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月初八的江城,冷得空氣都脆了。早上六點,天還黑得濃稠,鬆花江上氤氳的寒霧順着老城區的巷子爬進來,在窗玻璃上結成細密的霜花。萬塵推開單元門,踩在昨夜新落的雪上,腳下發出“咯吱”的悶響。

巷子深處的門前,那塊刻着“卜”字的老榆木牌子上凝着一層薄冰。萬塵的手停在鎖眼前——冰花的紋路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誰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什麼。她凝神細看,冰紋漸漸清晰:是一個殘缺的“禪”字。

鑰匙轉動,門開了。屋裏暖氣充足,但萬塵一進門就皺了皺眉——空氣中彌漫着極淡的香灰味,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這不是她屋裏的味道。

四十平米的空間裏,東牆那幅太極圖在晨光中緩緩轉動,陰陽魚的交界處滲出幾縷金線般的光。萬塵走到書架前,最上層那排線裝書中的一本正在自己微微震動,書脊上《禪門誦》四個字明滅不定。

她剛在電陶爐上坐上鐵壺,門就被敲響了。

三下,兩輕一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進。”萬塵說。

門開了,帶進來一股寒氣,還有一股更濃的香灰味。門口站着個年輕男人,三十出頭,裹着黑色羽絨服,圍巾纏到鼻子,但萬塵一眼就看見了他眉心——那裏懸着一枚銅錢大小的暗金色印記,印記中心有個極小的“禪”字,正逆時針緩緩旋轉。

男人走進來,腳步虛浮。他摘下圍巾,露出憔悴的臉,眼下的青黑不是睡眠不足那種,而是一種淤積的、幾乎要滲出來的灰黑色。

“我姓陳,陳浩。”他開口,聲音沙啞,“1990年生的...朋友說您這兒,能看一些...不太正常的事兒。”

“坐。”萬塵指了指椅子。

陳浩坐下時,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怪響——不是木頭摩擦,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坐在了下面。萬塵看見椅子底下滲出幾縷黑煙,黑煙扭動着爬回陳浩腳邊,鑽進他鞋底。

“喝杯茶。”萬塵推過去茶杯。茶水落入杯中時,水面映出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座古寺的山門,門匾上三個大字:柏林禪寺。但寺門的景象在晃動,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

陳浩沒注意,雙手接過茶杯,指尖顫抖。他喝了口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睡不好...不是普通的失眠。”他開口,每個字都吐得很艱難,“是睡着之後,會...會發生怪事。”

他說話時,萬塵看見他身後的影子在分裂——一個、兩個、三個...最後分裂成七個模糊的人形,都做合十狀,但合十的手掌間滲出黑色的液體。

“有時候半夜突然驚醒,渾身動不了,像被什麼東西壓着...喘不過氣。”陳浩的聲音越來越低,“有時候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不在床上——有一次在客廳沙發上坐着,還有一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餐桌上,頭朝裏腳朝外...”

他說到這裏時,屋子裏忽然響起木魚聲。不是一聲,是七聲,有節奏的“篤、篤、篤...”,每一聲都敲在不同的方向。

“最邪門的是身上會無緣無故出現淤青。”陳浩掀起毛衣袖子,小臂上大片青紫,但那淤青的形狀...萬塵眯起眼,那是一個手掌印,五指清晰,但指尖處不是圓形,而是七個小小的、排列成北鬥狀的凹痕。

“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家裏就我一個人住。”

萬塵靜靜地聽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每敲一下,書架上的那本《禪門誦》就翻過一頁,書頁翻動聲和木魚聲重疊在一起,竟合成了一段模糊的誦經聲。

“持續多久了?”

“斷斷續續...有快有十年了。”陳浩揉着太陽,這個動作讓他眉心的“禪”字印記轉得快了些,“最近兩個月越來越嚴重,幾乎每晚都出事。我去醫院看過,神經內科、精神科、睡眠門診都去了。醫生說可能是快速動眼期睡眠行爲障礙,或者是睡眠癱瘓症。開了藥,吃了能睡着,但該發生的還是發生。”

他從背包裏掏出一沓病歷。紙張掏出的瞬間,萬塵看見每張紙背面都浮現金色的文字——是《金剛經》片段,但經文殘缺不全,缺的都是“無我相、無人相、無衆生相、無壽者相”這幾句。

“除了睡眠問題,還有別的嗎?”

