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街，梧桐樹蔭下的“墨染”畫室。
姜離進了門，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指尖夾着那張黑卡轉了兩圈，像是在盤算什麼壞主意。
現成的爺送贊助，不花白不花。正好把隔壁倒閉的咖啡店盤下來，打通做個展廳。
“阿寬，給隔壁房東打個電話，就說咱們租下了。不管租金多少，不差錢！”
“離姐，咱們手慢無。隔壁那店，被人截胡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
阿寬撓了撓頭，一臉肉痛：“就今天早上，我開門的時候，看到房東笑得跟朵花似的，說已經賣了。對方那是真豪橫，不還價，全款買斷！據說是要改什麼……私人茶室。離姐你說，這年頭在這種老街開高檔茶室，這不是錢多燒得慌嗎？”
姜離撇撇嘴，意興闌珊。“算了，以後再看。說不定哪天茶室倒閉了，我們再低價撿漏。”
計劃泡湯，姜離索性坐到畫架前，一邊調色，一邊復盤這幾天和傅寒川那堪比過山車的劇情。
越想越上頭，她脆把腦子裏的廢料都畫了出來。
畫布上，男人半裸着上身，肌肉線條流暢緊實，手腕上纏着一串斷裂的佛珠，珠子散落，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裏，溢滿了極具侵略性的欲念。
禁欲與崩壞，神性與罪孽。
這一畫一想，時間過得飛快，轉眼窗外天色漸暗。
姜離抬頭一看，牆上的掛鍾指向四點四十五。
糟了，該回去了。今晚是老爺子出院回家的第一頓晚宴，遲到是大忌。
姜離放下畫筆，突然想起九爺給的卡還沒動靜。這要是回去見了面，這老狐狸肯定又要陰陽怪氣，什麼“逛街怎麼沒花錢”“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爲了防止他借題發揮，姜離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她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某高端拍賣行的APP，在此前關注的一件藏品上，毫不猶豫地點擊了“一口價”。
付款成功。
看着屏幕上顯示的扣款信息，姜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讓你裝大方，這回必須讓你肉疼一下。
……
與此同時，老街路口。
黑色的邁巴赫像一頭蟄伏的野獸，靜靜停在樹蔭下，與周圍的老舊街道格格不入。
傅寒川靠在後座，長腿隨意交疊，手機在左右手之間來回倒騰。
“叮。”
手機屏幕亮起。
【您尾號8888的黑金卡於16:50分消費人民幣5,000,000.00元，交易商戶：嘉德線上拍賣……】
五百萬。
傅寒川垂眸看着那條短信，眼底劃過一絲意外，隨即，那緊抿的薄唇竟微微上揚，勾出一個極淡的玩味弧度。
不是買包，不是買珠寶。
拍賣行？
這女人，路子比他想象的還要野。
“九爺。”前排的特助小心翼翼地回頭，“姜小姐就在前面的‘墨染’畫室。”
傅寒川沒說話，推門下車。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挺括的西裝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卻掩蓋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邁開長腿，徑直朝那扇不起眼的木門走去。
……
畫室裏，姜離剛洗淨手上的顏料，手機就震個不停。
通訊錄裏冒出一個新朋友申請。
頭像是一串沉香佛珠，昵稱極簡，就一個字母：【F】。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姜離眉梢一挑，點了通過。
幾乎是下一秒，對話框就彈了出來。
F：【五百萬。姜離，你胃口不小。】
姜離靠在洗手台上，指尖飛快跳動，回復得理直氣壯。
姜離：【九爺既然給了卡，自然是要幫您把格局打開。這點小錢對您來說，灑灑水啦。再說了，我這是給爺爺買的接風禮物，用的可是您的名義，這波您不虧，簡直血賺。】
拿老公叔叔的錢，給老公的爺爺買禮物。我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啊。
對面沉默了幾秒。
F：【若是不值這個價，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晚上在房間裏和你慢慢算。】
隔着屏幕，姜離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危險氣息，還有某種帶顏色的暗示。
她咬了咬牙，回了一個【跪安吧.jpg】的表情包，迅速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男人，屬狼的，怎麼都喂不熟。
姜離轉身準備把那幅還沒透的畫蓋上。這玩意兒要是被外人看見，她“知名策展人J”的高冷人設還要不要了？直接社死現場好嗎！
就在她的手剛觸碰到畫布邊緣時——
“叮鈴鈴——”
門口的風鈴聲再次響起。
“今天打烊了哦……”阿寬的聲音戛然而止。
姜離心頭一跳，下意識回頭。
只見逆光處，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口。
