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霧市的老城區舊物街藏在兩排梧桐樹後面,正午的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硯辭的“硯心舊物修復鋪”就開在街尾,木質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卻被擦得鋥亮,門廊下掛着一串曬的蓮蓬,風一吹就輕輕晃蕩。
店裏飄着樟木和鬆節油混合的味道,貨架上擺滿了待修的老物件:缺了口的青花瓷碗、齒輪卡住的舊座鍾、蒙着灰塵的留聲機,最顯眼的是櫃台後的一排玻璃罐,裏面泡着不同型號的銅釘、木膠和砂紙。蘇硯辭正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右手握着一把微型鏨子,小心翼翼地剔着手裏銅鎖上的鏽跡。
這把銅鎖是早上一個老太太送來的,說是民國時期的陪嫁,鎖身刻着纏枝蓮紋樣,只是年代太久,鎖芯被鏽死,表面還坑坑窪窪的。蘇硯辭的右手食指有塊指甲蓋大小的紅斑,那是天生的,從她記事起就有,奇怪的是,只要這紅斑碰到舊物,就能模糊“看”到物件上殘留的零碎記憶——比如這銅鎖,她剛碰到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糕香,還有個穿藍布衫的小姑娘笑聲。
“呼,這鏽也太頑固了,比我當年考研背單詞還難搞。”蘇硯辭甩了甩酸麻的手腕,拿起旁邊的放大鏡湊近銅鎖。鎖身側面有個極小的裂痕,她用鏨子輕輕一挑,一塊碎鏽掉了下來,露出下面刻着的半個符號——像是個扭曲的“鏡”字,筆畫邊緣還帶着點暗紅色,不像是鏽跡,倒像涸的血跡。
就在這時,她右手的紅斑突然發燙,眼前瞬間閃過一陣眩暈。不是熟悉的桂花糕香和笑聲,而是一片漆黑的走廊,牆壁溼得掉牆皮,盡頭有面蒙着白布的鏡子。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背對着她站着,手裏攥着這把銅鎖,肩膀不停發抖。突然,鏡子裏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畫面就碎成了無數光點。
“搞什麼啊,這記憶碎片比恐怖片預告片還嚇人。”蘇硯辭猛地回過神,手心裏全是汗,鏨子“當啷”一聲掉在工作台上。她揉了揉發紅的太陽,以爲是最近熬夜修東西太累,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菊花茶,剛放下杯子,店門就被推開了,風鈴“叮鈴”響了一聲。
進來的是兩個穿警服的人,前面的男人很高,肩寬腿長,警服熨得筆挺,頭發剪得短短的,額前有縷碎發垂下來,顯得不那麼嚴肅。他手裏拿着個記事簿,眼神銳利得像鷹,掃了一眼店裏的貨架,最後落在蘇硯辭手裏的銅鎖上。
“你好,蘇硯辭女士?”男人的聲音低沉,帶着點剛跑完外勤的喘息,他掏出警官證遞過來,“重案組陸折光,有個案子想請你協助調查。”
蘇硯辭愣了一下,接過警官證。照片上的陸折光比真人少了點煙火氣,嘴角緊繃着,證件上的警號她沒細看,注意力全被他左手腕上的銀哨子吸引了——那哨子磨得發亮,掛在舊皮繩上,款式很老,看着比她店裏的座鍾年紀還大。
“警察同志,我就是個修舊物的,能幫你們查什麼案?總不能是哪個老座鍾偷了東西吧?”蘇硯辭把警官證還回去,心裏還在想着剛才那詭異的記憶碎片,手心的溫度還沒降下來。
陸折光身後的年輕警員忍不住笑了,被陸折光用眼神制止。“昨天晚上,城西老洋房發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古董商周海生,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強行闖入的跡象,但死者的死因很奇怪。”陸折光翻開記事簿,調出一張現場照片,“我們在死者手裏發現了這個。”
照片上是個中年男人,倒在書房的地毯上,眼睛圓睜,臉上還帶着驚恐的表情。他的右手緊緊攥着,手指縫裏露出一小塊銅片——蘇硯辭一眼就認出來,那銅片的紋路和她手裏的銅鎖一模一樣,都是纏枝蓮紋樣,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銅片邊緣也有個扭曲的“鏡”字符號,顏色是深褐色的,和她剛才看到的那半個符號完全吻合。
“這……這是我手裏這把銅鎖上的碎片?”蘇硯辭舉起銅鎖,鎖身側面的裂痕正好能和照片裏的銅片對上,“不可能啊,這鎖早上才送來我這兒,一直沒離過我的手。”
陸折光的眼神沉了沉:“死者死亡時間是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而這把銅鎖的主人說,她昨天下午就把鎖送到你店裏了,對嗎?”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懷疑,“我們查了舊物街的監控,你昨晚七點就關店了,關店後去哪裏了?”
