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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接近尾聲,電視裏傳來倒計時的歡呼。
就在這時,院門被“哐”一聲大力推開,卷進一陣凜冽的風雪。
我的大兒子闖進來,他頭發凌亂,像是糾結掙扎了許久:
“小寶,咱媽呢?你把媽弄哪去了?”
剛才還有些萎靡的氣氛瞬間繃緊。
女兒愣了一秒,隨即像被點燃的炮仗,騰地站起來,語氣中滿滿的諷刺:
“關柴房了,怎麼,心疼了?你不是威風得很嗎!大年三十一早,把親媽從家裏踹出來讓她滾!現在良心發現了?跑我這兒來充孝子賢孫了?!”
大兒子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緊攥的拳頭青筋凸起:
“我......我那是說的氣話!你就當真了?就這麼把媽關柴房?這是人的事嗎?!”
“我不是人?你好!你把媽趕出來的時候就是人了?”
女兒寸步不讓,指着哥哥的鼻子,積壓多年的怨氣噴薄而出,
“媽貼補你的時候你怎麼不嫌多?你結婚,十萬塊錢,媽眼睛都不眨就給了你!那是她的養老錢!我呢?我孩子當初病得快死了,我跪下來求她,頭都磕破了,她守着那點錢,一分都不肯拿出來!那時候你怎麼不說媽偏心?啊?!”
這是兩人第一次徹底撕破臉。
女兒本以爲哥哥會跟她激烈反駁。
但出乎意料的,兒子只是猛地瞪大眼睛。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臉上充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
“十萬?媽......媽哪來的十萬給我結婚?”
他喘着粗氣,因爲激動和某種突如其來的恐慌,聲音都在抖:
“我結婚的時候,媽把家裏所有積蓄,連她的嫁妝金鐲子都賣了,一共就三萬八!她不是把所有錢都留給你了嗎?!”
女兒如遭雷擊,踉蹌着後退一步,撞在桌子上,碗碟叮當作響。
她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着:
“三萬八?沒有......媽沒給我錢!那時候樂樂得了腎病,媽都一分錢不肯給我!要不是有好心人捐腎,樂樂都活不過來!媽不是只想着你嗎?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我擠在大兒子和小女兒的中間,想推開他們,卻本無濟於事,只能流淚:
“你們別爭了,是媽沒本事,對不起,是媽媽沒能賺到更多錢......”
大兒子慘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那這麼說,媽媽那舊盒子裏面的錢,是留給你和樂樂的,我聽媽後來總念叨,對不起樂樂,沒幫上忙......我一直以爲,她是把最後的體己,都留給了你們娘倆,補償你們......”
女兒雙目瞪大,顫抖着反駁:
“不可能,那是媽留給你的錢!那個盒子,她碰都不讓我碰!她還經常念叨,你斷腿了沒能去照顧你,對不起你......”
大兒子和小女兒面面相覷,兩人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不可置信。
此時,新年的鍾聲敲響了。
屋內的氣氛卻冷得如墜冰窟。
“走吧,”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
“我們親自去問問,媽那盒子裏的錢,到底是留給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