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30午夜時分。
贛江監獄心理諮詢室。
韓鬆神清氣爽地提上了褲子,但內心還是有些不舍,明天出獄,就要真正離開眼前這位讓他成爲頂天立地男人的女人。
坐在桌上整理衣衫的女人叫伍娟,是韓鬆這幾年服刑的心理醫生。
跟他妹妹一樣的名字,單字一個娟。
或許正因爲如此,韓鬆對伍娟有着異乎尋常的親切感。
伍娟成爲他的心理醫生之前,別的醫生都放棄了他,太難伺候。
當伍娟自我介紹時,韓鬆像沙漠中發現了一片綠洲,立刻看到了希望和未來。
其實,那不過是他對妹妹韓娟的強烈思念和無限牽掛。
從那時起,在伍娟的心理預和治療之下,韓鬆變得理智而積極向上。
多次立功,終於提前兩年出獄。
此時,伍娟已整理好衣裙,扣緊領扣。
否則,容易破衣而出,再次惹是生非。
她捧着韓鬆的臉頰,嫵媚而溫柔地說道:“小鬆,終於熬到頭了,出獄後一定要重新做人,別再沖動人。記住!給父母報仇,用法律武器,不是去人,明白嗎?”
“另外!回到家,以最快的速度,找個女人成家。別想着一定要找小姑娘,你一個勞改犯,誰家姑娘會嫁給你?”
“這麼說吧!但凡能有個女人願意跟你,哪怕就是寡婦,年紀大點都無所謂。”
聽到這,韓鬆壞笑道:“娟姐!您的意思,我韓鬆娶媳婦的標準,是個女人就行唄!”
他心想,我還有個娃娃親漂亮小媳婦,沒準還在等着我呢?
伍娟非常認真地應道:“對!你個小沒女人本活不了,娟姐怕你好不容易熬出獄,這方面又出事,真擔心你呢!”
這的確是伍娟的肺腑之言,沒人比她更了解韓鬆的德性。
此刻,韓鬆凝視着這位在他人生至暗時刻點燃了一盞燈的女人,沒有淚水,沒覺得娟姐在調侃他,的確是實話。
也因此,更對這位渾身透着女人味的伍醫生相當不舍。
他知道,剛才是她們倆在這監獄裏的最後一次放縱,絕不會再有機會。
或許明天出獄後,甚至餘生再也見不到這位五官不算美麗,但身材絕對牛,性格無比溫柔的女人。
想到這,韓鬆十分動情地應道:“娟姐,您放心,爲了您的期待和這些年對我的救贖,我也會帶着妹妹一起迎接更美好的明天。娟姐,我會想你的!將來也一定會帶着妹妹娟子過來看您。”
伍娟凝視着他這張帥炸的臉龐,想着這些年兩人的相處模式,也依依難舍。
但能把韓鬆改造得如此優秀,她覺得這幾年自己的無底線付出,都值了。
次上午,正值國慶。
韓鬆終於踏出贛江監獄的大門。
雖已恢復自由,卻也不再是當初的翩翩少年。
從贛江監獄到臨河鎮,一百來公裏。
公共汽車一個半小時、再登上了每五公裏就要停靠幾分鍾的綠皮火車。
當年,這段路程需要一天的時間。
還要嚴防死守,應對隨時出現的第三只手,俗稱扒手。
韓鬆身上只有幾十塊錢,打算到鎮上給妹妹買點禮物。
韓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在監獄裏就下了決心,餘生拿命疼妹妹。
傍晚,安全地回到了闊別五年的臨河鎮,所幸身上的錢還在,沒被扒手順走。
先到鎮上的攤點,買了妹妹小時候最愛吃的桂花糕,自己餓了一天,沒舍得吃。
想着到家之後,看着妹妹吃桂花糕,那得多幸福啊!
