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高的穹頂垂落着萬千顆水晶編織的吊燈,美得如同星河扭轉,銀河傾瀉。
而在這美輪美奐的穹頂之下,卻是作嘔的血腥與嘈雜混亂的場景...
幾分鍾前還衣香鬢影,流淌着婚禮進行曲的宴會廳,此刻已切換成尖叫與嘶吼交織的人間煉獄曲。
林硯站在禮台中央,純白的高定禮服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混亂形成殘酷對比。
他那張素來缺乏情緒的臉上,此刻依舊從容冷冽。
【滴——!】
好似有一種冰冷的東西從腦皮層淌進大腦深處...
瞬間,一個雌雄莫辨且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高維能量浸潤……條件符合……核心數據開始遷移……】
【規則核心融合程序啓動……融合度1%……2%……】
林硯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但腳下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側身、旋腕,一記精準狠厲的側踢,將又一個試圖攀上禮台的喪屍踹飛下去,動作流暢得像經過千百次模擬錘煉。
借着後退半步的間隙,他垂眸,視線落在左手腕那串常年佩戴的黑褐色佛珠上。
本來已經排出行程確定要出席他婚禮的父母卻在今一早給他發了條語焉不詳的加密通訊:
“今或有異動,萬事謹慎,照顧好婉婉和你蘇姨!”
這與他通過自己渠道收集到的,關於幾個商業對頭近期異常調動的零碎信息隱隱吻合。
他從不寄托僥幸,林硯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節奏。
於是,這場婚禮從一開始他就布下了“人爲意外”的防線:
數名最得力的內保人員被隱在賓客中,集團安保中心的指令鏈保持暢通。
他預計的,是一場商場上的齷齪與硝煙...
然而,計劃遠不如這場突如其來的驚變,這算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預料之中卻無法妥善處理的預料之外...
白色袖口下,手背上是一道被司儀突變的喪屍劃破的傷口,滲出隱隱發黑的血液。
正以一種違背自然引力的方式,悄無聲息地逆流進佛珠中那顆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內藏玄機的核心珠體。
這是幾年前異國偶然所得,之後這珠子便悄然改善着他的體質與神經反應。
他以爲已窺其全貌的佛珠,現在看來不過是管中窺豹。
珠子仍是那顆珠子,但他清晰地感知到,那種更深奧且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覺,以血爲引,已悍然入駐了他的意識深處...
不過林硯始終是林硯,瞬間的驚愕後,大腦第一時間迅速的做出了最高效的決斷。
他對着隱藏在耳廓內的微型通訊器,冷靜地下達了最後一條指令!
幾乎在指令發出的同時,那幾個關鍵人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如同水滴匯入混亂的人,迅速消失在各個出口。
他們信任他的判斷,如同過去無數次一樣。
“哈哈,林硯!”
一聲帶着明顯炫耀和惡意的笑聲打斷了林硯的瞬間思忖。
林硯沿聲看去時,剛好看到穿着繁重白色婚紗的蘇婉拉着蘇母幾個大步跨到了趙焱身邊...
趙焱周身纏繞着灼熱的火焰與無形的氣流,如同降臨人間的火神。
見林硯看過來的目光,一把將蘇婉得意的緊摟到身側。
林硯平靜的收回目光,想起前往酒店的途中,他提前告知了蘇婉簡單的應急通道和匯合點——在他最初的規劃裏,蘇婉和蘇母不止是父母的叮囑,更是蘇婉父親臨終前的托付。
見林硯沉默不語,趙焱忍不住叫囂:
“看在婉婉的面子上,只要你開口求我一句,我不介意多帶個累贅。”
林硯目光越過囂張的趙焱,落在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的蘇婉身上。
“確定了嗎,蘇婉?”
蘇婉身子一顫,林硯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
他越是平靜,她越是心慌。
眼前的男人,即便沒有覺醒任何異能,僅憑超凡的身手與靈敏的反映,就在屍群環伺,趙焱又刻意疏忽的禮台一側中開辟出一方暫時的安全區。
“對不起,硯哥……”
她聲音低啞,帶着哭腔,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
“蘇婉!”