“我回家了啊!”蘇硯辭有點急了,從抽屜裏翻出手機,打開支付記錄,“你看,我昨晚八點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了泡面和火腿腸,還加了個滷蛋,老板能給我作證。再說了,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修鎖匠,怎麼可能得了一個一百八十斤的古董商?這邏輯不通啊警官。”
陸折光看着她手機上的支付憑證,又看了看她泛紅的眼眶,不像是裝的。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銅鎖上,伸手道:“能把鎖給我看看嗎?”蘇硯辭猶豫了一下,把銅鎖遞了過去。陸折光接過鎖,手指剛碰到鎖身,眉頭就皺了起來——他左手腕的銀哨子突然發燙,像是有電流順着皮膚爬上來。
這感覺很熟悉,從他記事起,這銀哨子就偶爾會發燙,尤其是碰到某些舊物的時候。小時候他問過師父陳舟,陳舟只說這哨子是他父母留下的,讓他好好戴着,沒說別的。剛才在案發現場,他碰到那片銅片時,哨子也燙過一次,只是沒這麼明顯。
“這鎖有問題。”陸折光把銅鎖還給蘇硯辭,語氣肯定,“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法醫初步檢查,說他的內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攪’過,但體表完好,這種死因我們還是第一次見。而且現場除了這枚銅片,沒有任何其他線索,連指紋都沒有。”
蘇硯辭握着銅鎖的手微微發抖,剛才那眩暈的畫面又冒了出來:穿旗袍的女人、蒙白布的鏡子、蒼白的手……她突然想起什麼,抬頭道:“我知道這鎖上的符號是什麼意思!剛才我剔鏽的時候,看到了半個‘鏡’字,而且我碰到鎖的時候,還‘看’到了一段記憶——有個女人在走廊裏,被鏡子裏的東西抓走了!”
年輕警員嗤笑一聲:“女士,你這是科幻片看多了吧?鏡子裏怎麼可能抓走人?”陸折光卻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嚴肅:“你詳細說說,你看到的走廊是什麼樣的?女人穿什麼衣服?”
蘇硯辭把剛才看到的畫面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溼的牆壁、掉牆皮的細節,還有女人手裏的銅鎖。陸折光的臉色越來越沉,因爲她說的走廊,和案發現場老洋房的閣樓走廊一模一樣——那棟老洋房是民國時期的建築,閣樓常年漏雨,牆壁確實溼掉皮,而且閣樓裏真的有一面老式穿衣鏡,蒙着厚厚的白布。
“你跟我去現場一趟。”陸折光收起記事簿,“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你看到的細節和現場高度吻合,這不是巧合。”蘇硯辭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工作台上的銅鎖,又想起剛才那詭異的畫面,點了點頭:“行,我跟你去,但我得先把店鎖了。”
關店門的時候,隔壁開雜貨店的王大爺探出頭:“小蘇,跟警察同志去哪兒啊?要不要幫忙看店?”“不用啦王大爺,我去趟城西,晚點回來。”蘇硯辭揮了揮手,跟着陸折光上了停在路邊的警車。警車的警燈沒開,一路平穩地往城西駛去,陸折光沒說話,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左手一直摩挲着那枚銀哨子。
城西老洋房周圍拉着黃色警戒線,幾個穿制服的警員在維持秩序,圍觀的鄰居湊在警戒線外竊竊私語。蘇硯辭剛下車,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黴味。陸折光領着她走進洋房,客廳裏擺着一套老式紅木家具,地上鋪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聲音。
“死者周海生是做古董生意的,這房子是他三年前買的,平時就他一個人住。”陸折光一邊走一邊介紹,“發現屍體的是他的助理,今天早上來送文件,敲門沒人應,推門進來就看到他倒在書房。”
書房在二樓,門是虛掩着的,裏面已經被勘查過了,地上畫着白色的人形輪廓,地毯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淨,但蘇硯辭還是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她在銅鎖上聞到的暗紅色痕跡味道一樣。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古董,從青銅器到古畫都有,最顯眼的是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個玻璃展櫃,裏面空了一半,只剩下幾個底座。
“死者手裏的銅片就是在這兒發現的。”陸折光指着人形輪廓的右手位置,“展櫃裏少了一件東西,我們查了清單,是一面民國時期的銀質鏡匣,據說是周海生半個月前從一個拍賣會上拍下來的,花了兩百多萬。”
蘇硯辭走到展櫃前,玻璃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邊緣有個細微的劃痕。她伸出右手,紅斑剛碰到玻璃,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陰冷。眼前閃過的畫面比剛才更清晰:周海生站在展櫃前,手裏拿着那個銀質鏡匣,臉色激動得發紅。他打開鏡匣,裏面的鏡子突然泛起白霧,霧裏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周海生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張着,卻發不出聲音,身體慢慢倒了下去。
“啊!”蘇硯辭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書架,幾本厚重的古董圖錄掉了下來。陸折光連忙扶住她:“怎麼了?看到什麼了?”“是鏡子!”蘇硯辭喘着氣,指着展櫃,“他打開鏡匣裏的鏡子,裏面伸出手抓住了他!他的內髒就是那時候被‘攪’壞的,對吧?”