陳浩苦笑,那笑容扯動了他臉上的肌肉,肌肉下隱約可見七個光點在遊走:“什麼都倒黴。工作上連續出錯,上個月差點把重要的搞砸。跟女朋友三天兩頭吵架,上星期分手了。開車莫名其妙追尾,賠了八千多...走在平地上都能崴腳。”

他握緊茶杯,茶杯裏的水面映出更多的畫面:辦公室裏文件灑了一地,但灑出的文件在空中組成了一個“禪”字;女朋友摔門而去的背影,門框上滲出黑色的手印;車禍現場閃爍的警燈,燈光中站着七個模糊的僧影...

萬塵起身,從多寶格裏取出紫檀木盒。盒子打開時,裏面傳出輕微的嗡鳴,像是禪寺的晨鍾。

龜甲和銅錢取出。龜甲在晨光中泛着油潤的光,甲殼上的紋路此刻清晰可見——那不是星圖,是一幅微縮的禪寺布局圖,大雄寶殿、鍾樓、鼓樓、禪堂...一應俱全。銅錢上的血色此刻變成了暗金色,錢文“乾隆通寶”四字邊緣滲出細密的金色光點。

“心裏想着你的問題,搖六次。”萬塵把龜甲推過去。

陳浩接過,手抖得厲害。龜甲入手溫潤,但他一碰,甲殼上的禪寺圖就亮了起來,殿宇的輪廓變得立體,像是要把整座寺廟投影出來。銅錢放進龜甲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每一聲都在空氣中蕩開一圈金色的漣漪。

第一次搖卦,銅錢落在黑絨布上。三枚陽面朝上,但陽面不是銅色——是暗金色,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香灰金粉。

第二次,兩陽四陰。這次有兩枚銅錢在桌面上微微旋轉,轉了七圈才停,停下時錢孔正對陳浩眉心的印記。

第三次,一陽五陰。銅錢落定時,屋子裏忽然響起悠長的鍾聲——不是幻聽,是真的鍾聲,從牆壁裏、地板下、書架後同時傳出,共響了七聲。

搖到第四次時,陳浩的手猛地一顫。不是他自己顫的——萬塵看見七只半透明的手從地板裏伸出來,每只手做不同的手印:觸地印、說法印、禪定印...七只手同時握住了他的手腕。

龜甲差點脫手。陳浩額頭滲出冷汗,那汗是灰色的,汗珠滾落時在空中凝成七個小小的“禪”字,字落在地上,燒出七個焦黑的印子。

“穩住。”萬塵的聲音很平靜,但她右手在桌下結了個觸地印。地板裏伸出的七只手頓了頓,鬆開了,縮回地板,留下七個溼漉漉的手印,手印的排列正是北鬥七星。

陳浩深吸七口氣,勉強搖完最後兩次。

銅錢全部落定。萬塵取過熟宣,筆尖蘸的不是朱砂,是金粉混着鬆煙墨調成的暗金色液體。筆落在紙上時,紙面下陷,紙上浮現一層極淡的佛光。

一爻一爻,卦象漸顯——艮爲山,變山火賁。

但卦象成形時,異象出現了:艮卦的爻線不是直的,是彎曲的,彎曲的弧度正好構成一座山的輪廓,山上隱約可見寺廟的飛檐。賁卦的火苗從紙面躍起,是金色的火,火中坐着七尊小小的、半透明的僧影,僧影在火中結跏趺坐,誦經聲從火中傳出。

萬塵的筆尖停在紙上方。她看見的不僅是卦象——她看見卦象背後浮現的畫面:柏林禪寺的山門,一群醉醺醺的年輕人,其中一人在香爐邊嘔吐,嘔吐物落在香灰上,香灰中飛出七個金色的光點,光點鑽進那人的眉心...

