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時,前夫讓兒子自己選跟誰。
兒子一秒選了前夫,對我說:
“你從來沒出去工作過,跟着你,你也養不活咱們兩個。”
我以爲這只是兒子的借口,他只是想跟着有錢的爸。
可後來我事業風生水起,前夫家破人亡。
兒子背着小書包站在我家門外,笑容燦爛:
“媽,怎麼樣,解氣吧。”
1
燕百川坐在對面沙發上,二郎腿翹得老高,眼神裏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讓法院判結果也一樣,你沒工作,沒收入,拿什麼跟我爭燕安?”
我喉嚨發緊,目光落在兒子燕安身上,我知道燕百川跟我爭撫養權,只是爲了讓我難受而已。
我帶着希望地看向燕安,從小到大都是我帶着他,我自認在他心裏應該有點分量。
“燕安,這些年都是媽媽陪你,你跟媽媽走,好不好?”
話沒說完,燕百川就嗤笑一聲,煙蒂在煙灰缸裏碾了碾。
“別跟孩子說這些沒用的,兒子,你自己說,想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燕安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神掠過我泛紅的眼眶,卻很快移開,落在燕百川身上時,原本緊繃的嘴角鬆了鬆。
“我跟爸爸。”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我心裏。
“媽媽,你從來沒有出去工作過,跟着你,你也養不活咱們兩個。”
我屏住呼吸,心髒像被一只手攥住。
燕百川投來的得意目光,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其實我知道,燕百川跟我爭撫養權,未必是多愛燕安,只是爲了讓我難受而已。
燕安突然扯了扯燕百川的衣袖,他仰着頭。
“爸,既然我跟你了,那這房子就給媽媽吧。”
“反正你的東西都不在這了,搬來搬去多麻煩。”
“另外,你再給我媽一些錢當補償,趕緊離婚吧。”
我猛地看向燕安,眼眶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下來。
燕百川在外面早就有家了,這就是我們離婚的原因。
小三程曼文是個剛工作幾年的年輕女人,一步步從農村的家庭裏奮鬥出來的小鎮做題家。
據燕百川說,他就是被程曼文身上那種不服輸的精神吸引,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現在的程曼文已經身懷六甲,正催着燕百川結婚。
燕百川答應得很爽快,反正對如今的他來說,房子,錢,這些東西他想要就有,能快點擺脫我,他不虧。
2
籤完離婚協議,燕百川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走,連看都沒看燕安一眼,只丟下一句,
“等那邊安頓好了,我再來接你。”
門“砰”地一聲關上,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壓抑的抽泣聲。
我以爲燕安會安慰我,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哭。
直到我漸漸平復下來,他才走過來,小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媽,你別難過了。我去了爸爸那邊,會想辦法讓你過好子的。”
這句話像一刺,扎得我更疼了。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他。
“燕安,你是不是覺得爸爸有錢,跟他過就能過好子?”
我試圖跟他解釋。
“你還小,不知道後媽意味着什麼,人家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以後他不會像媽媽這樣疼你的......”
