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永壽宮被雷霆查抄的消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猛然潑入一瓢冰水,瞬間炸得整個宮闈內外一片死寂,繼而便是無邊的恐慌在暗流中瘋狂滋長。昔因太妃身份尊貴而門庭若市、往來皆顯貴的宮苑,一夜之間淪爲森嚴禁地,朱紅宮門被交叉貼上禁軍封條,昔恭敬的宮人內侍如同牲口般被鐵鏈鎖拿,一一提審,淒厲的哭嚎、絕望的求饒聲偶爾從高牆內隱約傳出,又迅速湮滅在更森嚴的守衛與呼嘯而過的寒風中,不留一絲痕跡。周霆行事雷厲風行,手段酷烈,依據查抄出的密信、賬簿與部分熬刑不過的宮人口供,如同拔出蘿卜帶出泥,又牽連出數名與惠親王舊案、與北狄有過暗中往來或利益輸送的低階嬪妃與邊緣宗室子弟。一時間,皇城之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往裏走動頻繁的宮苑驟然冷清,連宮女太監們交換眼神都帶着驚懼,生怕下一刻冰冷的鐵鏈就會套上自己的脖頸。

我坐鎮鳳儀宮,仿佛置身於風暴眼中,異常平靜。每聽着青黛以她那特有的、毫無波瀾的語調,一條條稟報着審訊的最新進展、牽連人員的名單以及朝臣們或惶恐或觀望的動向,面上無波無瀾。永壽宮那位太妃,在抄檢當夜便“突發惡疾,暴斃而亡”,對外宣稱是如此,內裏是懸梁、是鴆酒、還是別的什麼,無人敢深究,也無需深究。這只用來儆猴的雞,死得恰到好處,其本身的下場,就是最凌厲的警告。宮人們私下議論,都說皇後娘娘北境歸來後,心性愈發酷烈,手段比先帝在位時更爲鐵血。

“娘娘,王尚書遞來奏報,兵部清洗已近尾聲,涉及通敵、瀆職、貪墨之官員共計二十七人,或下獄,或流放,或……賜死。空缺之職位已初步擬定擢升人選,請娘娘過目。”青黛將一份墨跡猶新的名錄呈上,聲音依舊平穩。

我接過,目光快速掃過。名單上多是寒門出身、在科舉中表現優異卻因無背景而久居下僚的官員,或是在之前清查李崇、惠親王餘黨時表現忠耿、敢於任事的中層官吏。王瑄此舉,既是借機鞏固自身在兵部的絕對權位,也是在不動聲色地替我培植新的、更爲可靠的勢力,逐步替換掉那些盤錯節的舊有門閥。“準。讓他放手去做,不必事事請示,本宮信他。”我將名錄遞回,語氣淡然。

“另外,”青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幾乎如同耳語,“北境有密報至,以沈老將軍獨有的暗碼書寫。老將軍言,據可靠斥候探明,北狄王庭因兀術戰死,確已生內亂之象。兀術之兄,現任大汗震怒,問責諸將護衛不力,幾個成年王子趁機爭奪兀術留下的兵權與地盤,各部族首領亦心懷異志,短期內應無力組織大規模南侵。老將軍請示,邊境壓力驟減,數十萬邊軍常年維持戰備,消耗糧餉巨大,國庫恐難以爲繼,是否可酌情裁減部分非核心邊軍,放歸屯田,以節省糧餉,休養生息?”

父親到底還是老成謀國,心思縝密。大戰之後,國庫空虛是必然,何況之前還有糧道被襲的損失。邊軍長期維持高度戰備狀態,人吃馬嚼,軍械損耗,確實是一筆天文數字。但……裁軍?我指尖輕輕敲擊着紫檀木的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腦海中浮現的是北狄人敗退時那不甘怨毒的眼神,是邊境線上那些即便內亂也可能化整爲零、不時侵擾的散兵遊勇,是朝堂之上那些看似恭順、實則可能因我削弱邊防而再起異心的目光。

