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件半新的碎花襯衫,還是用本該給於秀芸做衣服的布票換的。
況美鳳被二女兒的話驚醒,方才那一點難得的愧疚瞬間煙消雲散。
是啊,老三明顯是翅膀硬了不聽話了,怎麼能跟貼心又能的秀芹比?
“聽見沒有?你二姐都說了!還不趕緊起來做飯!”況美鳳立刻又板起臉,恢復了那副凶悍的模樣。
“呵。”於秀芸譏笑一聲,目光看着於秀芹,“二姐既然這麼勤快,擔心家裏沒人做飯,那你爲什麼不去做?”
於秀芹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平裏三棍子也打不出一個悶屁的老三敢直接頂撞她,冷哼了一聲,撇了撇嘴:
“哎喲,這話說的,家裏的活兒不一向都是你包攬的嗎?
我可做不來那些粗活。”
是啊,煮飯洗衣這些粗活,從來都是她於秀芸一個人在做!
於秀芹什麼時候沾過手?
多可笑啊!
她竟曾天真地以爲,只要她任勞任怨地付出,就能換來家裏人的喜歡和認可。
結果呢?
人家不但不領情,反而覺得她做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她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天理難容,就是罪該萬死!
呵!
“做不來,可以學。沒有人是生來就會活的。”
於秀芸臉上盡是諷刺之色。
“也沒有誰是一生下來就活該做粗活累活,給一家子白眼狼當牛做馬任勞任怨的!”
想到自己兩輩子對娘家和婆家皆是無怨無悔的付出,結果到最後卻都落不得一個好,於秀芸便覺得心寒。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打滿補丁的舊衣服,目光定在了於秀芹的那身新衣服上,心更冷了。
“知道的,會說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不知道的,怕是還以爲我是你於秀芹的丫鬟呢!”
“既然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那麼,我們就該是一樣的待遇!你沒有比我高貴,我也不比你低賤。對吧?”
“怎麼?”
“家務活我這個做妹妹的做得,你這個當姐姐的反而做不得了?”
“這是哪家的道理?嗯?”
於秀芸諷刺的目光落到了況美鳳身上。
“還是說,媽就是喜歡將我們姊妹區別對待?!!”
“我常聽說,老人偏心是禍家的源。”
“媽,一碗水可要端平啊!”
況美鳳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了。
她從沒想到,一年到頭也憋不出幾句話的老三今天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偏偏還句句都在理。
句句都……
尤其是她最後那句話,一下子就讓況美鳳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幾十年前。那時的她,好似也像如今的老三這麼大,好似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們都是一家人,沒道理啥活都讓我一個人做!
我已經爲這個家做了這麼多年的飯了,難道還不夠嗎?
我不過是想休息幾,想要像二姐一樣,吃一口現成的飯菜都不行嗎?”於秀芸繼續道。
“你!”
於秀芹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向笨嘴拙舌的老三竟像突然開了竅似的,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不——
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家務活從來都是老三在做,她都做慣了,怎麼能說不就不?
她若不做,自己上哪兒吃飯去?
不行!
這活兒說甚麼也要摁到老三頭上去!
想到這裏,於秀芹立馬摟住了況美鳳的手臂,用可憐兮兮的語氣道:
“媽!
你看她!
怎麼能這樣對自己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