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坳,許流蘇抱着懷裏剛滿六個月的兒子李天賜,住在破敗的茅草屋裏。
“咳……水……水……”
舊木床上的男人,是許流蘇的丈夫,李鐵柱。半個月前,李鐵柱去後山懸崖采摘“血靈芝”。結果靈芝沒采到,人卻從兩丈高的崖壁上摔了下來,左腿摔得粉碎,黑紫黑紫的,看着就嚇人。
許流蘇端過那碗沉澱着幾枯草的“藥湯”,將碗遞到他嘴邊。李鐵柱艱難地喝了兩口,卻因爲疼痛發炎引發的嘔,“哇”地一聲吐了出來,穢物濺了許流蘇一身。
“對不住……娘子,對不住……”李鐵柱看着妻子蒼白憔悴的臉,眼淚滾落“我是個廢人了……這個家,完了……”
許流蘇沒有說話,這個家,確實快完了。
丈夫受傷後,家裏唯一的頂梁柱塌了。公公李老漢原本就靠藥吊着一口氣,因爲沒了錢抓藥,就在前天夜裏去了。連口薄棺材都買不起,最後是村裏的幾個本家幫忙,用幾塊木板釘了個匣子,草草埋在了亂葬崗。
辦完公公的喪事,家裏僅有的半袋紅薯也見了底。
“咳……咳……”
裏屋傳來了婆婆林招娣的咳嗽聲,林招娣也傷心過度,身子骨也不如從前硬朗了,林招娣走了出來。她因爲連的勞和悲痛,眼下有着成片的青黑,灰白的頭發也一夜之間全白了。
“流蘇啊,你也累了一天了,歇會兒吧。”林招娣接過許流蘇手裏的碗,看着兒媳婦那消瘦的臉龐,嘆了口氣。
許流蘇淚水止不住的流:“娘,鐵柱的腿需要銀子看郎中……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招娣放下碗:“天無絕人之路。娘還有一對銀鐲子,那是我當年的陪嫁,先換點糧食回來。至於鐵柱的腿,咱們就先用草藥敷着,慢慢養。”
林招娣壓低了聲音“流蘇,你長得太俊了,咱家遭了難,你男人又躺在床上,村裏那些光棍、閒漢,看你的眼神都不對勁。張屠戶,還有那個遊手好閒的二賴子,這兩天總在咱們家門口晃悠。你聽娘說,以後少出門,大門好,要是有人敢來撒野,娘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護着你們娘倆!”
許流蘇點了點頭,有婆婆在,這個家至少還有個主心骨。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嬉笑聲。
“許大美人,出來開門啦!”
許流蘇臉色瞬間煞白。林招娣一把將許流蘇和孩子護在身後,隨手抄起了門後的一頂門杠。
李鐵柱在屋裏聽到聲音,氣得想要掙扎着爬起來,卻牽動了斷腿,疼得慘叫一聲,重新跌回床上。
“滾!滾出去!”李鐵柱嘶吼着,聲音嘶啞難聽。
“喲,李鐵柱怎麼,腿斷了,嗓門還這麼大?”
門被猛的撞開,二賴子走了進來,他身後跟着兩個狗腿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許流蘇那因爲哺而顯得更加豐腴的身體。
“二賴子,你來我家什麼!”林招娣手持頂門杠,擋在許流蘇身前“我們家正辦喪事,你要是敢在這裏撒野,我就去告官!”
二賴子本沒把林招娣放在眼裏:“老虔婆,你少拿官差嚇唬我。李老漢都死了,李鐵柱也成了廢人,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還能拿我怎麼樣?我今天是來給許美人送‘救濟’的。”
說着,二賴子徑直走向許流蘇。
許流蘇將懷裏的天賜抱緊,“二賴子,這是我家,你出去!”
二賴子走到許流蘇面前“別這麼大火氣嘛。我也是來好心看看你們。嘖嘖,你看這屋裏,家徒四壁的,孩子餓得哇哇哭,你男人腿也快爛了,這子怎麼過啊?”
“不用你管!”許流蘇咬着牙。
“哎,話不能這麼說。”二賴子從懷裏掏出一錠碎銀子,大概有個二三兩重,在許流蘇眼前晃了晃,“我知道你急用錢給你男人治腿,你看,我這兒有現成的銀子。只要……只要你今晚陪哥哥我樂呵樂呵,這銀子就是你的。怎麼樣?”
“你做夢!”許流蘇一巴掌拍開那只髒手,銀子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喲呵,還挺烈!”二賴子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許流蘇,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男人現在就是個廢人,你公公死了。這十裏八鄉的,誰不知道你許流蘇是個尤物?你守着個廢人有什麼意思?跟着我,保你和你那小崽子吃香的喝辣的!”
說着,二賴子伸出手就要去摸許流蘇的臉。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許流蘇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竟然直接扇在了二賴子臉上。
“滾!”她吼道“帶着你的髒錢,滾出去!”
二賴子被打懵了,眼神瞬間變得猙獰起來:“臭娘們,給臉不要臉!老子今天非辦了你不可!”
他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抓住許流蘇的手腕,用力一扯。許流蘇懷裏的天賜被嚇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放開她!畜生!”
林招娣舉起手裏的頂門杠就朝着二賴子的背上狠狠砸去。
“哎喲!”二賴子疼得齜牙咧嘴,回頭一看,見是林招娣,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林招娣臉上。
“老不死的,敢打老子!”
林招娣被打得嘴角流血,瘋了一樣抱住二賴子的腿,一口咬了下去。
“啊——!我的腿!”二賴子疼得慘叫一聲,抬腿就要踹。
“放開她!我要了你!”
裏屋的李鐵柱看着這一幕,不顧斷腿的劇痛,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摔了下來,朝着二賴子的方向爬去,嘴裏發出絕望的嘶吼。
“哎喲,這廢人還想咬人?”二賴子的一個跟班一腳踩在李鐵柱的斷腿上,狠狠碾了一下。
“啊——!”李鐵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衫。
“鐵柱!”許流蘇淒厲地哭喊。
二賴子被林招娣咬得生疼,心裏又氣又怒又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