“怎麼樣?”陳浩的聲音澀得像枯木。

萬塵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穿透紙面,看到更深層的東西:艮爲山,但這座山不是石土堆積,而是由香灰、經文碎片、禪寺的願力凝結而成。山火賁,那火也不是凡火,是禪火,燒的不是形體,是業障。

“陳先生,”她終於開口,聲音裏帶着鍾鳴般的回響,“我們來看這個卦。”

她把宣紙轉向陳浩。紙上的字在跳動,爻線在扭曲,整張紙像一面水鏡,鏡中映出他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但畫面多了許多細節:香爐邊不只有嘔吐物,還有七個模糊的僧影站在一旁,僧影的手中各自拈着一朵金色的蓮花,蓮花的花瓣一片片凋落,落在嘔吐物上。

“世爻臨官鬼寅木,在月令辰上都沒有受到克制,旺相得很。”萬塵的筆尖點在那個爻位上,筆尖點處,紙面漾開七圈漣漪,漣漪中心各浮現一個梵文字符,“應爻是子孫申金,應爻沖克世爻——這說明,確實有對你不利的存在。”

她頓了頓,筆尖移到三爻:“應爻在三爻,三爻爲床。應爻沖克世爻,正對應了你睡覺不踏實的事。”

陳浩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時,萬塵看見他脖子上浮現七道細密的勒痕,勒痕排列成北鬥狀,很快又消失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這裏。”萬塵的筆指向初爻。筆尖落下時,初爻的位置滲出七滴暗金色的液體,液體落地成蓮,七朵金色的蓮花在紙面上綻放,又迅速枯萎。

“兄弟爻醜土獨發,化出官鬼卯木。”她說,每個字都念得很慢,很清晰,“卦中只有一個爻發動,所有的信息都集中在這裏——這是卦神要告訴我們問題的關鍵。”

她頓了頓,繼續解釋,但解釋的方式變了:“初爻爲地面,臨辰土。辰土是水庫,能聚集水的地方。但這裏的水不是真的水——”

萬塵的筆在紙上畫了七個圈,圈中浮現畫面:一口古井,井水泛着金色,水面上漂着七片蓮花瓣。花瓣組成一個“禪”字。

“這是禪寺的功德水,被污了。”萬塵的聲音低沉下去,“化出來的官鬼卯木,回頭克這個辰土——克,代表不喜歡。這告訴我們,這口功德水,不該被污染。”

陳浩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他看見紙上的畫面了,看見那口金色的井,看見井邊站着七個僧影,僧影背對着他,但七個影子合成了一個巨大的、籠罩整個畫面的陰影。

“再看。”萬塵的筆移到四爻,“初爻辰土還有一個流向,沖了四爻的兄弟戌土。戌土是火庫,代表有香火的地方——寺廟、禪院這類。”

筆尖點下,四爻位置燃起七朵金色的火苗,火苗中浮現柏林禪寺的輪廓,寺門的匾額清晰可見。

“世爻臨的六神是青龍。”萬塵抬起頭,她的眼睛在此時變了——瞳孔深處亮起七點金光,金光排列成北鬥狀,“官鬼臨青龍,再綜合上面的判斷,原因和禪寺有關。”

她直視陳浩的眼睛,那目光穿透皮肉,直視靈魂:“你是不是去過柏林禪寺,在寺裏做過不敬的事?比如...吐在香爐邊?”

話音落地的瞬間,屋子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然後,從書架的每一本書裏,從地板的每一條縫隙裏,從牆壁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七個聲音——是七個不同的誦經聲,疊在一起:

“南無...南無...南無...”

陳浩渾身劇震,像是被七針同時刺中。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然後他開始嘔,嘔出的不是食物,是黑色的、粘稠的液體,液體中有金色的光點閃爍。液體落在地板上,立刻蒸發成黑煙,黑煙凝聚成七個小小的人形,人形對他合十鞠躬,消失了。

“仔細想想。”萬塵的聲音在誦經聲中依然清晰,“可能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的事。”

屋子裏的回聲漸漸弱下去,但牆壁上開始浮現畫面——像是老舊電影放映,但畫面是金色的:一群年輕人醉醺醺地走進禪寺,其中一個在香爐邊彎腰嘔吐,嘔吐物落在香灰上,香灰中飛出七個金色的光點,光點鑽進那人的眉心...旁邊站着七個模糊的僧影,僧影搖頭嘆息。

陳浩看着那些畫面,渾身發抖。他終於開口,聲音破碎:“十年前...2014年,我剛工作那年。”

他每說一個字,嘴裏就飄出七縷黑氣,黑氣在空中扭曲成七個梵文字符,那是他十年前玷污的經文片段。

“公司團建,去河北玩。回來路過柏林禪寺,幾個同事說進去逛逛...那天我們喝了酒,白的啤的混着喝,我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在寺裏呢?”

