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丙子月的冷風夾着鬆花江的水汽,鑽過歪斜的木窗櫺,

萬塵坐在茶台前,指尖摩挲着三枚泛着銅綠的康熙通寶。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泛黃的《周易》《梅花易數》和手抄本,牆角一只舊銅爐裏燃着檀香,青煙嫋嫋,模糊了牆上那幅褪色的太極圖。

門上的鈴鐺響了。

一個女人推門進來,三十出頭,穿一件米色羊絨大衣,長發隨意挽在腦後,眼下兩團青黑格外顯眼。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像是後悔踏進這個地方。

“請坐。”萬塵的聲音平靜無波,指了指桌對面的木椅。

女人坐下,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我聽朋友說...您這裏...”

“想算什麼?”萬塵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卻深邃。

“我睡不着,”女人脫口而出,聲音帶着疲憊的沙啞,“已經半個月了,一閉上眼睛就...就覺得有什麼東西盯着我。”

萬塵點點頭,沒有立即回應。她取過桌上的龜殼和銅錢,遞給女人:“心裏默念你的問題,搖六次。”

銅錢在龜殼中譁啦啦作響,女人搖得專注,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地將銅錢倒在桌上。萬塵在一旁靜靜看着,偶爾在本子上記錄着什麼。當最後一枚銅錢定住,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水山蹇,變坎爲水。

“卦成了。”萬塵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你叫...”

“林清清。”女人補充道。

“林女士,從卦象看,你最近確實被什麼東西困擾着。”萬塵的目光落在卦象上,指尖輕點着紙面,“子孫申金持世,這是你本人。讓卦主害怕的是官鬼,官午火發動,克制申金,正好對應了你害怕的象。”

林清清的身子微微前傾:“什麼意思?”

“官鬼代表讓你恐懼的東西,”萬塵解釋道,“它正在影響你。你看這裏,”她的手指移動到三爻,“申金發動,化出午官回頭克。三爻和四爻同是申金,都代表你本人。三爻爲床,人在三爻發動,代表睡不安穩。化午官回頭克,正應了因爲恐懼而失眠。”

林清清的臉色更白了:“那...是什麼東西?”

萬塵沒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在卦象上遊移,仿佛在解讀某種隱秘的語言。過了片刻,她緩緩開口:“你去過一處山洞,就在幾天前。那洞裏供了不少神佛仙家。”

林清清的呼吸一滯:“你怎麼知道?”

“卦象說的。”萬塵淡淡道,“能說說嗎,那個山洞?”

林清情舔了舔澀的嘴唇:“上周...我和幾個朋友去郊區的雲霧山徒步,半路下雨,我們找地方躲雨,無意中發現一個山洞。洞裏確實...有很多神像,各種各樣的,有的面目慈祥,有的卻...”她打了個寒顫,“特別是有個穿紅色披風的神像,它的眼睛...就像活的一樣盯着我。我當時就覺得很不舒服,很快出來了。”

萬塵點點頭,目光又回到卦象上:“午官發動化出辰土。午,可以讀作紅色的東西;辰爲水庫。綜合來看,是個紅色的裝水的容器。”

林清清茫然地看着她。

“這東西現在就在你家裏。”萬塵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在床頭附近,小腿高度的位置。”

林清清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我...我有一套紅色的雕花盒子,平時放一些化妝品,就放在床頭櫃上!是朋友帶回來的禮物,很精致的紅色漆盒,裏面我放了幾瓶精華液...”

“把它挪走。”萬塵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今晚就挪到別處,不要放在臥室。”

“可是...那只是一個盒子啊。”林清清的聲音裏透着困惑。

萬塵抬起眼,直視着她:“有時候,物品會承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能量。那個山洞裏的東西...可能借由某些媒介,跟你回來了。”

林清清將信將疑,但眼底的恐懼卻是真實的。她付了錢,道了謝,匆匆離開。門鈴再次響起時,鋪子裏只剩下檀香和寂靜。

萬塵沒有立刻收拾銅錢,她盯着卦象,若有所思。水山蹇,險阻在前;坎爲水,重險也。這卦象中還有些東西她沒有完全說出來——官鬼午火臨朱雀,主口舌是非;子孫申金月建生之,本應有力,卻受克於動爻。那山洞裏的東西,恐怕不只是“跟隨”這麼簡單。

三天後的傍晚,林清清又來了。

這次她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眼下的青黑淡了些,雖然仍顯疲憊,但眼中的恐懼已經褪去大半。

“萬師傅,我按您說的做了,”林清清的聲音輕快了些,“那天回去就把那盒子挪到了書房。當晚...竟然真的睡着了,雖然還是做了些奇怪的夢,但至少能睡上幾個小時了。”

萬塵示意她坐下:“夢裏有……”

林清清的笑容僵住了:“您怎麼知道...”

