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京城茶館裏前幾,便傳出了李長樂和裴鬆的佳話。
新駙馬不出意外,是裴鬆。
我昔資助的最寒酸的伴讀。
他來自貧寒農家,長相清秀,總是穿着洗得發白的儒衫。
刻苦用功,有很強的自尊心。
被世家子弟嘲笑寒酸時,憋紅了臉也沒有低下頭顱。
是我主動接近的他。
邀請他加入我和李長樂的詩會。
或許是二人有着相似的成長環境與性格底色。
他們相處融洽。
又或者說......一拍即合。
我吃不習慣的粗茶淡飯,他們都覺得甘之如飴。
我喜歡穿色彩明亮的錦緞,他們都更偏愛沉穩耐髒的青衣。
策論觀點相左時,他們總會默契地同時選擇另一種。
但二人所有交集都隔着我,保持距離從不逾矩。
所以我從不曾往私通的方面想。
我在邊疆時。
裴鬆科舉不順,求助於我。
我想拉他一把,讓他入沈家軍做幕僚,拜托李長樂照看。
不同於從前的三人詩會,這次沒有我夾在中間。
就是這會兒開始,二人走到了一起。
爲什麼是裴鬆呢?
大概是,隱藏太久自我的她,能在裴鬆面前真正做那個野心勃勃的自己吧。
我依舊被蒙在鼓裏。
直到抄家那天,李長樂站在高階之上,裴鬆站在她身側。
對方替她披上披風,安慰道:
「殿下做到了!整整十年,你終於能拿回屬於你的東西了。」
十年過去,我這才第一次,認識了真正的李長樂。
她沉默地,平靜地居高臨下看着我。
仿佛像在審視一只螻蟻。
我有很多想問的。
我爹會怎麼樣?你和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還有,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騙我的?
可她沒給我這個機會。
挽着裴鬆走過來,冷聲說:
「念在舊情,死罪可免,把你爹押入死牢,其餘人等流放。」
她看着我情不自禁滑落下來的眼淚,神情稍許動容。
我想我該了她的。
但愛了那麼多年,連她皺眉我都會心疼,又怎麼舍得下手?
掙脫押解,我想要沖過去問個明白。
被裴鬆一腳踹翻。
他煽風點火:
「長樂,別心軟,愛他只是咱們布的一場局,你當然不會把自己演進去的,對嗎?」
一句話便點醒了李長樂。
她拔出侍衛的佩劍,直直刺入我的肩膀。
「沈家謀逆,罪證確鑿。
「這一劍,斷咱們的情分!」
她與裴鬆揚長而去。
那幾天,我幾乎流了血。
沈家被滿門抄斬,除了我。
我一邊拖着傷軀收屍,一邊想辦法見父親一面。
最後結論是,沒有回旋餘地。
這時我才知道,父親是功高震主的權臣。
二十幾年的人生觀在此刻崩塌。
人心真復雜啊,沒有人是絕對的忠。
父親或許有私心,但從未想過反,將我保護得太好。
同樣的,也沒有人純善。
比如李長樂。
她被史官大肆贊頌,賦予「大義滅親」、「巾幗英雄」之流的頭銜。
卻在掛滿白綾的沈府舊宅裏,被我撞見和裴鬆對飲慶功。
而我已經沒了憤怒的力氣。
昏死過去。
「那你後來呢?!」
阿笙迫切追問。
「後來......我記不太清,差點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