“我...”陳浩低下頭,眼淚掉下來,但眼淚是灰色的,每滴淚中有七個極小的金色光點在掙扎,“我在大殿外頭的香爐邊上吐了。喝太多了,沒忍住...同事還起哄。我當時醉得厲害,好像...好像還踢翻了香爐邊的一個水桶,裏面是供佛的淨水。”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屋子裏忽然亮了起來——不是燈亮了,是牆上那些畫面同時燃燒起來,火焰是金色的,火焰中浮現七尊僧人的虛影,僧人低眉垂目,但眼角有淚。

萬塵點點頭,沒有評判。她看見的東西更多:那灘嘔吐物混着打翻的淨水,滲進香灰,香灰是禪寺百年積累的,裏面有無數僧人的願力、無數信徒的虔誠。污物與淨水混合,與願力交織,生出一種扭曲的東西——一個“禪穢”。這個禪穢寄生在禪寺的地脈裏,以當年那群人的厄運爲食,每吃一口,就分裂一次,現在已經有七個分身。

艮爲山,山是靜止,是阻礙。但這座山是活的,是由香灰、淨水、污物、禪寺願力凝結成的活山。山火賁,火在山下,那火是禪火,本該燒盡業障,卻被污物污染,燒了十年,燒出了一片扭曲的因果。

“萬師傅...”陳浩的聲音帶着哭腔,那哭聲裏混雜着七個不同的聲音——像是七個人在同時哭,都是男人的聲音,蒼老而悲憫,“我真不知道會這樣...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我、我現在該怎麼辦?”

萬塵起身,走到東牆那幅太極圖前。她伸出手,手掌貼在陰陽魚的交界處。圖面漾開水波般的紋路,她的手伸了進去。

她從裏面取出一卷東西——不是書,是一卷古老的絹帛,絹帛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是《六祖壇經》的手抄本,但不是完整的,只有“懺悔品”這一章。

絹帛展開時,屋子裏響起慧能大師的聲音:“懺者,懺其前愆;悔者,悔其後過...”

“柏林禪寺是禪宗祖庭之一。”萬塵輕聲說,每個字都帶着回音,像是很多僧人在同時說,“你污了禪寺的香火,打翻供佛淨水,吐穢物於香爐旁。這不只是不敬,是污了禪淨。”

她翻開絹帛,帛面自動浮現畫面:慧能大師坐在蒲團上,對面跪着一個滿面污垢的人。大師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那人叩頭,額頭的污垢簌簌落下,落處生出蓮花。

那個滿面污垢的人,和陳浩此刻的面相一模一樣。

陳浩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看見那畫面了,看見那個污垢滿身的人,看見那就是他自己的倒影。

“不過,”萬塵合上絹帛,帛在她手中化作七片金色的菩提葉,“既然找到了源,就有化解的辦法。”

葉不是普通的葉。葉面泛着淡淡的金光,葉脈天然構成細密的經文。萬塵將七片葉鋪在桌上,又從多寶格裏取出一盒金色的粉末——不是朱砂,是金粉混合菩提子粉、七種禪花的花粉、以及百年禪寺香爐底的陳年香灰調制而成。

筆更不尋常——筆杆是用六祖避難時藏身的雷擊棗木雕成,雕的不是花紋,是細密的《金剛經》全文。筆毫是雪山白犛牛的耳尖毛,那犛牛常在禪寺外圍聽經,耳尖毛已具靈性。

萬塵鋪開一張特制的紙——紙是用古法手工造,紙漿裏混入了禪寺古柏的落葉、晨露、以及僧人早課時的呼吸凝成的霜。

她沒有立刻動筆。她閉上眼睛,深吸七口氣。再睜眼時,她的瞳孔完全變成了金色,金色中有七顆細小的星辰在旋轉,星辰的排列正是北鬥。

筆尖蘸滿金粉,落下。

第一道,淨業符。筆尖觸及紙面的瞬間,紙面上浮現慧能大師的虛影,大師手拈菩提葉,葉光籠罩整個房間。陳浩忽然感覺渾身一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每個毛孔裏被拔了出來——那是七團黑色的、長滿經文字符的東西,那東西在空中扭曲尖叫,最後在葉光中化作七縷青煙,青煙凝成七朵小小的青蓮,蓮開即謝。