“坎爲水,主險陷,也主夢境。”萬塵簡單解釋。

林清清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我夢到...那個山洞。但不是我們去的那個,更像...更像一個地宮,有很多紅色綢緞飄着,還有人在唱戲,咿咿呀呀的,聽不清唱詞。還有一個女人,穿着紅色嫁衣,背對着我梳頭...”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聽不見。

萬塵靜靜地聽着,等她說完才開口:“那套盒子,能仔細說說嗎?誰送的,什麼時候,有什麼特別之處?”

“是我大學同學送的,去年十月我生的時候。”林清清回憶道,“她說是在一個古董市集上淘到的,覺得很特別,知道我收藏這類盒子...那盒子確實很漂亮,暗紅色的漆面,上面用金線畫着牡丹和鳳凰,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你那位同學,”萬塵頓了頓,“她最近怎麼樣?”

林清清的表情突然變得不自然:“她...三個月前去世了。車禍。”

鋪子裏陷入一陣沉默,只有銅爐裏檀香燃着的細微聲響。

“對不起,我該早點說...”林清清低下頭,“但我真的沒想到這和她的禮物有關...”

萬塵搖搖頭:“未必有關,也可能只是巧合。但既然問題還沒完全解決,也許我們該更仔細地看看這件事。”

她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翻到某一頁,上面用蠅頭小楷畫着一些奇怪的符號和圖案。“你介意我看看那套盒子嗎?不是實物,是照片。”

林清清連忙掏出手機,翻找相冊:“有的,我拍過幾張照片,當時覺得盒子很漂亮。”

照片上的紅漆盒確實精美,但萬塵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她將手機還給林清清,沉默良久。

“怎麼了?”林清清不安地問。

“這盒子上的圖案...不是尋常的牡丹鳳凰。”萬塵的聲音很低,“你看這裏,鳳凰的眼睛,是閉着的;牡丹的花心,有一個極小的太極圖案,但陰陽魚的位置是反的。這是...某種符印。”

林清清的手微微發抖:“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盒子可能不是普通的古董。”萬塵合上手抄本,“它可能被用來封存過什麼東西。”

那天晚上,萬塵關了鋪子,卻久久不能入睡。她站在窗前,望着老城區錯落的屋頂,心中縈繞着林晚的卦象和那個紅漆盒的圖案。夜空中無星無月,只有厚重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萬塵,你天賦異稟,能見人所不見。但記住,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那時候她才十六歲,剛跟着師父學了三年卦術,還不能完全理解這話的含義。直到三年前那個夏天,她爲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占卜,卦象顯示女兒尚在人世,卻在一個“水邊陰暗之處”。她隨警察去了現場,在一處廢棄水庫的泵房裏,找到了女孩已經冰冷的身體。

從那以後,萬塵開始看見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種感覺,像霧氣一樣纏繞在那些求助者身上,有時是灰色的悲傷,有時是暗紅色的恐懼,有時是...別的,更難以言說的東西。

林清清身上的,是一種暗紅近黑的顏色,粘稠如血。

第二天,萬塵去了雲霧山。

冬的山林蕭索寂靜,山路溼滑難行。她按照林清清描述的方向,花了兩個多小時才找到那個山洞。洞口隱蔽在幾株枯藤後面,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

洞內比想象中寬敞,借着手機的光,萬塵看清了那些神像——大大小小二十多尊,有石雕有木刻,有的已經殘缺不全。它們雜亂地擺放在洞內各處,似乎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時間放置於此。而在最深處,她看到了林晚描述的那尊“紅色披風的神像”。

那其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神像,更像一個戲曲人物,做工精細,面部表情栩栩如生。紅色的披風是用真正的綢緞制成的,經過歲月侵蝕已經褪色,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豔麗。最令人不安的是那雙眼睛,用黑色的琉璃珠鑲嵌,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在盯着你。

