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針在同時扎刺着太陽。
林晚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刺眼的車燈和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中。夏晴用力推開她,那張總是帶着笑意的臉龐在眼前碎裂,被一片猩紅吞噬。
“晴晴——!”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心髒狂跳,冷汗浸溼了單薄的睡衣。然而,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冰冷的白牆,而是一片陌生又奢華的景象——精致的雕花天花板,柔軟的真絲床品,空氣中彌漫着淡雅的花香。
這不是她的家。
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洪流般涌入腦海,脹得她幾乎再次暈厥。
蘇清悅,十八歲,豪門蘇家的養女。性格怯懦,敏感自卑,在真正的千金被找回後,更是成了尷尬的存在。而今天,正是那位流落在外十八年的真千金,被接回家的子。
她,林晚,二十八歲冷靜理性的金牌律師,重生在了一個命運截然不同的少女身上。
短暫的震驚過後,屬於林晚的強大心理素質迅速接管了這具身體。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深深陷入柔軟的羽絨被中,真實的觸感告訴她,這不是夢。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鏡前。鏡中的少女擁有一張蒼白而清秀的臉,大眼睛裏盛滿了未經世事的惶恐,與林晚原本練銳利的形象天差地別。唯有那雙眼睛深處,正一點點沉澱下屬於林晚的理智與審視。
“蘇清悅……”她低聲念着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一個新的身份。
前世,她沒能保護好夏晴,讓遺憾刻骨銘心。這一世,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成爲了蘇清悅,那她唯一的目標,就是替這個女孩守護好她珍視的養父母,回報這份養育之恩。至於豪門的是非、真千金的歸來……她只想遠離。
“咚咚咚——”
敲門聲輕輕響起,伴隨着傭人小心翼翼的聲音:“清悅小姐,先生和夫人請您下去,曼笙小姐……已經到了。”
來了。
蘇清悅(此後皆用此名)眼神一凜。據記憶,這位真千金顧曼笙(隨母姓)在被接回前,一直在普通環境長大,突然回歸豪門,內心想必充滿了不安與對“鳩占鵲巢”者的怨恨。第一面,必須小心應對。
她迅速換上一身簡單淨的連衣裙,將紛亂的思緒壓下,臉上調整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忐忑與拘謹,打開房門,走下旋轉樓梯。
客廳裏,氣氛有些微妙的凝重。養父蘇懷遠和養母溫言坐在主位,臉上帶着復雜的期待。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背對着樓梯口的那個身影上。
聽到腳步聲,那個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逆着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的晨光,蘇清悅首先看到的是一道纖細而挺拔的輪廓。光線勾勒着她的身影,仿佛爲她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蘇清悅屏住了呼吸,心髒不由自主地收緊。她準備好了迎接審視、敵意,甚至是冰冷的鄙夷。她微微垂眸,擺出順從的姿態,等待命運的宣判。
然而,下一秒,一個清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活力的聲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客廳的沉寂——
“喂,一起去學校嗎?”
蘇清悅愕然抬頭,撞進了一雙眼睛裡。
那雙眼睛明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夏陽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裏面沒有預想中的任何負面情緒,只有一種……一種近乎灼熱的好奇,以及一種她讀不懂的、深藏其下的激動與確認。
顧曼笙歪了歪頭,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甚至帶着點痞氣的笑容,完全不符合蘇清悅對“流落民間的真千金”的任何想象。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蘇清悅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應對方案,在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開場白面前,土崩瓦解。
她去學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