第二道,懺悔符。筆勢轉柔,每一筆都帶着禪意的韻律。紙面上浮現達摩祖師的影像,祖師面壁,壁上映出陳浩的身影。祖師轉身,一指虛點,陳浩身影上的污垢片片剝落。陳浩看見自己身上飄出無數黑色的絲線,那些絲線連向虛空,絲線的那頭是七個受苦的僧影——都是被他的穢物污染的禪寺護法。祖師的指光中,絲線一斷裂,僧影合十消散。

第三道,和解符。剛柔並濟,收放自如。筆尖落下時,紙面上升起七朵金色的蓮花,蓮花綻放,花蕊中坐着七個小小的、透明的陳浩——那是他的三魂七魄中被污染的部分。蓮花合攏,將那些透明的陳浩包裹其中,溫養。

畫完,萬塵的臉色蒼白了許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汗珠也是金色的。三道符在紙上微微發光,光芒有節奏地明暗變化,光芒中隱約可見七尊祖師的身影在輪流顯現。

她將符紙分別疊成復雜的形狀——不是三角形,是七邊形,每一邊對應北鬥一星。每折一次都要結一個手印,念一句禪宗偈語。疊好後,她取出一七色絲線,線是用七種禪花的花蕊捻成,線中編入了細如發絲的金色願力。

線穿過符紙時,符紙發出輕微的鍾鳴,像禪寺的晚鍾。

三道符裝進一個深藍色染布縫制的小布袋。布袋不簡單——布是用古法靛藍染,染缸裏加了禪寺古井的水、千年菩提樹的落葉、以及歷代祖師塔前的香灰。布袋表面用金線繡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七字,每個字都微微凸起,繡時每針念一遍《心經》。

“你聽好。”萬塵把布袋遞給陳浩,布袋入手的瞬間,陳浩渾身七震,像是被七道電流同時擊中。

他看見了:布袋裏不是三張符,是三團光,光中坐着三尊祖師的身影——慧能、達摩、還有一尊他不認識的祖師,那祖師手持拂塵,拂塵的每一絲都是一段經文。

“要做三件事。”萬塵的聲音在此時變得空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件事,都要用心去做。不是形式,是你的心要真的到。”

陳浩雙手接過,捧在手心。他感覺布袋在微微發熱,熱度透過掌心,流進四肢百骸,那些纏繞他的黑氣遇到這熱流,像雪遇陽光般消融。他眉心的“禪”字印記旋轉速度慢了下來,顏色從暗金轉爲淡金。

“第一,從今天起,吃素七天。不是普通的吃素——”萬塵從書桌抽屜裏取出七個小紙包,每個紙包裏是七種谷物,每種七粒,“每天煮粥時,加一包。這谷物不是買的,是禪寺供養過佛的供米,受過祖師願力加持。”

“早晚各誦《懺悔文》一遍。我會給你經文,經文上的字,你念的時候會變化...不要怕,那是祖師在爲你開示。”

陳浩連連點頭,把每個字都刻在心裏。他感覺到布袋裏的光更亮了,光透過布袋,在他手上映出七個淡淡的光斑。

“第二,三月十五之前,去一趟柏林禪寺。不要開車,坐火車去。火車穿過山林時,你會看見七種顏色的光...不要追逐,那是山靈在考驗你的定力。”

“到了寺裏,先在寺外磕七個頭。磕頭時,額頭要貼地,心裏要說‘弟子陳浩,污了禪淨,今來懺悔’。說完這句話,你會感覺地面升起七朵蓮花虛影...那是地脈在回應。”

“然後進寺,在大雄寶殿前跪誦《懺悔文》。不要在意有沒有人看你,你的懺悔是給天地、給祖師、給你自己的心看的。”

萬塵從絹帛上撕下三頁——真的是撕,但那頁撕下後又自動長出來。撕下的三頁在她手中化作一卷古樸的經卷,經卷的材質像是貝葉又像是絹帛。

“記得帶供養。”她看着陳浩,“不是錢。是你自己親手做的七盞酥油燈,燈油要用純正酥油,燈芯要用七股棉線捻成。供燈時,念‘願此燈明,照破十年晦暗’。”

陳浩鄭重地點頭。

“第三,”萬塵指着那個布袋,“這道和解符,你要在寺裏找一個清淨角落,焚化了。但不是普通的燒——”