萬塵沒有碰觸任何東西,她退後幾步,打開隨身攜帶的小羅盤。指針微微顫動,指向洞口方向,這是正常的。然而當她將羅盤對準那尊紅披風神像時,指針開始不規律地旋轉,幾秒後才慢慢穩定下來,指向神像背後的岩壁。

她走近細看,岩壁上有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圖案,被苔蘚和塵土覆蓋。萬塵小心地清理出一小塊,借着光線辨認——那是一個早已失傳的符咒,她在師父的一本殘卷上見過類似的記載,是用來“請神鎮邪”的。

但這裏的布局很奇怪。如果這個山洞是一個臨時的“神廟”,那麼這些神像的擺放毫無章法,甚至有些相互沖撞。更像是有人匆忙間把這些神像聚集於此,爲了...鎮壓什麼東西。

萬塵在洞裏待了一個多小時,拍下照片,做了些記錄。離開前,她在洞口撒了一圈朱砂,念了段淨地的咒文。這是師父教的,不管有沒有用,至少能讓她心安。

下山時天色已暗,回到城區已是華燈初上。萬塵沒有直接回鋪子,而是拐進了一條更偏僻的小巷,來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她敲了三下,兩輕一重。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皺紋縱橫的臉。

“陳伯,是我。”

門完全打開,一個佝僂的老人站在門內,手裏提着盞煤油燈。“萬塵啊,這麼晚了...”

“有事請教。”萬塵進了屋,這是一間堆滿古籍和古物的屋子,空氣中彌漫着舊紙和灰塵的味道。陳伯是江城有名的老學究,專攻地方志和民間信仰,萬塵的師父生前常與他往來。

她拿出手機,給陳伯看山洞和紅漆盒的照片。

老人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眯了起來,他湊近屏幕看了許久,又翻出幾本泛黃的縣志和筆記,戴上老花鏡仔細對照。

“這盒子...”陳伯的手指劃過屏幕,“我見過類似的圖案,不過那是在二十多年前了。”

萬塵精神一振:“在哪裏?”

“一個老宅,城西那邊,早就拆了。”陳伯回憶道,“當時我是跟文物局的人去做搶救性記錄,那宅子據說民國時期住過一個戲班的班主,收藏了不少戲曲相關的東西。這個盒子上的圖案,和那宅子祠堂裏的一幅壁畫很像。”

“戲班班主?”

陳伯點點頭:“姓蘇,具體名字記不清了。聽說那戲班當年在江城很有名,尤其擅演《牡丹亭》《長生殿》這些才子佳人的戲。但後來出了事,一夜之間班主死了,戲班也散了。”

“出了什麼事?”

陳伯搖搖頭:“說法很多。有的說是仇家報復,有的說是內部紛爭,還有的說...”他壓低聲音,“是演了不該演的戲,請了不該請的‘客’。”

萬塵心中一動:“什麼意思?”

“舊時候的戲班子,有些會養‘戲神’,演出順利。但有些走偏門的,會借演戲之名,行祭祀之實。”陳伯的聲音更低了,“尤其是一些陰戲,專門演給...非人看的。”

屋子裏安靜下來,只有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

萬塵告別陳伯,回到自己的鋪子時已是深夜。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靜坐了很久。林清清的卦象、紅漆盒、山洞裏的神像、陳伯說的往事...這些碎片在她腦海中旋轉,逐漸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取出銅錢,爲自己占了一卦。

山地剝,變坤爲地。

陰盛陽衰,小人得勢。萬塵盯着卦象,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原本不想再深入這件事,但卦象顯示,如果她置身事外,事情可能會向更糟的方向發展。

第二天,萬塵約林清清再次見面。這次她問得更詳細,關於那位已故的同學,關於收到禮物前後發生的事。

“她叫周婷,是我大學室友。”林晚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們關系一直很好,畢業後也常有聯系。她出事前一個月...確實有些奇怪,總是說很累,睡不好,還說自己老做同一個夢,夢到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在她房間裏梳頭。”

萬塵的脊背一陣發涼:“她說過那女人長什麼樣嗎?”

林晚搖頭:“我問過,她說看不清臉,只記得頭發很長,幾乎拖到地上,梳頭的動作很慢,很慢...周婷還說,有時候半夜醒來,能聞到一股很淡的胭脂香味。”

“那套盒子,她有說過是從哪裏買的嗎?具體是哪個古董市集?”