這時,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報告,看到蘇硯辭愣了一下:“陸隊,這是?”“她是蘇硯辭,舊物修復師,能提供一些線索。”陸折光介紹道,“這是法醫林夏,我師妹。”
林夏挑了挑眉,伸手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她的白大褂口袋裏着支粉色的鋼筆,和嚴肅的法醫身份有點反差。“蘇女士,你剛才說死者是被鏡子裏的東西攻擊的?”林夏把報告遞給陸折光,語氣裏帶着點調侃,“這說法挺新穎,比我上次見的‘被外星人綁架’還離譜。”
“不是離譜,是真的!”蘇硯辭急着解釋,“我能看到舊物上的記憶,剛才碰到展櫃玻璃,就看到了案發經過!”林夏的表情變了變,看向陸折光,陸折光點了點頭:“她看到的走廊細節和閣樓完全一致,不是編的。”
林夏這才正眼打量蘇硯辭,目光落在她右手的紅斑上:“你這紅斑是天生的?”“嗯,從小就有。”“那你試試碰這個。”林夏從證物袋裏拿出那枚銅片,遞給蘇硯辭。蘇硯辭接過銅片,紅斑剛碰到,眼前就閃過一片血紅——不是畫面,是強烈的情緒:恐懼、絕望,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喊“救我,鏡子裏有東西”。
“是個女人的聲音!”蘇硯辭把銅片還給林夏,手還在發抖,“她在喊救命,說鏡子裏有東西。這銅片和我修的銅鎖是一套的,鎖上還有半個‘鏡’字符號。”林夏的臉色徹底嚴肅起來,對陸折光說:“屍檢報告出來了,死者的內髒確實是被某種‘無形力量’破壞的,像是有只看不見的手在裏面攪動,而且死者的瞳孔裏殘留着強烈的視覺痕跡,和‘看到極度恐怖的東西’的症狀完全吻合。”
陸折光皺着眉,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梧桐樹。他想起剛才碰銅鎖時銀哨子的反應,還有小時候師父陳舟的話。陳舟是他的養父,也是退休的老刑警,十年前辦過一樁“鏡中失蹤案”——一個叫蘇清鳶的年輕女人在自家鏡子前失蹤,現場只留下一枚和這個相似的銅片,案子到現在都沒破。蘇清鳶……蘇硯辭,這兩個名字太像了。
“蘇女士,你認識蘇清鳶嗎?”陸折光突然回頭問。蘇硯辭愣了一下,眼睛瞬間紅了:“她是我姐姐,十年前失蹤了,至今沒找到。”這下輪到陸折光和林夏愣住了,林夏低聲對陸折光說:“十年前的鏡中失蹤案,是陳隊主辦的,你當時還跟着去現場了。”
“我師父就是當年辦我姐姐失蹤案的刑警。”蘇硯辭擦了擦眼淚,“我姐姐失蹤前,也是做古董修復的,她失蹤那天,我在家裏看到她的房間亂成一團,梳妝台上的鏡子蒙着白布,地上掉着一枚銅鎖的碎片,和這個一模一樣。”
事情突然變得復雜起來。陸折光拿出手機,給陳舟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陳舟的聲音帶着點蒼老:“小陸,什麼事?”“師父,城西老洋房的案子,現場發現了一枚銅片,和十年前蘇清鳶失蹤案的證物銅片一模一樣,而且死者的死因很詭異,和‘鏡子’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陳舟急促的聲音:“我馬上過來,你們別碰閣樓的鏡子!”掛了電話,陸折光對蘇硯辭說:“我師父馬上過來,他是當年你姐姐失蹤案的主辦人,他知道很多細節。我們先去閣樓看看那面鏡子。”
閣樓的樓梯很陡,踩上去“嘎吱”響,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點陽光。閣樓裏堆着不少雜物,落滿了灰塵,最裏面果然有一面老式穿衣鏡,蒙着發黃的白布,鏡子旁邊放着一個破舊的木箱,裏面全是周海生收集的舊鏡子碎片。
“就是這面鏡子。”陸折光走過去,剛要掀開白布,左手的銀哨子突然劇烈發燙,燙得他差點鬆手。“別碰!”蘇硯辭大喊道,“我感覺到一股很凶的氣息,和銅鎖上的一樣!”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腳步聲,陳舟拄着拐杖走了上來,他比陸折光上次見時更蒼老了,頭發全白了,但眼神依舊銳利。
“誰讓你們來閣樓的?”陳舟的語氣有點嚴厲,他走到鏡子前,仔細看了看白布,“這面鏡子是民國時期的‘照心鏡’,傳說能照出人的執念,當年蘇清鳶失蹤案的現場,也有一面一模一樣的鏡子。”他轉頭看向蘇硯辭,眼神裏帶着愧疚:“小蘇,當年的案子我沒辦好,讓你受委屈了。”
“陳叔,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們盡力了。”蘇硯辭搖了搖頭,“我今天修的銅鎖,就是民國時期的,鎖上有‘鏡’字符號,和我姐姐失蹤時留下的銅片一樣。周海生的死,肯定和這鏡子、這銅鎖有關。”
