有動，他只是撿起一塊石頭，輕輕敲擊了一下旁邊的岩壁。
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