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皇都,大軍壓境。
屍橫遍野,空氣裏彌漫着濃稠的血腥味。
紅衣女子立在城牆之上,看着一支穿雲箭,劃破上空,將她身側的獵獵作響的旗幟射下。
“好險好險,差點就射中我了。”
沈涅鳶嚇得腿軟,伸手想扶着什麼支撐一下自己險些嚇癱的身子。
她用力地抓了抓身側的旗杆,卻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手穿過了旗杆。
這才突然想起,自己是孤魂野鬼。
穿雲箭本就傷不到她。
她只是一個看客,圍觀這讓她痛苦了一生的皇朝是如何被傾覆。
大雨滂沱,沈涅鳶低頭朝着城牆之下望去,她要好好看看是哪位將軍幫她報了血仇,等轉世之後,她好相報。
高馬之上,那個沾滿鮮血的戎裝男子戰袍飛揚,他拉開弓箭,這次對準了被吊着城牆之上的帝後二人。
“謝凜,你身邊的夫人怎麼換人了?”拓跋淵黑眸微眯,懶散地開口,像是不經意地那麼隨口一問。
被吊着的年輕國主緊緊地盯着拓跋淵,沒有說話。
西蜀國主謝凜,原只是被貶的王爺,借助了東隋國將門嫡女沈涅鳶的兵勢,造反稱帝。
他卻在稱帝立後的當,坑了助他登位的沈家軍。
沈涅鳶被吊死在了城牆之上,就像他今被吊在這裏一樣。
謝凜記得沈涅鳶死時,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他朝君體也相同。”
一語成讖。
她的詛咒竟成真了。
狂風大作,一股涼意襲來,謝凜突然生出了一個錯覺。
他總覺得,沈涅鳶就在這裏,親眼看着他如何死。
謝凜身邊的女子是江媗,是她給沈涅鳶按了個敵國細作的罪名。
沈涅鳶不過是權勢之爭的犧牲品,本也沒什麼。
可這天底下還有誰不知道,北冥的攝政王拓跋淵與沈家嫡女是青梅竹馬,待她情深義厚。
今傾覆西蜀,是拓跋淵爲她沈涅鳶祭祀。
“那沈家丫頭呢?本王還想與她好好敘敘,聊得開心了,興許本王還能饒你狗命。”
拓跋淵的明知故問,讓謝凜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他話裏的意思分明就是,若是今沈家丫頭在,就不他了,也許西蜀也不會被滅國了。
可那沈家丫頭都死了三月有餘,白骨恐怕早就化成灰了。
哪裏還有什麼沈家丫頭。
“拓跋淵,要要剮,悉聽尊便!不必在這裏扯什麼已經不在了的人。”謝凜目露狠意。
戎馬上的英俊男子面色如常,只是眸色晦暗了幾分,看不大出他在想些什麼。
紅衣女子坐在城牆之上,心中腹誹這拓跋淵寡情。
她死那,百姓奔城相告,皆在歡呼她這妖女死了。
人人皆知的事情,他怎麼不知?
年幼的那點情誼,果真是比不上他心中的大業。
沈涅鳶忍不住在心裏嘆氣,拓跋淵這個冷漠寡情的男人,誰沾上都會是一生傷。
她若不是被他傷了心,也不會隨隨便便就聽了謝凜的甜言蜜語,想着這人待她不錯,可嫁,結果卻落得那樣不得好死的下場。
女子還陷在思緒裏,只見數萬只箭帶着火光,凶猛地朝城牆之上射去。
火點如熒惑,簌簌而下。
瞬間,熏煙四起,宮牆成了火海,赤色一片,灼傷了天涯一角。
沈涅鳶聞到了一股焦味,她皺着眉頭揮了揮手,心中甚是納悶,怎麼做鬼還有嗅覺。
而且這燒焦的味道越來越濃,她下意識地張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火光熒熒,已經快把她半個鬼給燒沒了。
這回恐怕連鬼都做不成了。
慘了!轉世的事情,她徹底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