沉吟片刻,我緩緩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回復父親,邊軍主力,暫不裁撤。可實行分批次輪換休整,令將士得以與家人團聚,恢復體力,但常練、軍備維護不可有一鬆懈。北狄內亂是真,然餓狼垂死,反噬往往更凶更烈。告訴父親,本宮要的,是北境真正的、可持續的長治久安,非一時苟且的喘息之機。邊軍,不僅是盾,更是懸在北狄頭頂的利劍,劍鋒不可鈍。至於糧餉之事……”我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本宮自有籌措,讓父親不必憂心,安心整軍備戰即可。”

“是。”青黛應下,默默記下要點。

處理完幾樁緊急政務,殿外傳來內侍恭敬的通傳聲,言監國親王蕭玦已率凱旋之師抵達京郊三十裏處驛站,明午時便可正式入城。

他終於要回來了。帶着黑水河畔陣斬兀術、力挽狂瀾的無上軍功,帶着邊關數十萬將士的由衷擁戴與效忠,帶着一身血火淬煉出的人銳氣。

我揮退內侍,獨自走到窗邊,推開沉重的雕花木窗,帶着初冬寒意的風立刻涌入,吹動了額前的流蘇。我看着宮牆上方那片被夕陽染成淒豔橘紅色的天空,雲層厚重,仿佛凝固的血液。心中並無多少勝仗的喜悅與安穩,反而像是壓上了一塊更沉、更冰冷的石頭。蕭玦的歸來,意味着朝堂剛剛因清洗而暫時穩定的格局,將面臨又一次劇烈的沖擊與洗牌。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我羽翼庇護、離京時還需我暗中籌謀助他樹立威信、甚至需要我替他擋下明槍暗箭的少年親王;而是真正手握赫赫軍功、在軍中聲望正隆、甚至可以稱得上功高震主的凱旋英雄,一個正值鋒芒畢露年紀的強勢親王。

我們之間那層因共同對敵而暫時維系、實則脆弱不堪的微妙平衡,即將被這巨大的軍功和隨之而來的威望,徹底打破。他會甘心繼續屈居人下,做一個事事需請示的“監國”嗎?

“傳令下去,”我沒有回頭,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飄渺,“明百官出迎,以最高規格,儀仗全開,鼓樂齊鳴,迎監國親王凱旋。不得有誤。”

“是,娘娘。”青黛在我身後低聲應道。

……

翌,天空放晴,陽光卻帶着冬的清冷。朱雀大街早已淨水潑街,黃土墊道,街道兩旁每隔十步便肅立着一名盔明甲亮的禁軍士兵。文武百官身着最隆重的朝服,按品級高低列成整齊的隊伍,從朱雀門一直排到宮門外,鴉雀無聲,氣氛莊重而壓抑。京城百姓則幾乎是萬人空巷,擠滿了街道兩旁所有能立足的地方,翹首以盼,臉上洋溢着與有榮焉的興奮與好奇,都想一睹陣斬北狄大汗的英雄風采。

巳時正,渾厚悠長的號角聲自遠處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緊接着,便是由遠及近、如同雷鳴般的馬蹄聲與整齊劃一的步伐聲。凱旋的隊伍終於出現在長街的盡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迎風招展的旌旗,玄底金邊,繡着猙獰的狻猊圖案,那是蕭玦親王儀仗的標志。隨後,便是那一身標志性的亮銀麒麟鎧,外罩玄色繡金蟠龍鬥篷,騎在一匹神駿異常、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的西域駿馬之上的蕭玦。陽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在他身上,甲胄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耀眼寒光,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堅毅,眉宇間那股經過戰場洗禮的伐之氣與勝利者的昂揚自信,即使隔得老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後,是五千名從北境邊軍中精選出來的、同樣經歷血火洗禮、煞氣未褪的鐵血精銳。他們甲胄染塵,甚至帶着刀劈箭鑿的痕跡,但眼神銳利如鷹,步伐沉穩如山,手中刀槍閃爍着寒光,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肅之氣隨着他們的行進彌漫開來,讓原本喧鬧興奮的百姓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被這股純粹的武力所震懾。

隊伍浩浩蕩蕩,行至百官隊列前。蕭玦輕輕一勒馬繮,那匹白馬立刻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隨即穩穩停住。他端坐馬背,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下方跪迎的文武臣工,那目光中帶着審視,帶着威壓,最終,越過衆人,精準地落在那架停在宮門內側、珠簾低垂的皇後御輦之上——我並未親至城門迎接,而是按禮制,在宮門內的廣場上等候。這是身份,也是姿態。

