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男人翻了個身。
蘇清麥心跳驟停,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眼睛都不敢眨,只是死死盯着床上那團黑影。
時間被拉得極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久。
直到男人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她才猛地吐出一口氣。
她按了按怦怦狂跳的心口,胡亂穿好衣服,像做賊一樣踮着腳,一小步一小步往門口挪。
每一步都牽扯着腿辣的酸疼。
那人是真的禽獸。
輕手輕腳出了門,蘇清麥回到六樓自己租的小屋,沖進浴室,“啪”地開了燈。
刺目的光線讓她眯起眼。
她緩了緩,走到鏡子前,顫抖着手,脫下厚重的羽絨服,然後是毛衣、褲子……
當最後一件衣物褪去,她看清鏡中的自己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眼睛腫得像桃子,嘴唇也紅腫破皮,微微撅着。
脖子很淨,什麼都沒有,可身上……
簡直慘不忍睹。
從鎖骨到口,再到腰側、小腹,甚至大腿內側,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吻痕和咬痕。
腰側和處,還有幾道清晰的、泛着青紫的指印。
可想而知昨晚那雙手是以多大的力道禁錮着她。
“屬狗的嗎?”她帶着哭腔罵了一句,手指顫抖地碰了碰那些痕跡,“這麼愛咬人。”
她擰開花灑,拿起搓澡巾,發狠地搓洗全身,仿佛這樣就能抹掉昨晚的一切。
皮膚很快泛紅發疼,有些地方甚至搓破了皮,滲出細小的血珠。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繼續用力。
直到渾身通紅,疼得受不了,她才關掉水,裹上浴袍去外面翻出一管消炎藥膏。
回到浴室,對着鏡子給自己上藥時,羞恥感幾乎將她淹沒。
手指抖得厲害,藥膏擠了幾次都掉在地上。
她咬緊牙關,好不容易完成這項艱難的任務,額頭上已經布滿細汗。
某種鮮明的異物感和腫痛依然存在。
她扶着洗手台,又低低罵了一聲:
“禽獸…………”
罵完,她立刻沖出去,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行李。
必須馬上走!
那人昨晚好像說過,知道她是樓上的鄰居。
萬一他醒來發現她跑了,上樓來找怎麼辦?
他還說,要和她領證結婚。
當時她好像哭着說了“不要”,然後就被更凶地“懲罰”了。
想到那一刻天旋地轉、滅頂般的失控感,她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不能想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好,檢查了水電煤氣,蘇清麥戴上口罩、帽子,用厚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紅腫不安的眼睛。
還是覺得不夠,她又在那件修身羽絨服外面,套上了一件更寬大的舊羽絨服。
鏡子裏的她瞬間臃腫得像只熊,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身形。
這讓她稍微有了一點安全感。
裹成這樣,就算和那個男人迎面撞上,應當也認不出來她吧?
她走到門後,耳朵緊貼門板,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樓道裏一片死寂。
又等了半晌,確定沒有腳步聲或說話聲。
蘇清麥才咽了口唾沫,將門拉開一條縫,探出頭,左右飛快掃視一圈。
天剛蒙蒙亮,樓道裏空無一人。
她心中一喜,立刻出門,鎖門,拎着行李箱下樓。
同時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生怕那個男人突然冒出來。
每下一級台階,心跳就快一分。
經過501、502時,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偏偏在轉角處,箱子一角“哐當”撞上鐵欄杆。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樓道裏炸開。
蘇清麥渾身一僵,下意識蹲下身,用箱子擋住自己,心髒狂跳得幾乎窒息。
半晌,預想中的開門聲並沒有響起。
她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從皮箱後面探出一點頭,望向五樓。
兩扇房門都緊閉着。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她腿軟,差點坐到地上。
她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隨後提起箱子下了樓,直奔小區東門。
出了東門,右轉兩百米有家藥店,但時間太早,還沒開門。
她沒有猶豫,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人民醫院。”
——
出租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醫院門口的藥店已經開門。
蘇清麥在藥店外徘徊了好幾分鍾。
進去,意味着要再次面對那種難以啓齒的尷尬;
不進去,萬一……
她不敢想那個“萬一”。
寒風越來越刺骨,她冷得渾身打顫,腳尖凍得發麻,才終於鼓起勇氣推門進去。
店裏只有一位女性店員,正趴在櫃台上,百無聊賴地刷着短視頻。
見她進來,店員抬起頭,笑着問:
“早上好,買點什麼?”