“我知道。”
燕安打斷我,他的眼神很亮,不像平時那樣孩子氣。
“可是媽媽,我必須選爸爸。”
我愣住了,想問他爲什麼,可看着他緊繃的小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才十歲,大概是被燕百川的花言巧語騙了,以爲跟着有錢的爸爸就能衣食無憂。
我沒法怪他,小孩子哪裏懂成年人世界的復雜,他只是本能地選擇了看起來更好的路。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心裏像被堵住一樣難受。
“算了,你想好了就好,以後要是在那邊受了委屈,就回來找媽媽,媽媽永遠在這。”
燕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3
這幾天燕安都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我看着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心也跟着空了不少。
終於到了跟燕百川辦離婚的那天,燕安也要正式搬去燕百川家了。
燕安借口行李太多,要燕百川來接我們,我們在地庫等燕百川,地庫裏的燈光照得他小臉發白,他卻突然開口。
“媽,你以後還是學學開車吧,不然去哪兒都不方便。”
我愣住了,嘴角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心裏卻像被針扎了一下。
原來他也覺得我沒用。
這些年我習慣了依賴燕百川,出門要麼是他送,要麼是打車,從沒想過要自己握方向盤。
剛結婚時,燕百川總說:“你坐在副駕就好,我最喜歡看你靠着窗發呆的樣子,像個需要我保護的小孩。”
可後來這話漸漸變了味,他開始在飯桌上摔筷子。
“你就不能學個駕照?每天還要我繞路送燕安上學。”
再後來,他連中午回家取燕安的午飯再送去學校都嫌麻煩,抱怨我連開車送飯都不會。
也是從那時候起,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程曼文開始像刺,扎進我們的生活裏。
地庫有點涼,我給燕緊了拉鏈,沒過多久,燕百川的車就開了過來,他搖下車窗,臉上沒什麼表情。
“上車吧,曼文去買水了,一會兒直接跟我們匯合。”
離婚還帶着小三,燕百川真是爛得可以。
我看着副駕駛的位置,現在貼着一張粉得刺眼的水鑽姓名貼,上面寫着【曼文公主專屬座位】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坐後排,燕安已經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後背往椅背上一靠,然後就開始調整座位。
燕百川皺了皺眉。
“燕安,你程阿姨一會兒要坐這兒,你去後面。”
“爸,程阿姨懷着孕呢,坐前面不安全。我看科普說,發生事故時後排生存率才最高。”
燕百川愣了一下,還沒說話,程曼文就拿着礦泉水走了過來。
4
程曼文穿着緊身裙,手護着肚子,看見副駕上的燕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卻刻意的溫柔。
“安安,這是阿姨的座位呀,你去後面好不好?”
燕安沒理她,程曼文的臉徹底青了,站在原地沒動,燕百川趕緊打圓場。
“曼文,你先坐後排,安安小孩子不懂事。”
程曼文咬着唇,狠狠拉開後排車門,我坐在副駕後面的位置,燕安剛好轉過來跟我說話。
見我也坐着沒動,程曼文只能繞到車的另一邊上車,“砰”地關上了車門。
剛坐好,燕安突然伸手,指尖扣住那張貼紙的邊緣,輕輕一撕,姓名貼就被扯了下來。
燕百川皺起眉。
“安安,你什麼?”
燕安把膠帶揉吧揉吧,扔到了車窗外的垃圾桶,語氣認真。
“爸,你沒看科普嗎?氣囊旁邊不能粘東西,萬一出事,這些水鑽就跟一樣,會傷人的。”
說完還轉過頭,對着程曼文笑得一臉無辜。
“程阿姨,你別生氣,我也是爲了我弟弟好,萬一傷到他怎麼辦?”
程曼文還沒發作,燕百川卻摸了摸燕安的頭,語氣欣慰。
“還是我兒子懂事,知道心疼弟弟。”
他沒看見,程曼文在後排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臉色黑得像鍋底。
燕安沖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5
到了民政局門口,程曼文扶着肚子快步追上我們,顯然還在爲車上的事耿耿於懷,非要跟着進去刷存在感。
我沒理她,徑直往大廳走,燕安跟在我身邊,小手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慰我。
終於到我們辦理,窗口工作人員抬頭掃了眼我們三人,又看了看程曼文隆起的肚子,有些奇怪,哪有離婚是三個人來的。
“你們是自願離婚嗎?有沒有考慮清楚?”
不等燕百川開口,燕安突然往前湊了湊,聲音清亮。
“當然是了,叔叔,我爸爸要給我找新媽媽了,新媽媽還懷着小弟弟呢。”
這話一出口,周圍排隊的人都看了過來,目光齊刷刷落在程曼文身上。
工作人員的眼神瞬間變得復雜,按照規定,每對離婚的夫婦他們都都要進行勸說,可這種情況,他也說不出口了。
程曼文卻毫不在意,反而挺直腰板,得意地仰了仰頭,仿佛這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低頭核對信息後推過表格。
“籤了字,一個月後過來領離婚證。”
燕百川飛快地籤完字,程曼文湊過去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出了民政局大門,程曼文立馬挽住燕百川的胳膊,聲音發嗲。
“老公,咱們得好好慶祝一下呀!我想去大溪地好久了,趁我現在還能坐飛機,咱們去度個假好不好?去年在馬爾代夫玩得多開心呀!”