“提過一次,說是在城南的‘老貨市場’,一個擺地攤的老太太那裏買的。”林晚努力回憶,“她說那老太太穿得很古怪,像民國時期的衣服,說話帶着口音,聽不太清。那盒子原本裝着一面舊銅鏡,老太太說鏡子碎了,只剩下盒子,便宜賣給她。”

“銅鏡...”萬塵若有所思,“周婷出事前,有沒有把盒子裏的東西換過?”

林清清愣住了:“您怎麼知道?她確實說過,覺得那麼漂亮的盒子空着可惜,就把自己的一套高檔化妝品裝進去了。她還開玩笑說,這樣化妝的時候感覺自己在用古董。”

萬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現在她明白了,至少明白了一部分。那紅漆盒原本封存着某樣東西——很可能就是那面碎了的銅鏡。鏡子碎了,封印失效,裏面的東西出來了,恰好周婷把化妝品裝了進去,那些瓶瓶罐罐成了新的載體。

而周婷死後,這盒子作爲禮物到了林清清手中。山洞之行,林清清身上沾染了某種氣息,激活了盒子裏沉睡的東西...

“林女士,”萬塵睜開眼睛,神情嚴肅,“我需要去你家看看。”

林清清的家在江城新區的一棟高層公寓,裝修簡約現代,與那個紅漆盒格格不入。盒子現在被放在書房的架子上,周圍是些現代書籍和辦公用品,更顯得它突兀詭異。

萬塵沒有立即碰觸盒子,她站在門口觀察整個房間的氣場。正常,至少表面正常。但當她走近書架,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不是溫度的低,而是一種...存在感。

“能打開嗎?”她問。

林清清點點頭,小心地取下盒子,打開盒蓋。裏面整齊地排列着幾個精致的玻璃瓶,裝着各色液體,標籤都是外文。看起來就是一套普通的昂貴化妝品。

但萬塵看見了別的東西。

在那些瓶瓶罐罐之間,纏繞着絲絲縷縷的暗紅色霧氣,幾乎透明,卻確實存在。當她凝神注視時,那些霧氣似乎察覺到了,微微顫動,像有生命一樣。

“有什麼問題嗎?”林清清不安地問。

萬塵沒有回答,她從隨身包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在掌心,輕輕吹向盒子。粉末在空中散開,大部分自然飄落,但有一小部分,在盒子周圍詭異地懸浮着,形成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女人的輪廓,坐着,梳頭的姿勢。

林清清倒抽一口冷氣,後退幾步撞在書桌上。

“它還在。”萬塵的聲音很輕,“只是暫時被限制在盒子裏。”

“那...那怎麼辦?”林清清的聲音在發抖。

萬塵蓋上盒蓋:“我需要時間準備一些東西。在這期間,不要打開盒子,也不要讓任何人碰它。如果你再做夢,或者感覺到任何異常,立刻聯系我。”

她帶着盒子的照片開了林清清家。接下來的三天,萬塵幾乎沒出過鋪子。她翻遍了師父留下的所有典籍,查閱了關於封印、請神、戲班民俗的一切記載。她還去找了陳伯兩次,終於查到了那個蘇姓戲班班主的全名——蘇鳳仙,以及戲班的名字:鳳鳴班。

第四天傍晚,萬塵準備好了所需的一切:特制的符紙、浸泡過藥草的朱砂線、七盞小油燈,還有一面新鑄的銅鏡——按照古法,背面刻着八卦圖案。

她約林清清上門,決定在鋪子裏完成必要的儀式。這不是驅邪,而是送靈——將困在盒中的存在釋放,並送歸該去之地。

夜幕降臨,萬塵關緊門窗,在鋪子中央用朱砂線畫出一個復雜的陣法,七盞油燈按北鬥七星的方位擺放。她讓林晚坐在陣法的生門位置,自己則坐在對面,紅漆盒放在兩人之間。

“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不要離開你的位置。”萬塵鄭重告誡,“這個陣法會保護你,但一旦離開,就無效了。”

林清清緊張地點頭,雙手緊緊攥着衣角。

萬塵點燃油燈,開始念誦咒文。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燈影在牆上搖曳。但漸漸地,房間裏的溫度開始下降,明明門窗緊閉,卻仿佛有冷風穿梭。檀香的煙氣不再筆直上升,而是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盒子開始微微震動。