趙焱厲聲打斷,眼底戾氣翻涌,手掌猛地一揮,一股勁風呼嘯而出,將幾只即將爬上台的喪屍狠狠掀飛,引得身後幸存者們又是一陣驚呼與諂媚的吹捧。
“你還沒看清楚嗎?時代變了!他林硯再能打,也只是個肉體凡胎!跟着我,你才能活下去!”
此刻的趙焱周身纏繞着火焰與氣流,囂張地宣示着力量。
“我...”
趙焱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蘇婉,眼底戾氣一閃而過,接着眼神略過蘇婉看向緊挨着她的蘇母。
“你說呢,蘇姨。”
蘇母臉色青白,用力將女兒拉回身邊,低語了幾句。隨後看了眼依舊盯着她的趙焱,咽了咽口水看向林硯。
“林硯,識時務者爲俊傑!你沒覺醒異能,就別硬撐了!趕緊向阿焱低個頭,活命要緊!”
一直護在林硯身側、掌心閃爍着微弱電光的周皓樂忍不住嗤笑。
“呵,剛才還阿硯長阿硯短,變臉比翻書還快!蘇婉這見風使舵的本事,怕是家學淵源吧!”
蘇婉張嘴想要否認,但立馬想起母親剛在她耳邊的話,是啊,這天已經變了。
末世來臨,金錢將成爲廢紙,她需要的是更直觀更強大的保護……
蘇婉猛地抬頭,絕美的妝容下淚水漣漣,仿佛被這句話刺傷,又像是終於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
她帶着哭音喊道:“林硯!你娶我,不過是因爲我父親的臨終托付!只是一份冷冰冰的責任罷了。但趙焱是不一樣的,以前是我懵懂無知辜負了趙焱,但現在我醒悟了。”
林硯沉默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但他心中的決策已開始無聲改變...
禮台不大,此刻卻涇渭分明地劃爲兩界。
一邊是衆人擁護、雙系異能的趙焱和他的擁護者。
另一邊,是形單影只,卻依舊身形挺直的林硯與多年的好友周皓樂。
台下,喪屍越聚越多,嘶吼着,推擠着,腐朽的手臂瘋狂向上抓撓。
林硯再次一腳精準地踹碎一只喪屍的頭顱,伴着粘稠的液體濺落地面,他才看向蘇婉微微頷首,平靜的說了一句:“好自爲之。”
趙焱被這種無視徹底激怒,他摟緊蘇婉聲音拔高朝着林硯宣示主權:
“林硯!你的時代過去了!未來是我的!就連蘇婉,我也替你接收了!”
而林硯已經不在關注趙焱這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這邊上演的是一場無關與己的鬧劇。
【規則核心融合度15%……初步權限解鎖……解析模塊加載中……】
腦中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硯哥,現在怎麼辦?”周皓樂壓低聲音,掌心微弱的電弧劈啪作響,焦急地詢問。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掃過台下扭曲嘶吼着撲來的喪屍,大腦中似有一個超越常理的“處理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
【環境掃描完成:威脅目標37,存活單位89,結構承重極限測算中……】
【最優路徑生成:西南通道,生存概率83.5%。】
【特殊能量反應:鎖定目標——趙焱。能量屬性:火、風。強度評級:B+。威脅等級:高。建議:規避。】
他的目光從趙焱志得意滿的臉掃過,目光沉向過台下愈發洶涌的屍。
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腦海中那片正在蘇醒且浩瀚無垠的力量。
一種全新的、仿佛世界竟在俯瞰之下的體驗漸漸涌上心頭。
“跟緊我。”
他低聲對周皓樂說,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接着,他抬眸望向那條數據標注的西南通道,平靜的神色下掩藏着將出鞘的銳利。
末世降臨,秩序崩壞。
而他的世界,才剛剛開始重構。
看着林硯在禮台邊緣硬生生的開辟出一個缺口,並且運氣很好居然數次躲過那些發狂的喪屍。
蘇婉的眼神復雜難辨,林硯,你心裏從來沒有過我,所以不是我放棄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