從臨河鎮到家五公裏,飢餓狀態下跑了半小時,終於趕到了家。
只是,大門上鎖,鏽跡斑斑。
這讓韓鬆極其震驚和失落,妹妹呢?
韓娟比他小四歲,今年正好十八。
三年前發小楊旭去探監時告訴他,娟子一切都好,讀書跟他一樣,很厲害,讓他好好改造,爭取早出獄。
所以,被判了七年的韓鬆,在獄中拼命立功,又有伍娟的幫助,提前兩年出獄。
可妹妹在哪裏?
仔細地檢查了這鏽跡斑斑的門鎖,韓鬆判定,至少好幾年沒人進這個門。
他的心有點慌了,一秒都待不住,將桂花糕揣在口袋裏,朝兩裏外的楊家村跑去。
要想知道妹妹的下落,只能找楊旭。
他對村裏人沒什麼好感,不想找任何人詢問妹妹的下落。
當年父母被人害死時,他看到的不是村裏人對他們未成年兄妹倆的憐憫,而是人性的醜惡。
那一雙雙冷漠和幸災樂禍的眼神,永遠鐫刻在韓鬆的心裏,揮之不去。
他家曾是村中首富,父親是改革開放後第一批出去做生意的先行者。
八十年代就已是十萬元戶。
那時的韓鬆,絕對的村中闊少,誰都會主動巴結他,以期占到他家的便宜。
而父母死的不明不白之後,平常那些巴結討好他的人,一夜之間變臉。
所以,韓鬆在獄中就發誓,待他重見天之時,一定要出人頭地,人前顯貴。
讓那些看他家笑話的族人後悔去吧!
跑到楊旭家時,看到了正在井旁打水的楊旭,家中煤油燈射出微弱的光芒,照射着兩張驚愕的表情。
“鬆哥,你提前出獄了?”
“嗯!小旭,娟子呢?”
聽到這,楊旭顫抖着放下手中的水桶,嘴角有些哆嗦,淚水先從眼中滾落出來。
韓鬆見狀,就知道預感是對的,沖過去抓住他的肩膀問道:“小旭,你他娘哭什麼?我妹呢?爲什麼家裏沒有人,爲什麼門上的鎖鏽跡斑斑?”
楊旭含淚哽咽道:“鬆哥,你跟我來吧!”
說着,轉身朝村外走去。
韓鬆頓時就有種很強烈的感覺,妹妹娟子絕對出了大事,難怪楊旭三年沒去探監。
同時,他驚訝地發現楊旭走路時一瘸一拐,忙關切地問道:“小旭,你的右腿怎麼回事啊?”
楊旭回眸應道:“鬆哥,到了我會跟你說的,先跟我過來!”
帶着滿腹的疑惑,韓鬆跟着楊旭到了韓家村和楊家村之間的一塊地裏。
這是楊旭家的莊稼地。
夜幕下,赫然看到了一個墓堆矗立在莊稼地中間。
然後,楊旭直接給韓鬆跪下了。
“鬆哥,咱妹妹就在裏面,我答應過你會好好保護娟子,但我無能,沒保護好她,妹妹讓人害死了,嗚嗚嗚…”
說到這,楊旭嚎啕大哭了起來。
韓鬆聽到這,一腳將楊旭踢倒,怒罵道:“楊旭,你他媽怎麼答應我的?你說過,你會拿命保護我妹妹,你就這樣保護她嗎?”
“鬆哥,對不起!我真的無能,我沒有保護好娟子。我本來想死在這裏陪娟子妹妹。但是,害死娟子的王八蛋沒抓起來,沒有償命,我不甘心。”
韓鬆一把將楊旭提了起來,頂在墓碑上虎目圓瞪地怒問道:“說!是誰害死了我妹妹,告訴我,他是誰?”
“鬆哥,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覺得一定跟你爸爸的徒弟李橋有關。”
韓鬆驚問道:“你說橋叔害死了我妹妹?這他媽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