陳舟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一枚銅片——和周海生手裏的、蘇硯辭修的銅鎖碎片一模一樣,上面也有個“鏡”字符號。“這是當年在你姐姐房間找到的,我一直帶在身上,希望有一天能找到線索。”陳舟的手有點抖,“當年我們查過,這種銅鎖是民國時期一個叫‘鏡社’的組織制作的,成員都癡迷於‘用鏡子溝通陰陽’,後來因爲一樁命案解散了,沒想到現在還會出現。”
陸折光突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調出周海生的拍賣記錄:“他半個月前拍的那面銀質鏡匣,賣家是誰?”林夏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一變:“是顧尋!顧氏古董行的老板,他也是‘鏡社’的後人!”“顧尋……”陳舟皺起眉,“當年你姐姐失蹤前,也和顧尋有過生意往來。”
線索突然匯集到了顧尋身上。陸折光剛要安排人去查顧尋,他的手機就響了,是局裏打來的:“陸隊,不好了,又發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收藏家李建國,死在自己的收藏室裏,死因和周海生一樣,手裏也攥着一枚銅片!”
衆人都愣住了,蘇硯辭突然看向那面蒙着白布的鏡子,白布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風吹開了一角,露出鏡子裏的景象——不是閣樓的雜物,而是一片漆黑的走廊,和她之前在銅鎖記憶裏看到的一模一樣。“鏡子裏……有問題!”蘇硯辭指着鏡子大喊。
陸折光和陳舟立刻看向鏡子,鏡子裏的景象又恢復了正常,還是閣樓的雜物。“怎麼了?”林夏沒看到剛才的畫面,有點疑惑。“我剛才看到鏡子裏是漆黑的走廊,和我在銅鎖記憶裏看到的一樣!”蘇硯辭的聲音有點發顫,“周海生是昨晚死的,李建國剛死,凶手肯定還會繼續作案,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顧尋!”
陸折光當機立斷:“林夏,你留在現場,繼續勘查,特別是那面鏡子,別碰它,等技術隊來。我和陳叔、蘇女士去顧氏古董行,晚了可能就來不及了。”陳舟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舊鑰匙:“這是當年鏡社舊址的鑰匙,顧尋的古董行就在舊址旁邊,可能有線索。”
三人匆匆下樓,剛走出老洋房,蘇硯辭的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裏面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着點機械的失真:“蘇硯辭,想知道你姐姐的下落嗎?去顧氏古董行,那裏有你要的答案。記住,別碰鏡子,除非你想和你姐姐一樣,永遠困在記憶褶皺裏。”
電話突然掛斷,蘇硯辭愣在原地,手裏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是誰?”陸折光問。“不知道,陌生號碼,他知道我姐姐的下落,還提到了‘記憶褶皺’。”蘇硯辭的心跳得飛快,“他說去顧氏古董行能找到答案。”
陸折光的臉色凝重起來,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連環凶案,背後牽扯着十年前的舊案,還有詭異的“鏡子”和“記憶”。他看了一眼蘇硯辭,她雖然害怕,但眼神裏帶着堅定——爲了找到姐姐,她不會退縮。陸折光握緊手裏的銀哨子,哨子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像是在安撫他的情緒。
“走,去顧氏古董行。”陸折光拉開警車車門,“不管對方是沖着誰來的,我們都得去會會他。”蘇硯辭點了點頭,坐進警車,手裏還攥着那把民國銅鎖。車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青霧市的老城區開始亮起路燈,那些藏在陰影裏的舊物,似乎都在低聲訴說着被遺忘的記憶,而他們即將踏入的,是一個由記憶和鏡子編織的詭異迷局。
警車剛駛離老洋房,閣樓裏的那面穿衣鏡突然泛起白霧,白霧裏慢慢浮現出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身影,她的手裏攥着一把銅鎖,和蘇硯辭修的那把一模一樣。女人的臉模糊不清,卻朝着門口的方向,發出一聲無聲的求救。而鏡子下方的地面上,慢慢滲出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凝結成一個扭曲的“鏡”字符號,和周海生手裏的銅片符號,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