她從多寶格裏取出一個小小的銅爐,爐身刻滿了《金剛經》全文:“用這個爐,爐裏先鋪一層寺裏千年柏樹的落葉,再把符放進去。點燃時,念‘唵’字七遍。灰燼收起來,不能用手碰,要用這個。”

又取出一個小小的玉鏟,玉是昆侖山的青玉,玉中天然有七點金星。

“撒灰的地方,必須是寺後那棵達摩鬆——傳說達摩祖師曾在此樹下打坐。撒的時候,從樹開始,逆時針繞樹七圈,一邊撒一邊念‘業障消散,禪淨還原’。”

陳浩把每一步都重復了一遍,生怕記錯。他說話時,嘴裏飄出的不再是黑氣,而是淡淡的金色光點,光點中有細小的蓮花虛影。

“做完這些,不要立刻走。”萬塵最後說,“在寺裏坐到子時,看北鬥七星轉到達摩鬆的正上方。那時候,你會看見一個人...可能是掃地的老僧,也可能是護法的居士,他會給你七片菩提葉。收下葉子,貼身放好,回來給我看。”

“記住,”萬塵看着他的眼睛,金光從她眼中溢出,在空氣中凝成七個金色的“心”字,字字印入陳浩眉心,“你不是去求祖師原諒,是去面對自己犯的錯,去洗淨那顆被污染的心。禪宗講‘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你的懺悔,就是直指你被污染的那顆心。”

陳浩站起來,深深鞠了七躬。這一躬鞠下去,他身後的七個影子也同時鞠躬——影子鞠完後沒有直起來,而是化作七縷青煙,青煙在空中凝成七朵青蓮,蓮開七瓣,每瓣上都有一個金色的梵字。

“萬師傅,謝謝您...多少錢?”他直起身時,整個人看起來已經不一樣了。那些黑氣散了大半,眉心的“禪”字印記不再旋轉,而是凝固成一個淡淡的、金色的蓮花印記。

“隨緣。”萬塵擺擺手,“事情解決了再說。”

送走陳浩,萬塵沒有立刻坐下。她走到窗前,看着陳浩走出巷子。在他踏出巷口的瞬間,萬塵看見巷子兩側的牆壁上浮現七雙眼睛——每雙眼睛的顏色不同: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雙眼同時眨了一下,目送陳浩離開。

她抬起手,在空中畫了一個七芒星。星形閉合的瞬間,所有的眼睛都閉上了,牆壁恢復如常。

坐回書桌前,宣紙上的卦象還在那裏,但已經變了——艮卦的山形崩塌,化作一片淨土,淨土上長出七棵菩提樹;賁卦的火苗熄滅,留下七朵金色的蓮花。卦象上方,浮現一行金色的小字:“禪火焚穢,心蓮七綻。”

萬塵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師父當年的話:“小塵,禪宗的債最重,也最輕。重是因爲禪淨不可污,輕是因爲一念懺悔即可消。但要那一念是真的,不能有半點虛假。”

她翻開那本《禪門誦》,書頁自動翻到記載“禪穢”的那一頁。頁面上,七個黑色的僧影正在變化——黑色在褪去,露出底下淡金色的光。僧影的眉心,那點污穢正在被金光吞噬。

但還不夠。萬塵知道,要完全化解,需要陳浩自己走完那段路。她只是給了地圖,路要他自己走,心要他自己轉。

七天後,臘月十五的子夜,陳浩又來了。

這次他整個人都變了。那種粘稠的、帶着香灰鐵鏽味的氣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的、帶着柏樹清香的禪意。他眉心的蓮花印記已經完全凝固,呈現溫潤的淡金色,像是天然長在那裏。周身的氣息淨通透,影子只有一個,但那影子邊緣泛着七彩的光暈。

他進門時,先對東牆的太極圖合十鞠躬,動作自然如禪寺的老僧。轉身時,他手中捧着七片金色的菩提葉,葉片在燈光下微微發光。

“萬師傅。”他的聲音沉穩清澈,每個字都像被山泉洗過。

“坐。”萬塵給他倒了杯茶。這次的茶水清澈見底,水面平靜如鏡,映出的是一個面容平和的陳浩,水中的他眉心有蓮,身後有七色光。

陳浩坐下,將七片菩提葉輕輕放在桌上。葉片排列成北鬥七星狀,每片葉的葉脈都在微微發光,光芒流轉,構成細密的經文。

“我按您說的,吃素七天,每天煮粥加您給的谷物。”他開口,聲音如鍾,“誦《懺悔文》的時候...確實看見了東西。”

“看見了什麼?”