萬塵的咒文聲越來越大,她雙手結印,指向盒子。突然,盒蓋彈開了,不是被風吹開,而是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從內部推開。

一團暗紅色的霧氣從盒中涌出,在空中凝聚,逐漸成形——一個穿着紅嫁衣的女人,背對着她們,長發幾乎拖到地上。她的手中拿着一把木梳,緩慢地,一下一下梳着頭。

林清清捂住嘴,抑制住尖叫。

萬塵沒有停止念咒,她取出一張符紙,蘸了特制的藥水,在空中寫下金色的符文。那些文字像有生命一樣飄向紅衣女人,環繞着她旋轉。

女人梳頭的動作停了。

她緩緩轉過身來。

萬塵屏住了呼吸。那張臉...不是想象中的猙獰恐怖,而是一張極其美麗的、戲曲花旦的臉,妝容精致,眼波流轉。但那雙眼睛裏沒有生命,只有深深的哀傷和迷茫。

“你是誰?”萬塵問,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女人沒有回答,她張開嘴,唱了起來。聲音婉轉動聽,卻帶着無盡的悲涼: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是《牡丹亭》的唱段。

萬塵心中一動,她從包裏取出那面新銅鏡,舉到女人面前。鏡中映出的不是女人的臉,而是一幕幕快速閃過的畫面:一個戲台,台下座無虛席;一個穿戲服的女人在後台對鏡梳妝;一場大火,吞噬了戲台和一切;還有一個男人,穿着長衫,背影決絕...

“蘇鳳仙,”萬塵輕聲說,“你是蘇鳳仙。”

女人的歌聲停了,她看着萬塵,眼中第一次有了焦點。

“鳳鳴班班主,民國十二年,江城名旦。”萬塵繼續說,這些都是她從陳伯和地方志中查到的信息,“你的戲班在一場大火中覆滅,你...死於那場火。”

女人——蘇鳳仙的鬼魂——緩緩點頭,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爲什麼留在這裏?”萬塵問,“爲什麼糾纏這些與你無關的人?”

蘇鳳仙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萬塵懂了,不是她不想說,而是不能說。有些束縛,連亡魂也無法掙脫。

萬塵看向那紅漆盒,突然明白了:“這個盒子...是你生前的東西?裏面原本有一面鏡子,是你梳妝用的?”

蘇鳳仙點頭。

“鏡子碎了,你的魂魄一部分困在其中,隨着盒子流落世間。”萬塵分析着,“周婷買了它,無意中解開了部分封印。林清清將它放在床頭,夜夜相對,你的氣息影響了她的夢境...”

她頓了頓,想到一個問題:“但你爲什麼要嚇她們?爲什麼不直接離開?”

蘇鳳仙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了搖頭。萬塵明白了——她說不出,也離不開。有東西束縛着她,迫使她以這種方式存在。

“那場火,”萬塵突然想到陳伯的話,“不是意外,對嗎?是有人故意縱火?”

蘇鳳仙的眼神變得凌厲,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油燈的火苗瘋狂跳動。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萬塵重新結印,咒文聲再次響起,這次不是送靈,而是解縛。她要解開束縛蘇鳳仙的禁制,讓她能說出真相,得以解脫。

咒文聲中,蘇鳳仙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她張開嘴,終於發出了聲音,不是唱戲,而是沙啞的低語:

“他負了我...班子裏的人都負了我...鏡子...鏡子封着我的怨...不要打開...不要...”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徹底消散,只留下一聲長長的嘆息,在房間中回蕩不息。與此同時,紅漆盒“啪”地一聲合上,再也不動了。

油燈的火苗恢復正常,房間裏的寒意也逐漸散去。

林清清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臉色蒼白如紙。“結...結束了嗎?”

萬塵沒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盒子前,小心地打開。裏面那些化妝品還在,但那些暗紅色的霧氣已經消失。盒子本身似乎也失去了某種光澤,變得普通而陳舊。

“對她來說,結束了。”萬塵輕聲說,“但對我們...恐怕還沒有。”

她看向林清清:“蘇鳳仙說,‘班子裏的人都負了我’。那場火是人爲,有人想讓她死。而她的怨念被封印在這面鏡子裏,鏡子碎了,怨念泄露...但這可能不是全部。”

“什麼意思?”林清清的聲音在顫抖。

“意思是有可能,當年害她的人,或者那些人的後代,可能還在。”萬塵合上盒蓋,“而且可能不希望她的故事被重提。”

