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再次來到13號樓管理室，手裏拿着一份正式批文和一個檔案袋。他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但走進來時，目光在門上新焊的鋼板和殘留的焦痕上多停了片刻。
“報告看過了，很有用。”他將批文放在桌上，“尤其是確定了那裏有不止一種怪物，還摸清了鐵皮怪的來路。這些信息很關鍵。”
他點了點批文：“貢獻點，七十八，全批了，應該已經到你們賬上了。”
話音才落，外面就隱約傳來幾聲壓低的歡呼和吳鵬確認點數的小聲念叨。腕表的震動提示錯不了。
“另外，鑑於你們第一次任務的表現，上面特批了一批東西。”趙銘把批文往前推了推，“清單在後面。有更好點的護甲，能讓槍用處更多的小配件，還有一批夠格的藥品和補給。明天一早送到。”
林岸拿起批文掃了一眼。裝備列表比上次規範不少，最下面還有一行備注：三十天內，13號樓可以申請一些之前不夠格領的戰術物資。
這是實打實的權限提升。
“舊水廠的底子。”趙銘遞過檔案袋，“災變前，地下是個給大軍工廠做特殊材料和零件測試的地方，保密級別不低。災難發生時，裏面有些要命的東西沒處理淨，估計一直封到現在。”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點：“那些鐵皮怪物，十有八九和裏頭的東西有關。至於你們撞見的那個大家夥……檔案裏沒寫。但看它能把鐵皮怪當點心，說明它更凶，也更早占下了那塊地頭。它對人是好是壞說不準，但絕對是個煩。”
“上面接下來要我們怎麼做？”林岸問。
“別再主動往裏探了。”趙銘說得明確，“你們的任務改成‘盯住’。看那些怪物會不會往外跑，有沒有別的動靜。同時，用給你們的這些東西，盡快把你們自己這塊‘盾’弄結實。堡壘需要你們能頂住第一下，發出警報，不是讓你們去硬拼消耗。”
從“探路的”變成“盯梢的”，壓力一點沒小，反而要求更穩。
“明白。”林岸收起東西。
趙銘卻沒走。他看着林岸，問了個直接的問題：“你報告裏提到，任務結束後給了手下人‘狀態提升’。這不是貢獻點系統裏的東西。具體是什麼？”
該來的總會來。林岸答得平穩：“是我這異能的一部分。【宿舍管理】，管的不只是人，也管這個地方的‘狀態’。樓裏的人按規矩辦成了事，尤其是大事，我就能借用這‘規矩’本身，給他們些正向的回饋。比如精神更集中，體力恢復快點，或者異能控制更穩當些。效果有限，主要在這樓裏，或者剛完成任務的時候明顯。”
他隱去了“引導進化”的可能性，只說“正向回饋”。
趙銘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沉吟片刻。“這種回饋……能到什麼程度？對所有人都一樣？”
“看人，也看事。目前只在樓裏幾個人身上試過，程度不一。”林岸答得謹慎。
趙銘又想了想，忽然換了個角度問：“假如，一支完全歸你管、真正認你規矩的隊伍，拼死完成了一件大功勞之後，你給這種回饋……有沒有可能，讓那些卡在關口上、怎麼都上不去的人，往前邁一步？哪怕就一小步？”
這話問到了核心。
林岸抬眼，迎上趙銘的目光，緩緩道：“沒試過。但要是‘規矩’夠硬，他們自己也真想沖過去，那關口要是卡在‘用不好’或者‘心不定’上……有可能。”
他沒把話說死。
趙銘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探究的意味少了些，多了點別的、更重的東西。“行，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裝備明早到。好好用。堡壘需要能在規矩裏……出點名堂的人。”
他特意在“出點名堂”上落了落音，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林岸站在桌邊，手指撫過批文上冰涼的鋼印。
名堂？他現在想的，只是怎麼讓身邊這幾個人，在下一次麻煩來臨時，能活得好一點，贏面大一點。
第二天，新裝備準時送到。東西看着就比之前的齊整。
護甲厚實了些，關鍵部位加了墊片；幾個小零件裝上槍，能讓打得更準更遠；醫療包東西齊全；補給裏甚至有真空包裝的肉，香氣實在。
青峰抱着新配件兩眼放光，陳石頭憨笑着套上護甲比劃，吳鵬小心地翻看藥品。連沐凡都仔細檢查了新配的工具。雷烈試了試新的重量，沒說話，但擦槍的動作更仔細了。
等大家都熟悉了一下新家夥，林岸把小隊叫到一樓大廳。
“貢獻點，應該都收到了。”他開門見山。
衆人點頭，臉上帶着踏實。
“新裝備，也到手了。”
大家看向那些東西。
“但舊水廠的東西，不會因爲咱們換了新家夥就變弱。”林岸語氣平直，讓氣氛靜了靜，“上面給東西，給權限，是要咱們真能站穩，能盯住。咱們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昨天，趙科長問了件事。他問，我的能力，能不能幫你們……再往上走走。”
所有人立刻抬起頭，緊緊盯着他。連雷烈擦槍的手都停了。
“我當時說，沒試過。”林岸緩緩道，“現在，我覺得可以試一次。但不是因爲我有多大能耐，而是因爲，你們昨晚的活兒，值得一份正式的認可。”
他走到大廳中央，站定，目光平靜地看着眼前五人。
“依據《13號樓管理章程》，對於維護樓宇安全、執行重要任務並有突出表現者，管理員有權授予特別嘉獎。”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在略顯空曠的大廳裏回蕩，“昨夜偵察任務，情報關鍵，過程危險，全體參與人員盡職盡責。現在，我以管理員身份宣布——”