“第一天晚上,念到‘往昔所造諸惡業’時,我看見自己站在禪寺的香爐旁,身邊圍着七個黑色的僧影。僧影不說話,只是看着我,眼中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第三天,念到‘今對佛前求懺悔’時,那些僧影開始變化——黑色褪去,露出淡金色的本相。他們對我合十,然後一個接一個走進香爐,香爐中升起七道青煙,煙凝成七朵青蓮。”

“第七天,我念完最後一遍,睜開眼,看見房間裏飄着七色光點,光點最後都落在我眉心的蓮花印記上,融進去了。”

萬塵點點頭:“然後去了柏林禪寺?”

“去了。”陳浩的眼睛清澈如潭,“三月十三坐火車去的。火車穿過山林時,我真的看見了七色光...赤色如霞,橙色如橘,黃色如金,綠色如翡翠,青色如天,藍色如海,紫色如檀。光在山林間流轉,我沒有追逐,只是靜靜看着。”

“到了寺裏,在寺外磕七個頭。”他深吸一口氣,“額頭貼地時,我真的感覺地面升起七朵蓮花虛影...蓮花托着我的額頭,每一朵都傳來不同的溫度:暖、涼、溫、熱、清、潤、和。”

“進寺後呢?”

“我在大雄寶殿前跪誦《懺悔文》。”陳浩從懷中取出那卷經卷,經卷已經變了——原本古樸的材質現在通透如琉璃,卷中文字如活物般流動,“經文上的字真的在變化...我念一句,字就化作一朵蓮花,蓮花綻放,花蕊中坐着一尊祖師的虛影。七遍念完,經卷化成了七道光,光鑽進我的七竅。”

他頓了頓:“七盞酥油燈我親手做的,供在佛前。燈點燃時,火苗是七彩的,燃了整整一天一夜,油盡燈不滅,最後化作七縷青煙,煙凝成七個梵字,印在佛前的青石板上。”

“然後焚符?”

陳浩的神情莊嚴起來:“我用您給的銅爐,在達摩鬆下焚符。爐裏鋪了千年柏樹的落葉,符放進去,點燃時念‘唵’字...念到第七遍,符紙燒完了,但爐裏出現了七朵金色的火苗,火苗中坐着七尊祖師的虛影,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祖師們同時對我點頭,火苗才熄滅。”

“灰燼我用玉鏟收起來,撒在達摩鬆樹下。”他繼續說,“我按您說的,從樹開始逆時針繞樹七圈,一邊撒一邊念‘業障消散,禪淨還原’。”

“撒完的時候,鬆樹忽然無風自動,鬆針如雨落下。落下的鬆針在空中組成七個字...”

萬塵抬眼:“哪七個字?”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陳浩輕聲念出,每個字念出時,桌上的七片菩提葉就亮一片,“鬆針組成的字在空中停了七息,然後散開,落在我身上,融進去了。”

萬塵微笑:“然後你等到子時?”

“等到了。”陳浩的眼睛更亮了,“我坐在達摩鬆下,看着星空。子時整,北鬥七星轉到鬆樹正上方,七星光華如柱,照在鬆樹上,鬆樹通體發出七彩光。”

“然後有個人來到你身邊?”

陳浩點頭:“一個掃地的老僧,穿着破舊的灰色僧衣,手裏拿着竹掃帚。他走到我面前,也不說話,從袖中取出七片菩提葉,放在我手中。”

他拿起桌上的一片葉子:“就是這七片。老僧放完葉子,轉身要走,我趕緊問:‘請問師父,我這債...’”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只說了一句話:‘禪淨本無染,心垢自洗之。七葉還七魄,從此兩清。’說完他就繼續掃地,掃着掃着,人和掃帚都化作七彩光點,消散在夜色中。”

陳浩說完,長長舒了口氣。那口氣呼出來,帶着七彩的光點,光點在空氣中組成一個小小的太極圖,轉了三圈才消散。

“回來之後呢?”萬塵問。

“好了。”陳浩說,兩個字,重若千鈞,“從寺裏回來那天晚上,我一覺睡到天亮,什麼怪事都沒發生。連續七天,睡得特別踏實,身上也不青不紫了。”