林清清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萬塵將盒子用特制的布袋裝好,遞給林清清:“明天,我們去找個地方,把它妥善處理掉。然後...你最好離開江城一段時間。”

“那你呢?”林晚問。

萬塵笑了笑,笑容裏有些疲憊:“這是我的城市,我的鋪子在這裏。而且,”她看向窗外,老城區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送走林清清後,萬塵沒有休息。她在鋪子裏翻找着,終於找到了師父留下的一個舊筆記本。裏面記載着一些江城舊事,其中一頁提到了鳳鳴班,只有短短幾行:

“民國十二年秋,鳳鳴班大火,旦角蘇鳳仙殞命其中。班主蘇文遠失蹤,疑與江湖恩怨有關。班中多人離奇死亡,傳言有邪祟作亂。餘曾受人所托前往察看,見怨氣深重,遂以銅鏡封之,藏於老宅。”

下面有一行小字:“封非長久之計,五十年後必破。若有後來者見之,當尋蘇家後人,解其冤屈,方可徹底平息。”

萬塵合上筆記本,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師父早就知道這件事,甚至可能是當年封印的執行者之一。而現在,五十年過去了,封印已破,責任落到了她的肩上。

窗外的天色漸亮,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萬塵熄滅最後一盞燈,在晨光中靜坐。她知道,自己的平靜子可能要結束了。但就像師父常說的,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紅妝魅影的背後,是一段被掩埋的往事,一個未曾伸張的冤屈。而她,萬塵,江城的占卜師,注定要揭開這段歷史,無論前方等待的是什麼。

而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第二萬塵的手指撫過筆記本上師父的筆跡,紙頁因年代久遠而脆黃,墨跡卻依然清晰,仿佛昨記下。她凝視着那句“尋蘇家後人,解其冤屈”,心中沉靜如水,又似有暗流涌動。師父早已預見今,卻將選擇留給了她。

她首先需要找到那面破碎銅鏡的所有殘片。封印的核心在於鏡子,僅靠送走怨靈無法除隱患,必須重新聚合鏡體,才能徹底解開蘇鳳仙與塵世最後的羈絆,釋放她被禁錮的真相。

萬塵重新起卦,以紅漆盒爲引,問鏡片所在。卦成“火地晉”變“雷地豫”。晉者,出於地,昭明之象;豫者,雷出地奮,行動之時。卦象顯示,殘片分散,一處近水,一處藏於有“金石之聲”的場所,還有一片,竟與“官府舊地”有關。

近水之處,她首先想到了雲霧山山洞旁的溪澗。金石之聲,或許是劇院、樂器行,甚至老舊的鍾表店。官府舊地……江城的老縣衙早已改建,但舊檔案庫或許還在。

她鎖上鋪門,背上一個靛藍色的布袋,裏面裝着羅盤、符紙、朱砂和師父留下的幾件小法器。第一站,再探雲霧山。

這次她徑直來到山洞下方的溪流邊。冬水淺,卵石。萬塵取出羅盤,沿着溪岸緩步行走,同時閉目感應。師父曾教她,與器物有緣者,可憑一絲靈犀追尋。蘇鳳仙的殘魂雖散,但鏡片與她魂魄相連多年,必有微弱回響。

走了約莫一刻鍾,羅盤指針微顫,指向溪流一處回灣。她蹲下身,撥開溼冷的碎石和枯葉,在幾塊大石頭的縫隙裏,觸到一片冰涼堅硬之物。取出一看,正是一片不規則的古銅鏡碎片,邊緣已被水流磨得光滑,但背面殘留的纏枝蓮紋,與紅漆盒上的圖案風格一致。她用綢布小心包好,放入袋中。

第二處,金石之聲。萬塵想到了江城老戲院“永樂大舞台”。那裏雖已破敗,但早年是各路戲班駐演之地,鳳鳴班或許也曾登台。她輾轉打聽,找到一位看守老戲院的八旬老人。

老人聽聞來意,眯起眼,在午後昏暗的門房裏回憶:“鳳鳴班啊……記得,蘇老板的班子,那會兒可紅了。蘇鳳仙的《遊園驚夢》,真真是絕了。”他嘆息,“後來那場火……慘啊。聽說蘇老板有些私人物品,火災後被人撿走,也有些存放在戲院舊道具房裏,這麼多年,估計早沒了。”

