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所的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將倉庫區的嘈雜隔絕在外。
林硯步入這個被臨時改造的指揮中心,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
陳峰背對着他站在地圖前,王強則守在門邊,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冷笑。
房間裏還有兩個持槍的守衛,站位隱蔽卻封住了所有退路。
"你來了。"
陳峰轉過身,臉上帶着刻意營造的溫和,"剛才倉庫裏多虧了你。"
林硯沒有接話,視線落在陳峰手邊那個不起眼的金屬箱上。
那是李博士始終緊抱的箱子,此刻卻隨意地放在桌上。
"學長找我來,不是爲了說這個。"
林硯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陳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你還是這麼直接,那我就直說了,趙焱和蘇婉母親都死了。"
林硯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聽到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消息。
"蘇婉說是自衛。"
陳峰踱步到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但現場的情況很復雜,有人看見趙焱死前和你見過面。"
這是個再明顯不過的陷阱。
周皓樂在門外聽得拳頭緊握。
"昨天下午三點二十分,我在倉庫調試設備。"林硯的聲音依然平穩,"周皓樂和陸一偉可以作證。另外,倉庫的監控應該也拍到了。"
陳峰眯起眼睛:"監控恰好在那段時間故障了。"
"是嗎?"林硯忽然向前一步,目光落在牆角的備用電源箱上,"那爲什麼故障志顯示,記錄中斷始於今天凌晨兩點?"
王強的臉色驟變。
陳峰的手指停在半空,房間裏響起細微的機械運轉聲——那是周皓樂在門外啓動的擾裝置。
"看來有人對監控系統做了手腳。"林硯的視線轉向王強,"需要檢查一下王隊長昨晚的行蹤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渾身是血的守衛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陳隊!西區倉庫...李博士的那個助手,剛才去取樣一直沒回來,我們找到這個!"
守衛顫抖着舉起一個被腐蝕掉一半的采樣盒,上面還殘留着熟悉的編號——正是實驗室的專用設備。
陳峰猛地站起,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這個助手是他安在實驗室監視李博士的親信!
遠在數公裏外,劉深通過無人機的鏡頭注視着這一切。
"目標表現出的洞察力超出預期。"他對着通訊器說,"準備介入。"
指揮所內,林硯突然開口:"采樣盒上是瀝青怪的腐蝕痕跡,不是影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半毀的采樣盒上。果然,邊緣有着明顯的瀝青狀殘留物。
"西區倉庫今早剛徹底清理過,不可能有瀝青怪!"陳峰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眼神陰鷙地看向林硯。
林硯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揚起:"看來陳隊長很了解西區的清掃情況。"
陳峰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精心布置的局,在林硯面前像個拙劣的玩笑。
"夠了。"陳峰揮手讓守衛退下,"林硯,我承認小看了你,但你以爲這就結束了嗎?"
他猛地打開桌上的金屬箱,裏面空空如也。
"李博士的箱子是空的。"陳峰冷笑,"真正的東西,早就轉移了。"
林硯終於微微挑眉,這個反應讓陳峰感到一絲滿足。
"你以爲我在意的是箱子裏的東西?"林硯忽然問。
指揮所陷入詭異的寂靜...
"我在意的是,爲什麼你要大費周章地演這出戲。"林硯的目光銳利如刀,"除非,你真正想掩飾的不是趙焱的死,而是別的什麼。"
門外,周皓樂的接收器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
平板上顯示出一組異常能量數據——來源正是指揮所地下。
"看來我猜對了。"林硯的聲音很輕,卻讓陳峰渾身一顫,"地下實驗室的能源核心快要失控了,對嗎?所以你需要一個替罪羊。"
王強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卻被陳峰用眼神制止。
"你是怎麼知道的?"陳峰的聲音澀。
"從李博士第一天帶着箱子來到基地,地下就在進行某種能量實驗。"林硯平靜地陳述,"最近三天,基地的電力波動異常,土壤中的輻射值上升了七個百分點。今早更是檢測到微量的異質靈能泄漏。"
他每說一句,陳峰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你故意制造混亂,挑起我和趙焱的矛盾,都是爲了掩蓋實驗室的事故。"林硯做出結論,"而現在,事故已經快要失控了。"
仿佛爲了印證他的話,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指揮所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的水杯劇烈晃動。
"該死!"陳峰一拳砸在桌上,"那些瘋子科學家..."
