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降臨,全球食量倒退300倍,一塊餅能頂一天。
我食量正常,成了男友眼中的怪物和累贅。
他爲了一個每天只喝露水的小綠茶,把我推進了喪屍群。
他以爲我死定了。
後來,他所在的基地斷糧,在一座傳說中肉管夠的城市外,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蘇暖,你又餓了?”
陳浩的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煩躁,像砂紙一樣摩擦着我緊繃的神經。
我攥着空空如也的胃,點了點頭。
那陣熟悉的、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絞碎的飢餓感,又一次準時到訪。
末降臨第三個月,世界變了。
一種被命名爲“厭食病毒”的氣體席卷全球,人類的身體構造發生了奇異的改變。
新陳代謝降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個成年男人,一天只需要一小塊餅。
一個女人,幾口清水就能維持生命體征。
大家成了傳說中的“小鳥胃”。
除了我。
我還是和末之前一樣,一三餐,一頓都不能少。
這讓我成了怪物。
“蘇暖,不是我說你,你真的要學着控制一下。”
陳浩從背包裏,小心翼翼地拿出半塊蘇打餅,掰下來指甲蓋那麼大的一小塊遞給我。
“省着點吃,這是我們三個人兩天的量。”
我們三個人。
我,陳浩,還有林薇薇。
林薇薇就坐在陳浩身邊,她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小聲對陳浩說:“阿浩,別怪暖暖姐,她可能……就是體質特殊吧。要不,把我那份也給暖暖姐吧,我喝點水就好了,我不餓的。”
她說着,還體貼地把自己的水壺遞了過來。
陳浩立刻把她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薇薇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就是個無底洞!你把你的份給她,她明天照樣喊餓!”
“我們現在還有多少食物?還能撐幾天?你有沒有想過!”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釘子,狠狠釘進我的心髒。
末之前,他不是這樣的。
他會開幾個小時的車,就爲了給我買我隨口一提的蛋糕。
他會把蝦一個個剝好,堆在我的碗裏,笑着說:“我們家小暖吃得多,才能長得可愛。”
可現在,他看着我的眼神,只剩下厭惡和嫌棄。
我接過那碎屑一樣的餅,塞進嘴裏,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飢餓感反而愈發強烈。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陳浩背包裏那剩下的、完整的半塊餅上。
陳浩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立刻將背包緊緊抱在懷裏,像防賊一樣防着我。
“蘇暖,我警告你,你別動歪心思!”
“那是薇薇的份!”
林薇薇柔柔弱弱地拉了拉陳浩的衣角。
“阿浩,算了,別這樣說暖暖姐……我們是一個團隊的……”
“團隊?她配嗎?她除了吃還會什麼?喪屍的時候她出過一次力嗎?”
陳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這個廢棄的便利店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渾身一顫,低下了頭。
我不是不想出力。
可我餓得連刀都快舉不起來了。
長期的飢餓讓我頭暈眼花,四肢無力。
“對不起。”我小聲道歉。
“對不起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陳浩一把將我推開,“離我遠點!看見你就煩!”
我踉蹌着撞在貨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胃裏翻江倒海,一陣酸水涌上喉嚨。
我看着陳浩小心翼翼地將林薇薇扶到更淨的地方坐下,又把那半塊餅拿出來,溫柔地喂到她嘴邊。
“薇薇,你吃,別管她,你身體弱,不能餓着。”
林薇薇“羞澀”地搖了搖頭,只抿了一小口,就說自己飽了。
剩下的餅,陳浩珍而重之地收回了背包。
從頭到尾,他都沒再看我一眼。
仿佛我不是他談了三年的女友,而是一堆會呼吸的垃圾。
窗外,幾只喪屍被剛才的響動吸引,開始“嗬嗬”地嘶吼着,拍打緊鎖的玻璃門。
我的心,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冷。
我有一種預感,下一次,當食物和危險同時出現時,我會被毫不猶豫地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