他目光依次掃過陳石頭、沐凡、青峰、吳鵬、雷烈，如同宣讀一份鄭重的表彰名單：
“授予你們五人，‘首次聯合偵察任務傑出貢獻’嘉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並沒有什麼炫目的光影。但包括林岸自己在內，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這棟樓裏某種無形的、被稱爲“規則”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仿佛林岸剛才的話語，不僅僅是一句表揚，而是一個被正式啓動的“程序”。
緊接着，五人同時感到，自己體內那代表異能的“核心”，仿佛被一道溫和但不容置疑的力量輕輕“觸碰”了一下。這力量並非灌輸，更像是一種“認可”與“啓用”，基於他們已有的基礎，撬動了某些原本就存在、但未曾完全調動的潛能。
變化隨之顯現：
陳石頭 身體微微一震，他習慣性激發的灰白光澤沒有外放，反而向內收斂，皮膚表面似乎更顯緊實。
他感覺到，自己的【不動如山】不再是死板的全身硬扛，心念轉動間，防御的力量似乎能更快地匯聚到可能要挨打的地方，整體抗揍的“韌勁”和反應都提升了一截。
沐凡 輕輕吸了口氣，感覺思維格外清晰。他的【精密控】變得異常順手，精神力的消耗感明顯降低。
他心念微動，旁邊工具箱裏幾把型號不同的螺絲刀竟然同時微微跳起，在空中短暫地同步懸停、交換位置，然後穩穩落下。
這種同時精確控多個不同目標的能力，以前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勉強做到，現在卻輕鬆不少。
青峰 “嘿”了一聲，再看周圍的金屬物件，感覺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的【金屬親和】更多是種模糊的感覺和簡單的吸引排斥，現在，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一塊鐵板哪裏更脆、哪裏更韌，腦子裏直接冒出怎麼下工具改裝效果最好的直覺。像是從“熟悉”跨進了“懂得”的門檻。
吳鵬 握着探測器的手穩了下來，心跳也沒那麼快了。
他發現，自己【金屬感知】的“雜音”少了，對特定金屬信號的捕捉變得清晰而具體。
即使不依賴儀器，他也能大概“感覺”出不遠處那堆廢舊金屬裏，哪塊是鐵，哪塊摻了別的料，分辨力強了不少。
雷烈 的掌心，一縷藍色的電弧無聲竄出，形態比以往更加凝聚，不再是暴躁地亂跳，而是像一道安靜流淌的幽藍溪流，只是蘊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他眼神一凝，清晰察覺到，自己對這股狂暴力量的“約束感”增強了。雖然提升細微，但這一點點控制力的增加，意味着他釋放攻擊時，可能更精準，自身承受的壓力也可能稍減。
整個過程，林岸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裏，臉色如常，並沒有顯出任何吃力的樣子。仿佛他只是宣讀了一份嘉獎決定，蓋了個章，而“規則”本身，就自動執行了後續的獎勵兌現。
大廳裏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有些愣神，感受着體內清晰無誤的變化。
“這是規矩對你們付出的認可。”林岸打破了寂靜，“效果已經在了，需要你們自己熟悉、掌握。記住，變強，是爲了更好地守住這裏，守住彼此。”
“是！”陳石頭第一個大聲應道，黝黑的臉上滿是振奮。
沐凡推了推眼鏡，鄭重地點頭。青峰咧嘴笑了，搓着手。吳鵬臉上少了些惶恐，多了點信心。
雷烈緩緩握拳，掌心的電光熄滅。他抬眼看向林岸，眼神復雜，那裏面慣有的暴躁和懷疑被一層更深的震動取代。他沒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轉身走向訓練區時，腳步似乎沉了些，也穩了些。
林岸看着他們，知道這支小隊從裏到外，都有些不一樣了。這不是訓練的結果，而是“規則”對“功績”的直接回饋。
他並未感到疲憊，反而覺得，自己這個“管理員”的身份，和這棟樓的聯系，似乎也更緊密、更順暢了一些。
幾乎就在小隊成員各自體會着自身變化的同時。
堡壘深處，趙銘的辦公室裏。
一份關於舊水廠地下測試場最高事故密級的補充報告，和一份關於13號樓昨夜出現“未登記規則性能量波動”的簡報，並排放在桌上。
趙銘的目光在兩份文件上來回移動，最終停在能量波動的峰值圖譜上。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後拿起了那部紅色的加密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申請啓動對‘C-7區13號樓特殊單元’的二級觀察程序，並提升其管理員林岸的關注等級。理由：確認其規則異能具備‘群體正向催化’現象，且與‘磐石’遺留存在潛在關聯。建議……列爲‘重點觀察對象’。”
放下通訊器，他靠回椅背，望向窗外堡壘森嚴的輪廓。
規矩之內，一顆新的石子投了進來。
漣漪，已經開始擴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