蘇清麥有些無措。
她緊張地吞咽着口水,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着背包帶子,指節發白。
她低下頭,不敢看店員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結結巴巴:
“有……有沒有……那……那個……”
“哪個?”店員沒聽清,往前湊了湊。
蘇清麥的臉在口罩下燙得驚人。
她咬了咬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就是……避……避孕藥……緊急的。”
說完,她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口。
店員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的笑容依舊,語氣更加溫和,仿佛想緩解她的尷尬:
“哦,緊急避孕藥啊。很多人買的,不用這麼害羞。”
店員善意的安慰讓蘇清麥更加難堪。
別人買,或許是情侶,或許是夫妻。
可她呢?
她是因爲跟一個連名字、長相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荒唐了一夜,才需要來買這個藥。
這種認知讓她更加無地自容。
她匆匆接過店員遞來的藥,掃碼付錢,全程低着頭,不敢與店員有任何眼神接觸。
“按照說明書吃。以後……還是要注意保護自己呀。”店員輕聲叮囑了一句,“緊急避孕藥,傷身體。”
“謝……謝謝。”蘇清麥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像逃離犯罪現場一樣,她匆匆推門而出。
寒風席卷而來,她卻覺得比溫暖的藥店更舒服一些。
她在醫院旁邊的小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吞了藥。
冰冷的水凍得她胃部一陣抽搐。
但她卻鬆了口氣。
至少,不會懷孕了。
她把剩下的藥和水塞進背包深處,仿佛那是見不得光的贓物一樣。
隨後,她轉頭進了隔壁醫院。
掛了感染科的號,找了一個最角落、最不顯眼的椅子坐下,緊緊抱着背包,蜷縮起身體,等待醫生上班叫號。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身體的酸痛不適持續傳來,提醒着她昨夜的放縱。
她蹙着眉,滿心恐懼地胡思亂想:
那個男人,他淨嗎?
有沒有什麼病?
艾滋、梅毒……
這些可怕的詞匯在她腦海裏盤旋不去。
讓她渾身發冷,如坐針氈。
她不斷地祈禱,祈禱那男人千萬不要有病,就算有病,也別傳給她。
正焦躁恐懼着,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她心髒皺縮,手一哆嗦,差點將手機扔出去。
點開一看,是後媽發來的信息:
「麥麥,聽你爸說你現在不上班了,正好有時間,來阿姨這過冬唄。正好你舅舅從深山老林出來了,過兩天就回來,介紹你們認識。」
——
同一時刻。
陸聽鬆剛醒。
手臂往身邊一攬,撈了個空。
他倏地睜開眼,看着身側空空如也的枕頭,愣了一下。
隨即坐起身,眼睛微眯,掃過凌亂的床鋪和空蕩蕩的房間。
床頭櫃上,那個女人掛着毛絨兔掛件的手機不見了。
地上散落的女性衣物也消失無蹤。
只有空氣裏,還殘留着旖旎的氣息。
昨晚那個主動撩他的女人,跑了?
陸聽鬆眯起眼,嘴角扯了一下。
逃?
她能逃哪兒去?
他掀了被子下床,穿上背心和短褲,踩上拖鞋,徑直出門,上樓,敲門。
半晌無人應答。
他蹙着眉,再敲。
還是沒人應。
再敲。
隔壁開了門,一個瘦巴巴的大哥眯着惺忪睡眼道:
“哥們,別敲了,我聽到她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
陸聽鬆眯起眼,嘴角微勾。
這是怕他找上門拉她去領證結婚,跑路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有的是時間在她門口守着等她。
只不過……
他得先回趟老家看看姐姐,會會新姐夫,等回來再找那個女人負責。
回去之前,還得去商場買點女孩子喜歡的禮物。
姐姐說,新姐夫有個女兒,長得乖巧可愛,才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的女孩子,會喜歡什麼呢?
他有些苦惱地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
最煩挑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