他頓了頓:“而且...工作上那個卡了半年的,前天突然就通了,客戶主動打電話來籤合同。昨天前女友給我發信息,說夢見我在一片蓮花池中洗淨身體,醒來心中一片清淨...雖然不一定能復合,但至少能心平氣和地說話了。”

萬塵微笑:“那是你自己的心轉了,外境就跟着轉了。記住這個感覺,以後遇到事,先看自己的心。”

陳浩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近況。臨走時,他掏出一個素色布袋,恭敬地放在桌上:“萬師傅,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布袋不是普通的布袋,是手工織的麻布,布紋天然構成細密的蓮花紋。萬塵接過,手指觸及布袋的瞬間,她感覺到裏面不是錢——是七顆菩提子,每顆菩提子中都封存着一縷七彩的禪光。

“這是...”

“我從達摩鬆上請的。”陳浩說,“不是錢,是七顆菩提子——我在樹下打坐時,鬆樹落下的。住持說,這菩提子在達摩鬆上長了百年,又受過您符力的加持,已是難得的清淨之物。他說您用得着。”

萬塵打開布袋,裏面是七顆溫潤的菩提子,每顆顏色不同:赤、橙、黃、綠、青、藍、紫。每顆菩提子都在微微發光,光中隱約可見一尊祖師的虛影。

她鄭重收下:“這份禮,很重。我收了。”

陳浩走到門口,又轉回身,鄭重地說:“我以後每年都會去柏林禪寺供燈,不是求什麼,就是...去擦擦那口香爐,掃掃達摩鬆下的落葉。”

門輕輕關上了。

萬塵坐在書桌前,看着那七顆菩提子。她取出一顆青色的,放在桌上那盆綠蘿的土裏。菩提子入土的瞬間,綠蘿瘋狂生長,抽出的新芽不是綠色,是七彩的,葉片上天然有着細密的經文紋路。

她看向窗外。三月十五的月亮已經西斜,月光如洗,照在雪地上,雪地反射出七彩的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七尊祖師的虛影,一現即滅。

想起陳浩的卦。艮爲山變山火賁。山是阻礙,也是依靠;火是焚燒,也是光明。這個年輕人用七天的素齋、一趟千裏迢迢的懺悔、七年的厄運,燒掉了那座穢物堆成的山,山灰落處,開出了七色心蓮。

值嗎?萬塵不知道。但她知道,從今往後,那個人會懂得敬畏——不是怕的那種怕,是真的敬畏禪淨,敬畏因果,敬畏自己的一念一行。

鐵壺裏的水開了。萬塵起身續水,重新泡了茶。月光透過窗戶,在茶杯裏投下一個小小的、七彩的光暈。

她翻開那本《禪門誦》,找到“禪穢”那一頁。頁面上,那七個黑色的僧影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金色的僧影對她合十鞠躬,然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書頁中。

頁腳浮現一行新的金色小字:“壬寅年三月十五,禪穢化盡,七魄歸真。”

萬塵合上書,書在她手中化作七片金色的書頁,書頁飛散,在空中燃成七朵金色的火焰,火焰熄滅後,落下七點灰燼,灰燼落地成蓮。

牆上的太極圖緩緩轉動,黑與白交融,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在那交融的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禪寺的輪廓,寺中,一棵古鬆在月光下輕輕搖曳,鬆針每搖一下,就灑下七彩的光點。

萬塵喝了口茶,茶水溫熱,帶着淡淡的柏樹清香。她知道,明天會有新的客人來,帶着新的故事,新的因果。

而這間沒有名字的卦館,這個只掛着一個“卜”字的小屋,會繼續在這裏,在東北江城的巷子裏,在鬆花江的霧氣中,等待着那些需要看清自己因果的人。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靜悄悄的,覆蓋萬物。

但有些東西,是雪覆蓋不了的。比如懺悔後的清淨,比如業障消盡後的光明,比如一個人洗淨心垢時,那一聲來自達摩鬆下的嘆息。

萬塵吹熄了燈,在月光中靜坐。她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那影子不是單純的黑色,而是淡淡的七彩,七彩中,隱約可見七朵蓮花的形狀。

夜還長,但天總會亮。而當第一縷晨光照進小巷時,那塊老榆木牌子上“卜”字的凹槽裏,會凝結出七滴七彩的露水,每滴露水中,都映着一朵盛開的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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