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感很快就成了現實。
第二天,我們藏身的便利店被一小股屍沖破了。
我們三個人狼狽地從後門逃了出來,在城市廢墟裏瘋狂奔跑。
“阿浩……我、我跑不動了……”
林薇薇喘着氣,臉色蒼白如紙,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陳浩二話不說,直接將她背了起來,繼續往前沖。
我的體力也快到了極限,飢餓讓我的視野陣陣發黑。
“陳浩……拉我一把……”我伸出手,聲音嘶啞。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沒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算計。
“蘇暖,你不是能吃嗎?怎麼跑起來這麼慢?”
“別拖累我們!”
他吼完,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身後的喪屍越來越近,那腐爛的惡臭幾乎要鑽進我的鼻腔。
我咬緊牙關,榨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死死跟在他們後面。
也許是求生的本能,我們竟然真的甩掉了那群喪屍,躲進了一棟廢棄的寫字樓裏。
三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水……我的水……”林薇薇虛弱地呻吟。
陳浩立刻從背包裏拿出水,擰開瓶蓋,小心地喂給她。
我的喉嚨也得快要冒煙,我看着自己的背包,裏面只有半瓶水了。
這是我最後的存貨。
“你的水呢?”陳浩冷冷地問我。
“……還有半瓶。”
“拿來。”他用命令的口吻說。
我愣住了。
“薇薇剛才爲了引開喪屍,把水都灑了,她現在需要補充水分。”陳浩的語氣不容置喙。
我看着一旁臉色紅潤,呼吸平穩的林薇薇,再看看自己裂的嘴唇,一股怒火從心底燒起。
“她灑了?我怎麼沒看見?”
“蘇暖!你什麼意思?你在懷疑薇薇?”陳浩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薇薇那麼善良,她會拿這種事騙人嗎?不像某些人,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
林薇薇的眼圈立刻紅了,她拉着陳浩的胳膊,委屈地說:“阿浩,你別說了……都怪我不好,我不該那麼不小心的。暖暖姐別生氣,我、我不喝了……”
她越是這樣,陳浩就越是心疼和憤怒。
他一把搶過我的背包,粗暴地拉開拉鏈,拿出那半瓶水,直接遞給了林薇薇。
“喝!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我看着自己的水被林薇薇小口小口地喝下,身體裏的最後一絲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了。
這不是忍耐,這是折磨。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遊蕩的喪屍。
“你去什麼?又想偷懶?”陳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找吃的。”我平靜地回答。
“就你?”他嗤笑一聲,“別給我們惹麻煩就不錯了。”
我沒有理他。
我看到街對面,有一家小超市的卷簾門半開着。
也許裏面,還有剩下的食物。
“那邊有個超市,”我指給他們看,“我們過去看看吧。”
陳浩順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亮。
食物的誘惑是巨大的。
“算你還有點用。”他難得沒有繼續諷刺我,“等天黑一點,我們就過去。”
夜幕降臨,我們三個人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穿過街道。
超市裏一片狼藉,貨架東倒西歪,但幸運的是,我們在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箱還未開封的壓縮餅。
整整一箱!
陳浩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這在末世,簡直是天降橫財。
他和我合力把箱子抬了出來,林薇薇跟在我們身後,緊張地四處張望。
就在我們準備原路返回時,異變突生。
一陣密集的“嗬嗬”聲從街道的拐角處傳來,一大群喪屍,至少有幾十只,正搖搖晃晃地朝我們這邊涌來。
“快跑!”陳浩臉色大變,抱起那箱餅就準備撤。
“箱子太重了!我們帶不走的!”我急道。
“放屁!這絕對不能丟!”陳浩吼道,死死抱着箱子。
可抱着這麼重的箱子,我們的速度慢了不止一星半點。
喪屍群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阿浩!怎麼辦!它們要追上來了!”林薇薇嚇得尖叫。
陳浩的眼神變得猙獰,他在我和那箱餅之間來回掃視。
我知道,他又在做選擇了。
“蘇暖!”他突然喊我的名字。
“你殿後!我們先走!”
我心頭一冷。
“憑什麼?”
“憑你吃得最多!憑你最沒用!”陳浩的表情扭曲,“這是你欠我們的!你去引開它們,我們才能活下去!”
“阿浩,別這樣……”林薇薇在一旁“勸”着,但她的手,卻悄悄地在陳浩背後推了一把,像是在給他鼓勁。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陳浩和林薇薇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我背後傳來。
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直直地跌向了那群張牙舞爪的喪屍。
“蘇暖,別怪我。”
這是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來自陳浩。
他抱着那箱餅,拉着林薇薇,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離我最近的一只喪屍,那腐爛的臉幾乎要貼到我的鼻尖。
腥臭的口水滴在我的臉上。
絕望,像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