在萬衆矚目之下,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淨利落,帶着軍人特有的矯健。然而,他並未立刻走向御輦,而是轉身,面向沿途黑壓壓的百姓與肅立的凱旋將士,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據說飲過兀術鮮血的寶劍,劍鋒直指蒼穹。

“大周——”他運足內力,聲音清越昂揚,卻帶着金鐵交鳴般的鏗鏘之力,瞬間穿透了整個廣場,“萬勝!”

簡單的三個字,如同投入柴堆的火把,瞬間點燃了現場所有壓抑已久的情緒!

“殿下威武!”

“親王千歲!”

“大周萬勝!”

百姓們積攢的狂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他身後的邊軍將士更是以拳捶甲,發出野獸般的怒吼應和!聲音如同山呼海嘯,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直沖雲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腳下的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我扶持、需要我爲他鋪路、甚至在朝堂上還需看我臉色的年輕監國;他就是軍民心中真正的英雄,是承載着帝國榮耀、帶領他們走向勝利的戰神親王,是光芒萬丈、幾乎要讓人無法直視的太陽。

在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中,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御輦。銀甲隨着他的步伐發出規律而沉重的鏗鏘之聲,在寂靜下來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坎上。行至輦前,約十步之距,他停下,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姿態恭謹無比,聲音洪亮:“臣弟蕭玦,奉旨督師北境,賴將士用命,皇嫂洪福,幸不辱命,今凱旋,特向皇嫂復命!”

我端坐於珠簾之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看似恭謹下隱藏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蓬勃朝氣與煊赫聲勢。珠簾搖曳,模糊了他的面容,卻模糊不了那周身散發出的、與離京時截然不同的自信與威勢。

“七弟辛苦了,平身。”我的聲音透過珠簾傳出,平穩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此戰大捷,揚我國威,穩我邊陲,七弟身先士卒,陣斬敵酋,居功至偉。回宮再行封賞。”

“謝皇嫂!”蕭玦應聲起身,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穿透珠簾,與我對視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銳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仿佛在評估我此刻的真實想法。

冗長而繁瑣的凱旋儀式依制進行,每一步都彰顯着皇家的威嚴與對功臣的禮遇。直至午後,所有的程序方才塵埃落定。

太極殿內,早已設下了盛大的慶功宴。殿內燈火輝煌,亮如白晝,御膳房精心準備的珍饈佳肴流水般呈上,宮廷樂師演奏着恢弘喜慶的樂章,舞姬們彩袖翻飛,一派歌舞升平、歡慶勝利的景象。蕭玦自然是這場宴會的絕對主角,他被安排在御座左下首最尊貴的位置,百官輪番上前敬酒,言辭間極盡奉承與誇贊,將他比作古之名將,功蓋衛霍。他應對得體,談笑風生,既不顯得倨傲失禮,也未曾流露出半分居功自得的輕狂,只是那眉宇間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屬於勝利者和實力掌握者的飛揚神采,卻如何也掩不住,也無需掩藏。

我坐於主位之上,身着常服,面帶恰到好處的微笑,接受着衆人的朝賀,偶爾與身旁神色復雜的林文正、或因擢升而意氣風發的王瑄低語幾句。目光卻始終有一分,落在那個被衆星拱月般圍在中央的年輕親王身上。看着他與將領們擊掌大笑,看着他與文臣們引經據典,看着他從容應對,遊刃有餘。他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酒至半酣,氣氛愈加熱烈。蕭玦端着一杯斟滿的御酒,離席起身,在衆人的注視下,走到御階之下。

“皇嫂,”他聲音因酒意更添幾分清朗豪氣,目光灼灼地望向上方,“臣弟此次北征,親歷戰陣,深感邊關將士之忠勇無畏,亦深知皇嫂坐鎮京城、統籌全局、籌措糧餉、穩定朝局之艱辛不易。內憂外患,皆賴皇嫂一力支撐,方有前線之勝局。此杯酒,臣弟敬皇嫂!若非皇嫂信任支持,運籌帷幄,臣弟縱有萬夫不當之勇,亦絕無今之功!”