萬塵請求去道具房看看。老人顫巍巍地帶路,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塵土飛揚,堆滿了破損的桌椅、褪色的戲服、頭面匣子。萬塵凝神感知,空氣中似有極淡的脂粉香和……銅鏽味。她在角落一個積滿灰塵的樟木箱底,找到了第二片碎片。這片較大,能看出鏡鈕的一部分,是一只精致的鳳凰頭。碎片被一張泛黃的舊戲單包裹着,戲單上印着“鳳鳴班全本《牡丹亭》,主演:蘇鳳仙”,期是民國十二年九月初七,距離那場大火,僅半個月。

最後一片,“官府舊地”。萬塵去了市檔案館。查閱舊檔案是繁瑣的工作,她亮出師父留下的、某位已故文史界泰鬥的引薦信(師父的人脈遠比她想象的廣),才得以調閱民國時期的警務卷宗。在一堆泛黃的文件中,她找到了關於“鳳鳴班縱火案”的記載。記錄語焉不詳,只說是“疑似仇家報復,首犯在逃”,列了幾個嫌疑人名字,都是當時與戲班有的地痞,後來大多不知所蹤。卷宗末尾附了一個證物清單,其中一行寫着:“現場拾得破碎銅鏡一片,留檔。”

萬塵心跳微微加速。她申請調閱證物。管理員在幽深的地下倉庫找了許久,拿來一個硬紙盒,裏面是幾個小封口袋。其中一個,正裝着一片銅鏡碎片,標籤字跡模糊,但編號與卷宗對應。手續繁瑣,但憑借那封引薦信和一些特殊溝通(她暗示此事關乎某種“歷史遺留問題”,可能影響地方安定),館方最終同意讓她“借用研究”,但須限期歸還。

三片碎片聚齊,萬塵回到鋪子。她將碎片與紅漆盒一同置於鋪着黃絹的案上。碎片彼此靠近時,竟發出極輕微的嗡鳴,盒身也微微震顫。萬塵知道,時機到了。但解封需要特定的時空條件——月圓之夜,陰氣最盛而陽氣未絕的子時,還需一處能承接並化解強烈情緒與記憶的“靜虛之地”。

她選了城外荒廢已久的“觀星台”。那本是古代天文遺址,地勢高曠,上接天星,下伏地脈,且久無人跡,氣場相對“淨”,不易波及無辜。

月圓之夜,萬塵帶着所有物品來到觀星台。漢白玉石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按照古籍記載,以七星方位擺放七盞青銅燈,燈油混合了柏子、沉香粉。紅漆盒置於正中的太極圖案上,三片碎片呈三角圍繞。她自己在北方坎位盤坐,面前放着那面新鑄的八卦銅鏡。

子時將至,萬塵點燃青銅燈,開始誦念解縛咒文。咒文漫長而艱澀,是她從師父一本密傳手札中學來,專門用於化解器物封印的執念。隨着咒文聲在夜風中飄蕩,紅漆盒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三片碎片竟無風自動,緩緩立起,邊緣發出幽暗的銅光。

當月華最盛時,萬塵劃破指尖,將三滴血分別彈在三片碎片上。血珠滲入銅鏽,碎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紅光中,浮現出蘇鳳仙半透明的身影,比在鋪子裏時清晰得多,嫁衣如火,面容淒絕。她沒有梳頭,而是直直地望着萬塵,眼中血淚潺潺。

“蘇鳳仙,”萬塵沉聲道,“今以汝舊鏡殘片爲引,月華爲橋,地脈爲承,解汝封印,訴汝冤屈。塵歸塵,土歸土,真相大白後,汝當安心歸去。”

蘇鳳仙的鬼魂張口,這次聲音清晰了許多,卻帶着無盡的悲憤與痛苦,不再是唱詞,而是一段段破碎的記憶畫面,伴隨着她的訴說,直接投射在萬塵的心神之中:

民國十二年,江城。鳳鳴班如中天。班主蘇文遠,亦是蘇鳳仙的義父,待她如親女,將一身技藝傾囊相授。蘇鳳仙成了台柱子,芳名遠播。然而,盛名之下,暗流涌動。戲班二當家,武生陳振山,覬覦班主之位已久,更垂涎蘇鳳仙美色與號召力。他聯合了幾個對分紅不滿的班底成員,以及一個垂涎戲班產業的地方豪紳趙老爺,設下毒計。