我知道程曼文是故意的。
去年這個時候,正是我的生,燕百川當時推說要去海外談,連句生快樂都沒說。
原來他不是在談工作,是陪着程曼文在國外度假。
我心裏沒了往的刺痛,只剩一陣惡心,轉頭看向路邊的樹,不想再看他們膩歪的樣子。
燕百川被程曼文纏得沒法,轉頭看向燕安,語氣帶着幾分試探。
“安安,我跟你程阿姨去度假的話,你......”
他話沒說完,燕安就擺了擺手,一臉懂事。
“爸,你好不容易跟程阿姨過二人世界,我可不想打擾你們。你給我點錢就行,我跟同學們約好了去研學,這個假期都不回來。”
燕百川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研學是正經事,可不能耽誤,錢爸爸給你準備好,不夠再跟我說。”
看着車子絕塵而去,燕安才轉頭對我說:“媽,你看她那樣子,生怕我礙着她好事。”
我摸了摸他的頭,心裏又暖又酸。
6
進了家門,燕安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放,盤腿坐在沙發上,小手撐着下巴,眼神裏帶着一些狡黠。
“媽,我研學是假的,跟我爸要錢才是真的。等弟弟生出來,我可不一定再能從他手裏拿到錢了,得趁這幾個月他還能有點愧疚心,多敲他幾筆。”
我蹲在地上收拾他剛拿出來的衣服,心裏一陣發酸,既然要讓孩子這麼小小年紀就爲自己的前途擔憂。
“早知道這樣,前兩天就不用搬來搬去折騰了。”
“不把東西清出去,這房子怎麼賣?”
燕安突然開口,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盯着客廳牆上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語氣平靜。
“媽,你難道想守着這滿屋子的回憶過一輩子?”
我環視了一下家裏,沙發還是燕百川選的,水吧的抽屜裏上還放着他沒喝完的半罐咖啡,連窗簾都是他選的灰色。
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刻着燕百川的痕跡。
想到以後要獨自面對這些,我的眼眶又熱了,指尖攥緊了手裏的衣服。
“別難過了。不想看就換個地方唄。把這套房子賣了,剛好能付個大戶型的首付,以後咱們住更大的房子。”
我苦笑一聲。
“你說得輕巧,買房哪有那麼容易?”
“放心吧嗎,我去爸爸那兒,就是爲了掏空他,以後每個月的月供,我保證能拿到。”
我只當他是童言無忌,揉了揉他的頭發。
“行了,趕緊去洗澡睡覺。”
他乖乖站起來,走到浴室門口又回頭。
“媽,明天咱們也出去玩吧,這可是咱們倆爲數不多的單獨旅行了。”
我想了想,剛要開口,他就搶着說:“我想去泡溫泉,爸爸的朋友開了家溫泉酒店,前幾天還跟我說歡迎我去玩呢。”
“這不合適吧?”
我皺了皺眉,總覺得占這個便宜心裏不踏實。
燕安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是他兒子,去玩是理所應當的。你現在是我的臨時監護人,跟着去保證我安全,名正言順。而且你還沒領離婚證呢,法律上還是他配偶,去泡個溫泉怎麼了?”
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就你懂得多。”
他得意地笑起來,轉身跑進浴室,水聲很快傳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滿屋子熟悉的擺設,突然覺得燕安說得對,真該放下過去了。
7
我跟燕安在溫泉小鎮住了半個多月,每天清晨去泡私湯,傍晚在小鎮的石板路上散步,像從前沒發生過那些糟心事一樣。
這期間,燕百川一個電話都沒給燕安打過,連條消息都沒有。
他本就不在乎這個兒子,當初爭撫養權,不過是拿燕安當威脅我的籌碼。
我坐在溫泉池邊,看着燕安在水裏撲騰,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着。
燕百川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丈夫,好爸爸。
他只是需要一個家庭穩定的人設撐着生意場的面子。
畢竟拋妻棄子的名聲傳出去,誰還敢跟他?