他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將功勞大半歸於我。說罷,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動作瀟灑豪邁,引得周圍一陣低低的喝彩。

“七弟言重了。”我舉起面前的金杯,只是略沾了沾唇,便輕輕放下,聲音平和,“此戰之功,首在於前線將士舍生忘死,用命搏;在於趙都護臨危不懼,堅守防線;在於沈老將軍奇兵突出,扭轉戰局;亦在於七弟你臨陣決斷,勇冠三軍,方能一舉奠定勝局。本宮深處宮闈,不過是盡了守土安民、協調各方之分內職責,實不敢居功。”

場面上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將士之功,也點明了他蕭玦的作用,更將自己的位置擺得端正。

蕭玦放下酒杯,卻並未如衆人預料般退回座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我,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皇嫂虛懷若谷,臣弟感佩。然,正因親歷戰火,臣弟更深感憂患。故,臣弟有一事,思慮良久,想借此群臣共慶之機,奏請皇嫂恩準。”

來了。我心中微動,面上依舊含着淺淡的笑意,指尖卻在寬大的袖袍中微微收攏。殿內原本喧鬧的絲竹與人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預感到什麼,豎起了耳朵,目光在御階上下流轉。

“七弟但說無妨。”我語氣依舊溫和,帶着鼓勵。

蕭玦拱手,朗聲而言,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北狄雖暫退,然其狼子野心,數百年來從未泯滅。兀術雖死,北狄基未損,他若內部整合完畢,必卷土重來。邊關防務,關乎國本,不可一鬆懈,更需未雨綢繆,革新圖強!故,臣弟懇請皇嫂恩準,於京畿之外,臨近邊關要沖之地,另設一‘北衙禁軍都督府’,簡稱‘北衙’,專司從各軍遴選忠勇銳士,集中進行特種訓練,並招募能工巧匠,研制克敵制勝之新式軍械、戰法。如此,既可錘煉出一支隨時可投入關鍵戰場的鋒銳尖刀,減輕邊軍常年戍守、疲於應付之壓力,亦可爲朝廷儲備、培養新一代將才,打造一支真正能應對未來任何邊患乃至國內動蕩的強兵勁旅!”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如同平地再起驚雷!

另設北衙?還要有獨立的遴選、訓練、制械之權?這分明是要在現有的兵部、各地鎮軍、乃至天子禁軍體系之外,再建一個直屬於他蕭玦、聽命於他蕭玦的獨立軍事力量!其意圖,昭然若揭!這已不僅僅是索要兵權,更是要打造一個國中之國的軍事體系!

林文正臉色驟然變得慘白,手中的酒杯幾乎拿捏不住;王瑄更是瞳孔猛縮,握着酒杯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新晉兵部尚書的他,敏銳地感受到了這提議背後對他權柄的巨大威脅與挑釁!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雄心、抱負,以及那深處涌動着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權力野心。他不再滿足於監國親王的名位,不再滿足於在現有體系內掌握部分軍隊,他想要的是不受掣肘、自成體系、完全由他掌控的、強大的兵權!這凱旋的第一,他便迫不及待地亮出了爪牙。

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回應。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我輕輕放下一直虛握在手中的酒杯,指尖劃過冰涼光滑的杯壁,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引人注目。

“七弟此議……”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焦灼的耳中,“心系國防,深謀遠慮,倒是有幾分見地。”

蕭玦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喜色與期待,仿佛看到了藍圖實現的曙光。

然而,我接下來的話,卻如同冰水,兜頭澆下,讓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迅速冷卻。

“邊關防務,確需長遠謀劃,革新軍備,亦是我朝當務之急。”我語氣依舊平和,仿佛在探討一個普通的政務,但其中蘊含的決斷力卻不容置疑,“不過,另設北衙,機構重疊,權責難分,不僅徒耗錢糧,更易引發軍中派系之爭,互相掣肘,非但不能強軍,反而可能削弱戰力,恐非上策。”