他們先是在蘇鳳仙的胭脂中下慢毒,令她嗓音漸啞,演出頻頻失誤,動搖她在班內和戲迷心中的地位。蘇鳳仙察覺不對,暗中調查,卻被陳振山反誣她與外人勾結,意圖拆散戲班。蘇文遠起初不信,但流言四起,證據(僞造的)似乎確鑿,父女之間漸生嫌隙。

最關鍵的一次,外地來了個大客商,點名要重金包場看蘇鳳仙的《貴妃醉酒》。陳振山在演出前換了蘇鳳仙的酒壺,裏面是烈性燒酒。台上,蘇鳳仙“醉”態真,實則意識模糊,失足跌下戲台,腿骨骨折。養傷期間,陳振山把控了戲班事務,並不斷在蘇文遠耳邊吹風,說蘇鳳仙已成廢人,且心向外人。

蘇文遠在壓力和失望下,終於做出決定:將蘇鳳仙許配給趙老爺做四姨太,換取趙家對戲班的資金支持,並讓陳振山接替部分管理權。蘇鳳仙得知後,如遭雷擊,跪求義父,哭訴冤情,但蘇文遠已被蒙蔽,認爲她不服安排,頑劣不堪。

大婚前夕,蘇鳳仙心死如灰。她取出自己最珍視的銅鏡——那是親生母親留給她的唯一物件,對鏡梳着新娘妝,實則存了死志。然而,陳振山和趙老爺怕她壞事,決定永絕後患。他們買通更夫,在鳳鳴班駐地潑灑火油,趁夜縱火。火起時,蘇鳳仙因腿傷未愈,被困在二樓廂房。她掙扎到窗邊,看見樓下火光中,陳振山、趙老爺等人冷漠的臉,還有被人攙扶着、滿臉震驚痛苦卻無法靠近的蘇文遠……

烈火吞噬了她。極致的痛苦、背叛與怨恨,在她咽氣瞬間,附着於那面被她緊握在手中的銅鏡上。鏡子在火中炸裂,碎片四濺,最大的幾片承載了她最強烈的執念。後來,蘇文遠在廢墟中找到一些碎片,或許明白了什麼,悔恨交加。他請了當時還是年輕道士的萬塵師父,以及其他幾位懂行之人,設法將最大的一片、承載主要怨魂的碎片,連同蘇鳳仙一些遺物,封入特制的紅漆盒中(盒上反太極圖案是爲了禁錮而非祈福),希望以此平息怨氣,避免她化爲厲鬼危害他人,也給自己留下追查真相的線索。然而不久後,蘇文遠便鬱鬱而終,真相也隨之掩埋。盒子幾經流轉,最終流落市集……

記憶畫面如水般涌入又退去。萬塵面色蒼白,額角滲出細汗。承接如此強烈的負面記憶,對她亦是巨大消耗。蘇鳳仙的身影在月光下搖曳,血淚已,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釋然。

“真相……便是如此。”蘇鳳仙的聲音輕如嘆息,“我恨他們負我,更恨自己眼盲心瞎,未能早些識破……也恨義父,爲何不信我……這怨,困了我太久……”

萬塵強忍不適,舉起那面新鑄的八卦銅鏡,鏡面對準蘇鳳仙:“塵世冤屈已明,善惡自有後論。蘇鳳仙,執念可放下了。以此鏡爲憑,引汝魂歸太虛,重入輪回。”

她念動往生咒,八卦鏡面泛起柔和清光,照在蘇鳳仙身上。蘇鳳仙的身影在清光中漸漸淡化,面容變得平靜,甚至浮現一絲解脫的微笑。她最後看了一眼萬塵,又似乎透過萬塵,看向遙遠的過去和未來,然後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月光裏。

同時,案上的紅漆盒“咔嚓”一聲輕響,表面的漆色徹底黯淡,金線圖案寸寸剝落。那三片古銅鏡碎片,也失去所有光澤,化爲凡鐵。

萬塵脫力般坐倒,她收起所有物品,包括那已無用的紅漆盒和碎片。天邊已現魚肚白。解封完成。

而這,或許會觸動某些人敏感的神經。前方的路,注定不會太平。但她已做出了選擇。正如師父所說,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而她,萬塵,願意做那個持燈開門的人,無論門後是光,還是更深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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