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
江晚凝乘馬車至禮部尚書府,朱漆大門前已停滿各府車架。
她今着了件淺碧色衣裙,這般素淨的打扮在滿園姹紫嫣紅中反倒格外醒目。
發間只簪一支點翠銀釵,釵頭垂下的珍珠隨着步履輕輕搖曳,恰似三月枝頭將墜未墜的露珠。
隨着府中使女引路,她和沉香穿過曲折回廊,兩側花團錦簇,江晚凝目不斜視,落落大方,耳邊幾位小姐的低聲議論。
“這不是定遠侯府的江晚凝嗎?”
“之前沒聽聞她要來啊。”
“噓,還不是爲了相看…”
“她家和靖安侯府一向不和,聽聞她和小世子…”
“亂說可是要爛舌頭的。”張挽清突然湊近打斷她們的談話。
“參見郡主。”幾人低頭行禮,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張挽清輕哼一聲,沒再管她們。快步走到江晚凝身旁。
“晚凝,你別管她們,這些人就愛在背後嚼舌。”
“臣女參見…”江晚凝剛要行禮,就被張挽清一把扶住。
“說了多少次了,見我不用行禮。”張挽清親昵的挽住她的手。
宴席設在花園敞軒,席間已經坐滿京中貴女。
二人剛剛入座,就見禮部尚書嫡女李靜姝走上前行禮:“參見郡主。”她把視線落在江晚凝身上:“江姐姐這身衣裳真好看,可是錦繡坊的新樣式?”
“妹妹若是喜歡,我改天命人送兩身過來。”
“這怎麼好意思。”
江晚凝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張挽清拉住:“晚凝,你看那邊的芍藥開得好。”
江晚凝被張挽清拉到一株罕見的金帶圍芍藥前。張挽清似是察覺到什麼,往遠處一瞥,隨即笑出聲。
“你瞧趙家那位,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身上了,自打你入席,她手裏的帕子都快攪爛了。”
江晚凝垂眸淺笑,指尖撫過芍藥嬌嫩的花瓣:"她愛看便看,與我何?"
“哈哈哈,說的是說的是。”張挽清壞笑着,突然伸手一指:“不只是趙家小姐,那靖安侯府的世子也盯着你看呢。”
江晚凝驀地抬頭,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段之凡盯着自己,面上帶着笑。
江晚凝慌亂的移開視線,“挽清!”
“怎麼,還害羞了?”
“你就莫要再打趣我了。”
張挽清不解:“前陣子他不是還送了你一對珠釵,你還喜歡的要緊,今怎麼這副樣子?發生了何事?”
江晚凝低頭,淡淡道:“你也知我家和他家的關系,向來是水火不容,如今父親讓我來這賞花會的意思你也明白。”
“嫁於誰,也不會允我嫁入靖安侯府的。”
“晚凝。”段之凡湊近:“我不曾知道,你竟是這般想法。”
江晚凝抬頭,沒有言語,她並不想在這種場合和他拉拉扯扯。
“我得知今你會出現我才來的。我…”
江晚凝打斷他:“此處人多眼雜,還請世子慎言。”
張挽清指着那邊的綠色牡丹:“走了走了,那邊兒的牡丹開得正盛,去看看。”
段之凡看着她離去的背影不舍得移開眼。
“這靖安侯府的世子不是從來不喜這種場合嗎?今怎麼出現了?”
“你沒見他盯着定遠侯府家那位?”
張挽清的指尖劃過牡丹花瓣:“這綠牡丹,真是獨特。”
江晚凝點點頭:“據說很難培育。”
張景深不知何時已站在二人三步開外,他今着玄色錦袍,腰間玉帶上金線繡着的四爪蟒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整個人愈發矜貴不凡。
“久聞定遠侯府嫡長女才貌雙全,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江晚凝福身行禮,張挽清開口:“太子哥哥今也來了?”
張景深的眼神依舊落在江晚凝身上,“聽聞李府培育出了綠牡丹,本宮閒來無事前來湊湊熱鬧。”
“太子哥哥。”趙嫣兒快步趕來,腕間的金鑲玉鐲叮當作響。
太子溫和一笑:“趙小姐。”
趙嫣兒身後幾個交好的貴女竊竊私語。
“有些人就是愛出風頭,勾引了靖安世子也就算了,還來勾引太子殿下。”
“真是狐媚子。”
趙嫣兒挑釁的看了一眼江晚凝,而後看向張景深:“太子哥哥可否同我一起賞花?”
“當然。”張景深點點頭。
趙嫣兒臉上的甜笑膩人,張挽清抖了抖雞皮疙瘩,嘖嘖兩聲。
看着二人離開,江晚凝才鬆了口氣。
“你說這趙嫣兒也是護食,看到誰和太子離得近就要過來吠兩聲,真是煩人。”張挽清道。
“不理會便是了。”江晚凝拉着張挽清的手捏了捏,臉上帶着壞笑,“不知郡主可看上了誰家的公子?”
“拉倒吧,你還不知道我啊,被我爹給硬趕到這兒的。”
“那咱們是同病相憐。哈哈哈。”
“別,你心有所屬,我沒有。”張挽清說這話的時候還撇了一眼遠處的段之凡。
“挽清!莫要再提了。”
“好好好。”
謝昭坐於賓客之中,一身月白常服,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修長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袖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符。
南風匆匆趕來,附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
江晚凝往賓客席間走的時候,剛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那個人,還有那個小侍衛!不對,自己的手帕還在他手裏!
謝昭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眼神直直射向她。
見她慌忙移開眼,謝昭笑着站起身。
就她了。
謝昭端着酒,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卻在路過她身旁時,腳步一個“不穩”。
杯中微涼的酒液恰到好處地傾灑在了二人身上。
“哎呀,”他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聲音溫潤,“在下失儀,唐突了小姐,望恕罪。”
江晚凝微微一怔,看着裙擺上迅速暈開的水漬,她飛快地抬眸看了謝昭一眼。
對上他那雙寫滿無辜與歉意的眸子,江晚凝皺了皺眉,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無妨,大人也並非有意。”她扯出一個笑,“並非”二字被她咬的很重。
李靜姝見狀,吩咐婢女道:“蘭因,帶謝大人和江小姐去整理一下。”
“是。”
“晚凝,我陪你。”張挽清道。
屋內,江晚凝換完外衫問道:“挽清,那位謝大人是...?”
張挽清坐在椅子上挑挑眉:“你說謝昭啊,新晉的大理寺少卿,年少有爲。”
“大理寺少卿...”江晚凝喃喃道。
張挽清壞笑着湊近:“打聽他做些什麼?你移情別戀?”
“張挽清!”
“哈哈哈。”張挽清笑着跑出了門。
二人鬧到走廊處,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段之凡走到面前:“晚凝,我想和你說說話。”
張挽清識趣的走開:“就一會兒啊。”
段之凡掏出一個精致的木盒,遞到江晚凝面前。
“這是我早就準備好送給你的生辰禮,上月我隨父親去了一趟江南,錯過了你的生辰。我昨才回京,聽聞你今會在李府,我這才過來。”
江晚凝眼眶微紅:“錯過便錯過了罷。”
“晚凝?”
“......”
段之凡眼裏閃過一絲失落,“你把這個收下,我早就準備的禮...不能不收吧?”
他把木盒塞進了江晚凝手裏,“拿好。”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江晚凝低低應了一聲:“好。”
拐角處的謝昭和南風對視一眼。
真是很巧,剛換完衣服,就被迫聽了個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