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中的戰鬥機?”
葉清歡聽着閨蜜的吐槽,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她迎着那兩道幾乎要把人射穿的目光,大步走進了車燈交織的光圈裏。
離得近了,那種壓迫感更是呈幾何倍數增長。
左邊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正是原書中那個“活閻王”陸蕭。
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褲管空蕩蕩地垂着,右腿上蓋着一條厚重的軍綠毛毯,卻依然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頹敗與暴戾。那張臉確實長得極好,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此刻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更是一片化不開的陰鷙,活像誰欠了他八百萬沒還。
“王政委。”
陸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沙啞粗糲,像是含了一口沙礫,“這就是你們千挑萬選,給我送來的媳婦?”
站在旁邊的王政委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不停地擦着額頭上的汗。明明海風吹得人透心涼,他卻像是站在火爐邊上烤着。
“老陸啊,這兩位是……”
“別跟我扯那些虛的。”
陸蕭粗暴地打斷了他,那雙陰沉的眸子終於轉了過來,像兩把刀子一樣在葉清歡身上刮了一圈。
那種眼神,沒有絲毫男人看女人的驚豔或欣賞,只有裸的嫌棄和審視。
“瘦得跟個蘆柴棒似的,風一吹就倒,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專門弄個病秧子來克我?”陸蕭冷笑一聲,手指在大腿上毫無節奏地敲擊着,“還是說,你覺得我現在是個廢人,就只配找這種沒人要的貨色?”
這話說的,簡直毒得能爛舌頭。
旁邊的蘇小滿聽得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要沖上去理論:“哎我說你這人嘴巴怎麼這麼……”
葉清歡伸手攔住了她。
她不僅沒生氣,反而還要被這男人的邏輯給氣笑了。原書裏說他脾氣臭,看來還是寫得保守了。這哪是脾氣臭,這本就是狂犬病晚期。
“沒人要的貨色?”
葉清歡往前跨了一步,在那足以凍死人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把背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
“陸團長,眼神不好是病,得治。”
她推了推鼻梁,雖然那裏空空如也,但那股子頂級專家的氣場卻瞬間全開,“我這一百斤不到的體重裏,有九十九斤都是骨氣和技術。至於我是不是沒人要,那得看我想不想要別人。”
陸蕭敲擊腿部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正眼看這個瘦弱的女人。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在整個駐地除了師長,還沒出生呢。
“牙尖嘴利。”
陸蕭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你會什麼?會挑水?會劈柴?還是能扛着五十斤大米上五樓?我要的是能照顧我生活的保姆,不是請個祖宗回來供着。”
“我想你搞錯了兩件事。”
葉清歡豎起兩手指,在昏黃的車燈下晃了晃,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第一,我是來給你當媳婦的,不是來給你當保姆的。洗衣做飯那種事,勤務兵比我得好。第二,你的腿……”
她的目光下移,精準地落在陸蕭蓋着毛毯的右腿上。
雖然隔着毯子,但憑借多年臨床經驗,她依然能從他坐姿的僵硬程度和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判斷出傷情。
“粉碎性骨折術後愈合不良,伴隨骨髓炎和深層軟組織壞死。每到陰雨天或者海風吹的時候,骨頭縫裏就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疼得你想把腿鋸了,對吧?”
陸蕭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只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猙獰的蚯蚓。
“誰告訴你的?王政委?”他猛地轉頭看向王政委,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王政委嚇得連連擺手:“冤枉啊!這可是軍事機密,我怎麼可能跟個剛來的姑娘說這個!”
“不用誰告訴我。”
葉清歡淡定地截過話頭,往前近了一步,直到她的影子完全籠罩住輪椅上的男人。
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卻吹不散她眼中那股子令人心悸的篤定。
“我是醫生。這種傷,在我眼裏就像修桌子腿一樣簡單。陸蕭,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繼續在這裏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等着下半輩子爛在輪椅上;要麼閉上嘴,乖乖跟我去領證,我讓你重新站起來。”
全場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和陸蕭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王政委的下巴都要驚掉了。他看看陸蕭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再看看葉清歡那副“我是你爸爸”的表情,心髒病都快嚇出來了。
這姑娘……是不是虎啊?
這可是“活閻王”陸蕭啊!敢說他是瘋狗?還修桌子腿?
陸蕭死死盯着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她很瘦,臉色蒼白,站在寒風裏瑟瑟發抖,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吹進海裏。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面燃燒着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野心和自信。
那種眼神,讓他那顆早已如死灰般沉寂的心,竟然詭異地跳漏了一拍。
“讓我站起來?”
陸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省裏的專家都判了,你憑什麼?就憑你這張嘴?”
“就憑我是葉清歡。”
葉清歡也不廢話,直接彎下腰,那張精致的小臉瞬間近陸蕭,兩人鼻尖的距離甚至不超過五公分。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煙草味,還有那掩蓋在煙味之下、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敢不敢賭一把?陸團長,你不是號稱全軍區膽子最大嗎?怎麼,連娶個媳婦都不敢?”
激將法。
拙劣,但有效。
陸蕭看着近在咫尺的這雙桃花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那句到了嘴邊的“滾”字,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好。”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陰森得像是從裏爬出來的修羅,“你要是治不好,我就把你扔進海裏喂鯊魚。”
“成交。”
葉清歡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轉頭沖着已經看傻了的蘇小滿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說:
看,拿捏了。
蘇小滿在旁邊看得嘆爲觀止,心裏默默給閨蜜豎起了大拇指。這哪是找老公啊,這分明是馴獸現場!
搞定了這邊這頭“瘋虎”,葉清歡心情大好,下巴微微一揚,視線越過陸蕭的輪椅,看向了旁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高。
“我的搞定了。小滿,該你了。”
蘇小滿深吸一口氣,把背上的大鐵鍋往上提了提,雄赳赳氣昂昂地轉向了那個站在陰影裏的顧營長。
“顧營長是吧?”
蘇小滿臉上堆起推銷員般的職業假笑,剛想開口,卻見那個一直冷着臉的男人突然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軀瞬間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借着車燈,蘇小滿終於看清了這位顧營長的全貌。
古銅色的皮膚,五官硬朗得像刀刻的一樣,眼神冷冽如刀。最重要的是,他此刻眉頭緊鎖,正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蘇小滿……背上的那口鍋。
“你來隨軍……”
顧鋒的聲音低沉渾厚,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爲什麼要背口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