當初我跟他鬧離婚時,他篤定我舍不得燕安,以爲我會爲了孩子忍氣吞聲,繼續陪他演家庭和睦的戲碼。
可他沒料到,我鐵了心要離,更沒料到燕安會主動選他,還催着趕緊辦手續。
這陰差陽錯,倒讓我徹底脫離了那個泥潭。
假期快結束時,燕百川終於有了消息。
“你在哪?我跟你程阿姨回來了,趕緊回家吧。”
連燕安在哪兒,是否安全都沒問一句。
燕安住在家裏的最後一晚,我把他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拉着他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交代。
“到了那邊,別太委屈自己,程曼文要是給你臉色看,或者讓你做不願意做的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別憋着。”
“新學期要好好聽講,上學期老師還誇你進步大,這學期可不能掉下來。”
燕安乖乖點頭,卻突然伸手抱住我的腰,聲音軟軟的。
“媽,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就等着住新房子吧。”
我愣了愣,眼眶一熱,輕輕拍着他的背。
“媽媽不要什麼新房子,只要你平安健康,比什麼都強。”
他從懷裏抬起頭,眼神亮得像星星,語氣格外認真。
“媽,平安健康很重要,但我們要一起有錢又平安健康。這樣以後你就不用看別人臉色,不用再依賴任何人了。”
我看着他小小的臉龐,把他摟得更緊,眼淚砸在他的肩膀上,卻笑着說:“好,咱們一起努力,過有錢的平安健康的子。”
8
送走燕安後,我打算出去找一個工作,盡管燕百川承諾給我的錢已經兌現,但我不能坐吃山空。
當年我本來有一份很好的工作,燕百川當時創業,把所有積蓄都投進公司,我一個人的工資要養兩個人。
每天擠地鐵上下班,中午啃面包省錢,晚上還要幫他改商業計劃書到半夜。
他成功那天抱着我哭,說:“以後再也不讓你受苦,你在家享福就好”。
我信了,爲了讓他沒有後顧之憂,我辭了工作,每天研究菜譜,打理家務,把家裏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以爲這樣就是幸福。
可現在才懂,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接下來的子,我每天對着電腦投簡歷,可大多簡歷石沉大海。
偶爾有回復的面試,一聽到我十多年沒工作,一直在當家庭主婦,面試官的眼神就變了,連專業問題都懶得問。
我坐在咖啡館裏,看着窗外的人來人往,心裏又急又慌,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做什麼。
晚上跟燕安視頻,我忍不住問:“在那邊還好嗎?程曼文沒欺負你吧?”
他撇了撇嘴。
“她現在一門心思護着肚子,哪有空管我?而且她做飯難吃死了,媽,我饞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有點熱熱的。
“那你周末過來,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掛了視頻後,我就趕緊開始計劃周末要做什麼給燕安補補,我像往常一樣,一邊想菜單一邊把要買的菜記在備忘錄裏。
突然,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我這些年當家庭主婦,會的可不少。
這些年爲了燕安,我研究兒童營養搭配,把他的飲食安排得妥妥當當,他作業不會做,我陪着他查資料,練題型。
這些看似瑣碎的事,原來都是我的技能。
我可以在兒子的學校門口開小飯桌。
昨天我還在短視頻平台上刷到家長抱怨,說孩子放學還沒下班,本沒人接,家長都愁得慌。
而我又能做飯又能輔導作業,剛好復合這類家長得需求,來的人肯定不少。
我搜索了一下燕安學校附近的小飯桌廣告,發現最近的也有兩公裏,在另一個學校旁邊。
家長們肯定不放心小孩自己走那麼遠,這完全是個空白的市場,這麼說我的想法完全可行。
說就,第二天我就去燕安的學校附近尋摸,打算找個一樓的房子,方便擺廣告牌,也方便家長接送孩子。
完這些事情,我突然不慌了。
原來我不是沒用,只是沒找到適合自己的路,我心裏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次,我要靠自己,活出不一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