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飛雪簌簌。
繡坊門外,站着一隊官兵。
他們整齊劃一,眼神銳利,白皚皚的陰冷長街,更添死寂。
“諸位官差前來,所爲何事?”蘇掌櫃拱手問禮。
官差冷笑着並不回答。
蘇知微站在父親身後,心裏正打鼓,忽見官兵身後閃出一個宮裝美人,卻是太後身邊的宮侍柳思晴。
她來給太後催繡品,需要這麼大陣仗嗎?
蘇父恭敬上前:“柳宮侍,萬壽圖快要完工了,明一早,我們必定……”
“明一早?”柳思晴輕笑着打斷,嬌美的臉上蒙一絲猙獰:“太後定的工期就在今,不能如期交付,還要狡辯,大逆不道!”
“太後懿旨在此,立即打入天牢,還不快快拿下?”
“是!”官兵們沖着蘇父走去。
驚愕之下,蘇知微本能擋在父親身前,急聲辯解:“我們趕夜趕,父親眼疾都復發了。明早就能交付,還請寬限……”
柳思晴瞥她一眼,官兵一腳踹開,她跌在雪地上,捂着口,冷汗直流。
見女兒挨打,蘇文淵臉色慘白,只能哀求:“柳宮侍,繡品工藝復雜,難度極大,您是知道的,您也答應了會向太後稟明……”
“哦?我答應過嗎?”柳思晴天真地歪着頭,故作驚訝:“太後限期一月,我一個小小宮侍,怎敢擅自更改?倒是蘇掌櫃,接了太後差事,百般推諉,拖延時,莫不是覺得太後娘娘的壽辰,可以怠慢?”不是這樣的!簡直顛倒黑白!
蘇知微連忙爬起來:“柳宮侍的確說過。我可以作證,就在繡房,你和我父親說過……”
柳思晴裹了裹披風,譏諷一笑:“蘇娘子不知道禍從口出嗎?”
說話間,她亮出一幅卷軸,神色倨傲:“太後英明決斷,豈容你們質疑?”
白紙黑字,映入眼簾,蘇文淵……藐視皇威……打入天牢……
怎會如此?太後懿旨,如何更改?蘇知微如墜冰窟,心絞成一團,理不出頭緒。
這時,蘇父在一旁輕聲道:“阿微,不要再爭了。我隨他們去一趟。”
“爹,天牢那種地方,有去無回。我們沒有錯,不能稀裏糊塗被人帶走。”蘇知微不知該怎麼辦,她只知道,天牢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如果崔雲舟在就好了,柳思晴是崔府養女,喚他一聲哥哥,也許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還敢說沒錯?”柳思晴眉眼怨毒,打破她的幻想:“當初宮外蕭太妃做壽時,你們盡心盡力,繡品一出,滿京贊譽。
如今輪到太後壽辰禮,你們卻毫不上心。
怎麼?蕭太妃的面子,比太後還大嗎?”
她向蘇知微近一步,言語間滿是玩味和威脅:“還是說,蘇家暗中投靠了肅王,不把聖上和太後放在眼裏?”
蘇知微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新帝登基,皇權不穩,太後最爲忌憚肅王,將他遠遠發派守疆,蕭太妃留在京城做人質。
可皇家爭鬥,平民百姓哪裏沾得上?
那件繡品,不過是父親小小心意,父親年少時,蕭太妃還待字閨中,她曾賞識父親,令他信心大增,最終成就名動京城的蘇家繡坊。
今年蕭太妃大病初愈,蘇父爲表祝賀,送上繡品。
如此小事,卻被柳思晴翻出來,扭曲成蘇家投靠肅王、藐視太後的罪證。
簡直是莫須有之罪!
抬眸對上柳思晴的目光,蘇知微氣得渾身發抖:“父親本本分分,從不妄議政事,哪裏就說到投靠了?分明是你欺上瞞下,從中挑撥,欺君罔上、欺瞞太後的是你!”
“住口!”柳思晴厲聲打斷她,面色狠厲:“好大的膽子!來人!”
“在!”官兵齊聲應和,聲震四野,看熱鬧的街坊紛紛緊閉門窗。
她上前扯住蘇知微衣衫,壓低聲音冷笑:“太後要留你們兄妹賤命,實在可惜。莫要怪我,現在是你自己討打。”
什麼叫可惜?一個念頭驀地清晰起來,柳思晴在太後面前一番作,是要置蘇家於死地?
“給我狠狠掌她的嘴!打到她明白尊卑有別,斷了癡心!”
“遵命!”兩名官兵應聲大步上前,一把扭住蘇知微。
“柳宮侍!求您高抬貴手!”蘇文淵想撲過去護住女兒,卻被旁邊的官兵死死按住。
“啪!啪!啪!”粗厚的手掌重重摑在蘇知微臉上,聲音清脆沉悶。
力道極重,毫不間歇。
蘇知微咬緊牙關,不肯求饒,口中滿是血腥味。
視線變得模糊,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住手!住手啊!”眼見女兒臉上血痕刺目,蘇文淵嘶喊着:“柳宮侍,千錯萬錯都是老夫的錯,是老夫教女無方!”
“老夫認罪,這就跟你們走!放過小女吧!”他掙扎着,掙脫鉗制,在雪地上重重磕頭。
柳思晴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她輕抬手指,官兵立刻收手。
蘇知微以手撐地,嘴角的鮮血落在雪毯中,暈開紅痕。
柳思晴居高臨下看着她:
“蘇掌櫃識趣,願意伏法。至於你,這份打,是你應得的。你該長長記性,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說清楚,什麼叫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蘇知微滿是驚疑和憤恨。
“你還不配知道。”柳思晴傲慢轉過身:“帶走!”官兵立刻拉起蘇父,就要押送離開。
“放開我爹!”蘇知微撲上前拉扯,再次被推倒在地。
蘇父被官兵粗暴拖拽着,他努力回頭望着蘇知微,眼中滿是心疼。
“爹……”蘇知微哭得撕心裂肺,爬起來追上去,腿上卻毫無力氣。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心猛地一跳,他來了!他一定是來救爹的!
掙扎着抬起頭,望向巷口。
一抹青色身影策馬而來,停在了官兵隊伍不遠處,正是崔雲舟。他豐神俊朗,謫仙一般,而她,卻滿臉掌痕,一身雪水,狼狽不堪。
蘇知微踉蹌着沖向崔雲舟,聲音嘶啞:“雲舟,快救救我爹!柳思晴要送我爹入天牢,我爹是被冤枉的,你快救救他!”崔雲舟目光掃過蘇知微,又看看被官兵押着的蘇父,眉頭緊緊皺起。
他翻身下馬,目光復雜,走向蘇知微。
“雲舟哥哥,你怎麼來了?”柳思晴嬌俏的身影跳出來,截斷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