"還有十分鍾。"林硯看了眼腕表,"能量核心就會徹底失控。屆時產生的爆炸,足以摧毀整個基地。"
王強終於慌了:"陳隊,我們該怎麼辦?"
陳峰死死盯着林硯:"你有辦法,對不對?否則你不會來這裏。"
"辦法是有。"林硯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我需要知道真相,地下到底在進行什麼實驗?"
震動再次傳來,這次更加劇烈,牆上的地圖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陳峰的臉上閃過掙扎,最終頹然坐下:"是深藍計劃的延續...我們在嚐試復制你父母的研究..."
這一刻,林硯的眼神終於起了變化。
遠方的劉深通過無人機聽到這句話,猛地站起身:"通知行動組,立即出發!絕不能讓他們得到完整的研究資料!"
指揮所內,林硯已經恢復了平靜:"帶我去地下實驗室。"
"你瘋了?"王強失聲叫道,"現在下去就是送死!"
"還有八分鍾。"林硯已經走向門口,"或者你們可以選擇留下來,等待爆炸。"
陳峰咬牙起身:"我帶你去。"
"陳隊!"王強想要阻止。
"閉嘴!"陳峰厲聲喝道,"照他說的做!"
在離開指揮所的瞬間,林硯對隱在暗處的周皓樂做了個手勢。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陳峰的眼睛,但他已經無暇顧及。
通往地下的電梯裏,陳峰終於問出心中的疑問:"你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林硯的目光掠過指揮所屋頂的某個角落,那裏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型攝像頭正閃爍着微弱的紅光。
在他遠超常人的感知中,數公裏外那架無人機的引擎嗡鳴如同近在耳畔。
"還剩六分三十秒。"
他平靜地重復,目光依然落在電梯的樓層顯示器上。
陳峰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林硯這句話或許不只是說給他聽的。
電梯在地下三層停穩,門開的瞬間,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撲面而來。
實驗室內的景象令人震驚——蘇婉站在能量核心前,雙眼泛着不正常的紅光,而她手中的裝置正與核心產生着詭異的共鳴。
"終於等到你們了。"
蘇婉的聲音帶着重疊的回響,仿佛有另一個意識在借她的口說話,"這個基地,將成爲我們降臨的第一個祭壇。"
林硯緩步走出電梯,視線快速掃過實驗室的每個角落。
他的目光在某個通風管道處停留了零點三秒,那裏隱藏着另一個微型探測器。
"能量核心將在六分十二秒後過載。"他平靜地陳述,"而你手中的裝置,正在加速這個過程。"
蘇婉!或者說控制着她的那個意識,發出刺耳的笑聲:"你很聰明,但你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我不需要阻止。"
林硯走向控制台,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只需要重新計算。"
陳峰震驚地看到,控制台上的數據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滾動。
林硯的每一個作都精準得不像人類,仿佛他早就知道每一步該怎麼做。
"你怎麼會..."
陳峰的話戛然而止。
林硯頭也不回:"這個實驗室使用的,是我父母研發的作系統。"
就在這一瞬間,整個基地的燈光突然全部變成了警示的紅色。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每個角落。
遠在數公裏外的劉深猛地站起身:"能量讀數異常!立即行動!"
實驗室裏,林硯完成了最後一步作。
能量核心的過載讀數開始緩慢下降,但從百分之九十七降到百分之九十六,用了整整二十秒。
"太慢了。"
陳峰的聲音帶着絕望。
蘇婉身上的紅光越來越盛:"沒用的,你們已經——!"
她的話突然中斷。
林硯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側,手指在她頸後輕輕一按。
蘇婉軟軟倒地,手中的裝置滾落在地。
"擾源已清除。"林硯撿起裝置,"現在,可以專心處理能量核心了。"
他轉向陳峰:"地下五層,有一個緊急冷卻系統。需要手動啓動。"
陳峰的臉色變了:"你怎麼會知道..."
"還有五分四十秒。"林硯打斷他,"選擇權在你。"
這一刻,陳峰終於明白,林硯知道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而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