男人寬肩窄腰，氣場強大得仿佛自帶結界，連空氣都稀薄了幾分。他微微低頭，避開門框，目光在略顯凌亂的畫室裏淡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姜離……身後的畫架上。
隨後，四目相對。
姜離：“……”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傅寒川會直接到這兒來！
這裏可是她的秘密基地！這男人是裝了雷達嗎？
“阿寬。”姜離強裝鎮定，給了同事一個“快跑”的眼神，“你先下班吧。”
“啊？哦！好的！離姐再見！”
阿寬接收到信號，求生欲瞬間拉滿，收拾東西的速度堪比開了倍速，一個眨眼，人已經消失在門外，連尾氣都沒留下。
畫室裏瞬間只剩下兩個人，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姜離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了那副標準的營業假笑：“九爺怎麼屈尊降貴，來這種小地方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鋪個紅地毯迎接您呀。”
傅寒川把她的陰陽怪氣當空氣，邁開長腿走了進來。
姜離心頭一跳，想到身後的畫板，連忙伸個懶腰，試圖用身體擋住畫面。“哎呀，累死了，該回家了。九爺，要不咱們也走吧？今晚爺爺的接風宴，遲到了不好。”
傅寒川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沒理會她的花言巧語，那雙深邃的眸子越過她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那幅畫。
“這難道就是你價值五百萬的‘格局’？送給老爺子的禮物？”
聲音低沉，帶着一絲玩味。
姜離頭皮發麻，硬着頭皮胡扯：“這是藝術創作！還在構思階段，比較抽象，九爺這種理萬機的大忙人可能欣賞不來。”
傅寒川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他突然上前一步，得姜離不得不後退，後腰直接抵在了堅硬的畫架邊緣。
“唔……”
退無可退。
傅寒川把姜離拉近自己，抓着她的肩膀把人轉了個圈，強迫她面對畫作。
他修長的手指隔空虛點了一下畫布上那個半裸男人的膛，語氣慢條斯理，像是在點評一份財報：
“肌肉線條走向不對，三角肌過於僵硬。”
姜離：“？”
“還有這裏。”
他的指尖下移，停在畫中男人腰腹的位置，那裏正是人魚線的起點，“腹外斜肌的收縮狀態，不是這樣的。”
姜離目瞪口呆。
這男人是在給她上解剖課嗎？
“九爺還懂畫畫？”她忍不住反唇相譏，“看不出來啊，您還有這閒情逸致。”
“我不懂畫。”
傅寒川收回手，目光落在姜離那張豔若桃李的臉上，聲音突然壓低，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磁性：
“但我懂我自己。”
姜離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被認出來了。
也是，畫得這麼露骨，尤其是那串斷裂的佛珠，簡直就是指名道姓。
“藝術來源於生活嘛。”姜離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起頭，眼神挑釁，“九爺身材好，我借用一下怎麼了？要收費嗎？”
“借用？”
傅寒川咀嚼着這兩個字，眼底的墨色翻涌，像是深海裏即將爆發的風暴。
他突然抬手，修長的手指搭在自己襯衫的領口上。
第一顆扣子，解開。
動作優雅緩慢，露出一截性感的喉結。
姜離愣住：“你什麼？”
第二顆扣子，解開。
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上面甚至還殘留着昨晚她留下的淡淡紅痕，在白襯衫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曖昧。
姜離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本移不開。
“即便是藝術創作，也得講求嚴謹。”
傅寒川慢條斯理地解開第三顆扣子，露出大片結實緊致的肌，隨着呼吸微微起伏，散發着強烈的荷爾蒙氣息。
他上前一步，將姜離徹底困在自己和畫架之間。
空氣中全是屬於他的冷冽氣息，混雜着淡淡的沉香味道，讓人腿軟。
“畫得不像。”
他牽引着姜離的手，懸停在自己的膛前。
指尖距離皮膚只有幾毫米，姜離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膚下蓬勃的熱度。
姜離的手在抖。
“九爺……”她聲音發顫，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撩的。
“看着實物。感受它。”
傅寒川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廓，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好好改。”
“改不對，今晚就別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