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顧胭都有點蔫蔫的。
畫一點沒進展不說,她還被一個男人親完就扔下不管了。
太丟臉了,簡直是她人生的污點。
顧胭沒精打采地趴在客廳的沙發扶手上,看着院子裏園丁正在修剪灌木。
一個年輕的女傭端着茶水經過,看到她,小聲問候:“小姐早。”
顧胭抬眼,目光掠過女傭手裏捧着的粉白繡球花。
“小禾,”她忽然開口,聲音帶着點剛起床的慵懶和一絲挑剔,“把我房間和畫室裏的花都換了。”
叫小禾的女傭停下腳步:“小姐想換什麼花?玫瑰?還是百合?”
玫瑰?
腦子裏又想起了沈晏回。
還叫她小玫瑰,她才不是!
顧胭皺了皺鼻子,“不要那些,俗氣。”
她指尖在冰涼的扶手大理石上輕輕劃了劃,想了片刻。
“換成白羽鬱金香。”她說,“要初綻未綻的那種,花苞頂端帶一點點青綠邊的。”
小禾愣了一下。白羽鬱金香是稀有品種,花瓣純白,邊緣帶着羽毛般的細膩柔絨,價格不菲,且極難訂到最新鮮的狀態。
“好的,小姐,我這就去聯系花房。”
顧胭“嗯”了一聲,又懶懶地趴了回去。
換種花,也許能換換心情。
這時,忠伯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墨綠色絲絨禮盒。
“小姐,”他的臉色有些奇怪,“又有人送了東西來。”
顧胭眼皮都沒抬,“哦,放那吧。”
這幾天每天都有人送小玩意過來,有時候是首飾,有時候是些精巧的擺件,都價值不菲。
想也知道,是誰送的。
忠伯應了聲“是”,將盒子端正擺好,便悄聲退下了。
客廳裏又只剩下顧胭一個人。
安靜得能聽見庭院裏隱約的鳥鳴。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飄回那個墨綠色的盒子上。
親了她就跑,現在倒好,每天送點不痛不癢的小禮物過來。
以爲這樣就能讓她消氣?
門都沒有。
顧胭輕輕哼了一聲,伸手抓過一個柔軟的靠墊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墊子上,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
顧霖進門時,就見到這麼一“灘”人。
可即便躺得沒骨沒形,依舊美得很有攻擊性。
他這妹妹,着實是生得太好。從小到大,他就沒見過比她更漂亮鮮活的女孩子。
當然,這其中或許有幾分親哥濾鏡。
聽到腳步聲,顧胭眼皮懶懶地掀開一條縫,瞥了他一眼,然後沒什麼興趣地轉回頭。
顧霖也不介意,走到她旁邊單人沙發坐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一旁的盒子上。
“又送來了?”他挑了挑眉,語氣帶着點調侃,“胭胭,這回追你的這個,可是夠執着,也夠下血本的。”
顧胭伸手捂住耳朵,用行動表示拒絕交流。
顧霖一把拉下她的手。
惹得小姑娘抬眼瞪他,眸子裏小火苗竄起,眼看就要發飆。
“走,”顧霖趕在她開口前,截住話頭,“哥帶你去玩點好玩的。”
顧胭狐疑地看着他,火氣暫時被好奇壓下去一點:“什麼好玩的?”
“去了就知道了。”顧霖強行把人拉了起來。
悶悶不樂好幾天了,他看着礙眼。
——
深夜,城郊一段廢棄待修的環山公路被臨時封了起來。
幾盞大功率射燈將路面照得亮如白晝,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夜晚的寂靜。
幾輛改裝過的跑車停在起點線後,車旁圍着幾個衣着光鮮的年輕男人,正抽煙說笑。
都是顧霖平時玩在一起的圈子裏的,家世相當,愛尋求。
當顧霖那輛啞光黑的跑車駛入,副駕上走下來的顧胭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換了身方便活動的黑色緊身褲和短款皮衣,長發高高束成馬尾,露出一張脂粉未施的臉。
原本還有些鬆散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霖哥,可以啊!把咱妹妹帶來了?”
“胭胭妹妹,好久不見!更漂亮了!”