我微微停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群臣,最後落回臉色微沉的蕭玦臉上,繼續說道:“本宮以爲,練兵、制械之事,關乎國家武備本,仍應由兵部總攬,統一規劃,方能使力往一處,資源得以最優配置。王尚書。”

王瑄立刻精神一振,出列躬身:“臣在!”聲音洪亮,帶着一絲壓抑的激動。

“即起,由你負責,於兵部下增設‘武備清吏司’,專司全國範圍內精銳兵士之遴選、新式戰法之演練、以及軍械革新研發之事。該司級別同於各清吏司,但可直接向本宮與監國親王呈報要務。所需錢糧人員,由戶部、吏部協同兵部,優先調配,務必保障。一應組織架構、職權範圍、運作章程,着你盡快擬妥詳細條陳,報於本宮與監國親王御覽。”

我將他那意圖明顯的、獨立於外的“北衙”,輕描淡寫地化解、吸收,納入了現有的兵部體系之內,變成了一個下屬的“清吏司”,級別不高,依舊在王瑄,或者說,在我通過王瑄的掌控之下。給了他一個名頭,卻牢牢掐住了實質的權柄

蕭玦臉上的笑容徹底淡去,消失無蹤。他看着我,目光深處似有驚濤駭浪在涌動,那裏面有不甘,有失望,或許還有一絲被看穿意圖的惱怒。但最終,他還是垂下了眼簾,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下,再抬頭時,已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帶着冰冷的質感。他躬身,語氣聽不出喜怒:“皇嫂……思慮周詳,權衡得當,是臣弟……急於求成,欠考慮了。”

我微微一笑,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瞬間的情緒變化,舉起內侍重新斟滿的酒杯,面向全場:“七弟一心爲國,銳意進取,其志可嘉,諸位臣工亦當以此爲勉。來,讓我們再共飲此杯,賀殿下凱旋,亦賀我大周,武運昌隆,國祚永昌!”

“賀殿下凱旋!賀大周武運昌隆,國祚永昌!”

群臣如夢初醒,連忙舉起酒杯,齊聲應和,聲音震天,試圖驅散那彌漫在空氣中的尷尬與緊張。氣氛似乎重新變得熱烈喧囂,絲竹聲再次響起,舞姬重新翩躚。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什麼東西,已經在這一來一往的交鋒中,徹底不一樣了。那層勉強維持的溫情面紗,被無情撕開,露出了其下冰冷堅硬的權力基石。

鳳翼垂天,可容鷹隼翱翔,借其銳氣掃蕩寰宇,卻絕不會允許其覬覦九天之上,那唯一的、不容分享的尊位。

慶功宴最終在這種表面熱鬧、內裏微妙的氛圍中走向尾聲。

蕭玦率先告退,理由是車馬勞頓。他離去時,神色已恢復如常,甚至還能與相送的官員點頭致意,只是那離去的背影,在燈火輝煌的殿門外,被拉得長長的,顯得有些孤直,甚至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冷硬。

我獨自坐在漸漸空蕩、只剩下宮人收拾殘局的大殿中,指尖無意識地、反復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緊貼着肌膚、卻仿佛愈發冰涼的玄鐵令牌。殿內的喧囂散去後,一種深沉的疲憊感緩緩襲來。

青黛悄步上前,聲音輕柔:“娘娘,夜深了,寒氣重,該回宮安歇了。”

“嗯。”我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動身。

目光投向窗外,月色清冷如霜,灑在宮殿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層朦朧的輝光。繁星點點,靜靜地俯瞰着這人間的權勢更迭,悲歡離合。

我知道,與蕭玦之間,那曾因共同危機而暫時結成的同盟關系,已被今夜他索權未果之事,劃下了一道清晰而深刻的裂痕。曾經的扶持、信任,甚至那夜他沖動之下近乎僭越的剖白,在裸的權力訴求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脆弱。

接下來的路,是繼續在這裂痕之上勉強攜手並進,維持這搖搖欲墜的平衡?還是終將走向……同室戈,兵戎相見?

或許,從最初先帝駕崩,我將那卷決定性的遺詔公之於衆,將他推上監國之位,而自己選擇垂簾聽政的那一刻起,這一切,便已注定。

權力的巔峰,風景絕美,卻也寒風徹骨。

從來都是,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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