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月瑤的佛經終究是沒抄完,因爲最後一是回門的子。
即便謝夫人對他們二人頗有微詞,但該有的禮數,國公府絕不會缺。天剛蒙蒙亮,府裏便已備齊了回門禮,裝點了兩輛青綢馬車。
只是謝雲帆要去,謝夫人勸了好幾回。
喬府人多事雜,喬月瑤又不是個穩當的性子,照顧不好他。
“你身子才穩當些,可別讓我擔心,”她擰着眉,語氣不容置喙,“等長風從兵部下了值,你二人一同過去。讓她們姐妹先回。”
兩邊拉扯幾番,終究定下,姐妹二人先歸,謝家兄弟稍後再至。
當一早,外頭起了些風。喬月瑤穿着一身鵝黃軟羅長裙,走到廊下便覺寒意侵人,又折回屋裏,取了那件大紅織錦鬥篷披上。
雪白的毛邊圍了一圈,映得她小臉瑩白如玉,像顆糖葫蘆裏的紅果。
喬芷寧穿了件月白色的緞面大氅,站在門口等月瑤,晨光打在她身上,引得過路的下人頻頻回頭看,都在心裏暗自驚嘆,這二夫人可真是仙娥般的人物。
“二姐姐!”月瑤隔着老遠便向她招手,語氣裏是掩蓋不住的歡快,提着裙擺跑了過來,笑着拉住喬芷寧的手:“二姐姐,今好冷呀!你怎麼不去車裏等我。”
喬芷寧眼底漾開溫柔笑意:“我怕你某個小糊塗蛋不到我,要哭鼻子。”
“我才不會!”喬月瑤皺皺鼻子,隨即又笑起來,親昵地蹭了蹭姐姐的肩膀,“我都嫁人啦,別拿我當小孩兒。”
“好啦,不逗你了,”喬芷寧替她攏了攏鬥篷:“時辰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兩姐妹親昵的挽着手,踏上了馬車。
此時的喬府那邊也忙得不可開交,喬夫人親自坐鎮,指揮着下人布置陳設,更換香爐。
“都記仔細了,國公府的大爺身子弱,需要悉心照顧,二爺是正四品的忠武將軍,身份顯赫。一個個的把眼珠子瞪圓了,有點兒眼力,要是讓兩位姑爺挑出什麼錯處,我扒了你們的皮!”
換親的事,國公府早派人來通了氣。喬家自然唯命是從,將知情人的嘴封得死死的。
今回門,喬夫人心裏也揣着別的心思。一來是攀牢國公府這棵大樹,往後好多借些力,這二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尚未出閣的三女兒身上,眸光微動。
若不是喬芷寧當初以死相,非要帶上喬月瑤,這國公府二夫人的位置,本該是她疏影的。
如今既換了親,國公府那邊想必也不甚滿意……今,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將喬疏影喚到跟前,從妝匣最底層取出那支珍藏多年的累絲嵌寶金鳳簪,親手簪進女兒發間。
“回去換件衣裳,把我前兩帶你新做的那件換上。”
喬疏影眸光一亮,抿唇點頭。
沒過多久,國公府的馬車就到了。
隔着老遠就有人進來稟報,喬夫人忙帶着人迎了上去,笑意盈盈的等着馬車上的人下來。
簾子一掀,喬月瑤率先跳了下來,隨後回過頭去拉喬芷寧的手。
喬夫人神色一僵,看都沒看她們倆一眼,接着往後面的馬車上去望。
喬月瑤一蹦一跳的走了過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大伯母,我們回來啦。”
喬夫人微微皺起眉,沒吭聲,接着往後面看。
喬月瑤眨眨眼,故作不解:“大伯母看什麼呢?我們在這兒呀。”
半晌後,見後面好像真的沒有人要出來,喬夫人滿臉不可置信。
“就你們倆?”
喬月瑤笑着點頭:“是呀,大伯母還想見誰呀?”
“姑爺呢?”
“大爺身子弱,二爺公務繁忙,說不來啦。”
喬夫人口劇烈起伏,目光掃向後面那輛馬車。下人正往下搬禮物,統共不過兩車,瞧着竟比喬家當初送去的嫁妝還要寒酸。
她兩眼一黑:“這些……這些就是全部的歸寧禮?”
當然不是,他們倆只帶來了一部分,剩下的大頭當然要等謝家兄弟二人送來。
喬月瑤刻意要捉弄她,當即點頭道:“是呀,婆母一早給我們裝的,已經很多了呢。”
喬夫人臉色鐵青,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再不看姐妹二人一眼,轉身便走。
喬月瑤早知她會如此,回頭跟喬子寧對視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隱忍不住的笑意。姐妹倆一起挽着手,跟隨在喬夫人身後進了屋。
一進了門,發現喬夫人真是花了大心思。正殿的陳設家具都換了新的,主位並排兩個座位早早就擺好,椅子亮的都能照出人影兒來,就等着人入座呢。
可好笑的是,主位旁邊的位置卻不是留給她們倆的,已經坐上了人。
左邊是已經出嫁,回來探親的老大喬婉婷,右邊是三姑娘喬疏影,都是喬夫人的親生女兒。
見她們倆進來,也如同她們的母親一般,抻着脖子向後張望。待看清再無人跟隨,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
“母親,”喬疏影忍不住開口,“姑爺呢?”
喬月瑤嘖了一聲:“三姐姐好生奇怪,我和二姐姐回來,也不見你問一句,惦記着我二人的夫君做什麼?”
這話擺明了說她盯着男人看,喬疏影被他說的一陣臉紅,咬着牙瞪她。
“這是說的什麼話!”喬夫人當即厲聲斥責她:“既回了家,你們便是主,姑爺是客,疏影是重視待客之道,何錯之有?”
“行了,人都回來了,坐下吃飯吧。”
喬夫人一屁股坐下,全然沒了方才迎客時的殷勤,扭頭對貼身丫鬟低聲吩咐,“告訴廚房,不必費心備席了,按尋常家宴,隨便做幾個菜便是。”
喬月瑤和喬芷寧被安排在末位,兩人倒也沒爭,這在喬家是常有的事兒,只安靜落座,等待上菜。
沒一會兒,廚房便傳上來的菜。一碟清炒豆苗,一碟醃蘿卜,一碟蔫黃的青菜,一碟不見油星的豆腐。唯一算得上葷腥的,是一小碗飄着兩片薄如蟬翼火腿的冬瓜湯。旁側配了一盤巴巴的桂花糕,邊緣都已發硬。
如此菜式,喬月瑤卻一點都不驚訝,喬府裏向來拜高踩低,他們姐妹二人能混上頓飯,都實屬不易。
只是今大好的機會,她格外想氣氣喬夫人,拿着筷子扒拉扒拉菜,搖頭道:“喬府如今……竟沒落到這般田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