“一會兒坐我車?我技術穩!”
幾個公子哥瞬間像打了雞血,殷勤地圍上來。
顧胭這張臉,在這個圈子裏是公認的頂級,平時難得一見。
顧霖笑罵着把人趕開:“去去去,一邊去。今兒胭胭坐我車。”
顧胭卻蹙着眉,滿臉寫着嫌棄和不信任。
“就這?”她瞥了顧霖一眼,“賽車?顧霖,你覺得這適合我嗎?”
顧霖早料到她會這麼說,壓低聲音,“你不懂,速度就是激情,速度上來了,什麼煩心事都追不上你。”
顧胭冷着臉不說話。
“你畫不出東西,不就是心裏堵着?說不定這風一吹,靈感‘唰’一下就來了。”
這話還真把顧胭說動了一點點。
“你車技行不行啊?”她依舊懷疑。
“你哥我什麼時候不行過?”顧霖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放心,這段路熟得很,封淨了,絕對安全。”
半信半疑地,顧胭還是坐進了副駕駛。
然後,這個決定就榮升成爲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決定。
引擎咆哮,車子猛沖出去,強烈的推背感將她死死按在座椅上。
窗外景物飛速倒退,拉成模糊的光帶。連續不斷的急彎,車身劇烈傾斜,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顧胭緊緊抓着車門上方的扶手,指節泛白。胃裏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
速度帶來的不是暢快,而是強烈的眩暈和惡心。
“顧霖……你慢點!我要吐了!”她聲音發顫,臉色在車內儀表的熒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馬上到終點了!堅持住!”顧霖正處在腎上腺素的中,非但沒減速,反而在最後一個彎道來了個漂亮的漂移。
車子甩尾,輪胎冒起白煙。
“嘎吱——”
車子終於停在終點線。
顧胭幾乎在停穩的瞬間就解開安全帶,猛地推開車門,踉踉蹌蹌地沖到路邊,扶着一棵樹,彎下腰劇烈地嘔起來。
眩暈感還未散去,眼前陣陣發黑。冰冷的夜風吹在冷汗涔涔的額頭上,讓她打了個寒顫。
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順着眼尾滑落,滾過那顆小小的淚痣,落進草叢中。
顧霖緊跟着小跑過來,見她這樣也慌了,“胭胭,你還好吧?”
小公主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就真的完了。
他爺他爸他媽聯合他哥,直接能將他大卸八塊。
顧胭仍在吐,難受得說不出一句話。
與此同時,平行的另一條公路上,一輛黑色賓利駛過。
司機看了一眼不遠處被射燈照得喧囂鼎沸的封路路段,對後排低聲道:“先生,前面好像封了一段路,我們需要繞行。”
後排,沈晏回從一份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掃向車窗外那片刺眼的光亮和攢動的人影。
一群富家子弟,多半是在飆車玩。
“嗯。”他應了一聲,並無興趣。
視線正要收回,卻驟然定住。
纖細身影從一輛啞光黑跑車上踉蹌沖出,跑到路邊樹旁,扶着樹彎下腰。
即使隔着一段距離,即使她束着馬尾,穿着與平風格迥異的皮衣,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顧胭。
“停車。”他沉聲道。
司機雖不知爲何,但仍照做。
沈晏回的黑色賓利緩緩停在隔離帶外,並未引起多少注意。直到後座車門打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跨下車。
原本喧鬧的賽道邊,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有人認出了他,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有些人,在這個圈子的頂層,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不是他們這些靠着家族蔭蔽玩鬧的公子哥能夠輕易觸及的層面。
顧霖正彎着腰,有些無措地輕拍着顧胭微微顫抖的背,小聲安慰:“好了好了,吐出來就好了……”
他話音未落,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伸過來,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算粗暴,卻帶着不容抗拒的沉穩,將他往後拉開。
顧霖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愕然抬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沈晏回沒看他,徑直走到顧胭身邊,將人打橫抱起。
顧胭驚呼了聲,淚眼朦朧中看清了來人的臉。
委屈霎時涌上心頭。
“沈晏回……”聲音又軟又啞,帶着哭腔,“我好難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