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樂倒數第二天。
我偷偷練習身體的控制，這些微小的進展是我抵抗倒計時的唯一武器。
門突然被推開。
但現在是深夜，誰會在這點來？
“喲，還躺着呢？”
聽聲音我就知道了，是王浩。
王院長的獨子，把我弄成這樣的凶手。
三個月來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
他走近床邊，白大褂隨意地披在肩上。
他俯身，語氣嘲諷：
“聽說你明天就要解脫了，特地來提前爲你送終。”
“說真的，你還得謝謝我，植物人活着有什麼意思？早死早超生，下回別投胎到這家了，畢竟你都快死了，我看你那爸媽也沒多傷心。”
是啊，真可笑。
外人都看出快來了，我能不知道嗎。
他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不斷挑釁着我。
“不過你爸倒是挺懂事，聽證會上那場戲演得真不錯，‘我女兒從小過敏體質’，哈哈，我都差點信了，三百萬買條命，你們家賺大了。”
我盯着天花板，舌尖死死抵住上顎。
右手在被子下緩緩握拳，指甲陷進掌心。
他突然壓低聲音：
“你知道嗎？那天我給你的時候，剛買的醫師證才到手沒兩天，我本就什麼都不懂，卻讓你趕上了，只能說你命不好，怪不了誰。”
他轉身走向窗邊，背對着我。
“我爸保我，你爸賣你，這世界就該這麼運轉。”
邊說，他邊點了煙。
煙霧在房間裏彌漫開來，我努力控制着呼吸，不被嗆出聲。
“可惜啊，所有證據都處理淨了，你死了，這事兒就徹底結了，我爸繼續當院長，我繼續當醫生，你爸媽拿着錢去過好子，皆大歡喜。”
皆大歡喜？
憤怒帶來的震顫，我的右手開始顫抖。
小指最先動了一下，然後是無名指，接着是整個手掌都在微微抽動。
王浩轉過身，還準備說些什麼，突然，他看見了我氣抖的手。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王浩笑了。
“哈哈哈，有趣！”
他把煙隨意扔在地上，一步步走回床邊。
“陳醫生不是說你是標準植物人狀態嗎？看來，這反射可不太標準啊。”
他猛地抓住我的右手腕，用力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動啊，再動一個我看看？”
我無力反抗，只能像一具行屍走肉任他擺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得給你爸看看這個。”
他掏出手機，剛要錄下視頻，門外傳來護士的聲音：
“王醫生你怎麼在這？陳醫生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王浩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突然咧嘴笑了。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也好，當面說更有意思。”
他吹着口哨大步離開，等他走遠後，我才敢喘出憋了很久的第一口氣。
我知道，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