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石破天驚的“一起去學校嗎”之後,客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養父蘇懷遠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曼笙,清悅……她今天身體可能不太舒服,要不……”
“我沒事,爸爸。”蘇清悅迅速接口,她抬起眼,已經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對顧曼笙露出一個符合她“怯懦養女”身份的、略帶羞澀和不安的微笑,“曼笙姐,好的。”
她需要觀察,需要弄清楚這位真千金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是笑裏藏刀,還是真的……神經大條?
顧曼笙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幾步走上前,很自然地就想伸手去拉蘇清悅的手腕:“那快走吧,要遲到了!”
蘇清悅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但顧曼笙的動作快且自然,指尖已經觸到了她的皮膚,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一跳,最終還是沒有躲開。
“曼笙,讓你李叔送你們。”溫言柔聲吩咐,看着兩個並排站在一起的女孩,眼神復雜。
“知道啦!”顧曼笙應着,幾乎是半拉着蘇清悅走出了客廳。
加長轎車內,空間寬敞,氣氛卻有些凝滯。
蘇清悅恪守着自己“安靜內向”的人設,微微側頭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內心卻在飛速運轉,分析着顧曼笙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
而顧曼笙則顯得……過於活躍。她似乎對車內的一切都很好奇,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總是不經意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蘇清悅,帶着一種近乎貪婪的打量,仿佛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這太反常了。蘇清悅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到了學校——一所典型的貴族學院,顧曼笙的出現果然引起了不小的動。真假千金的故事早已傳開,所有人都等着看一場好戲。
然而,顧曼笙對那些或好奇或惡意的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她依舊緊緊跟在蘇清悅身邊,甚至在她習慣性地走向自己位於角落的位置時,一把將她拉到了前排。
“坐這裏,看得清楚。”她語氣霸道,不容置疑。
蘇清悅垂下眼睫,順從地坐下,內心疑竇叢生。
一整天,顧曼笙都像個守護神(或者說監視者)一樣,出現在蘇清悅周圍。午餐時,她會把自己餐盤裏最精致的點心不由分說地撥到蘇清悅盤子裏;下課時,她會狀似無意地擋開那些想來看熱鬧的人群。
她的保護笨拙又直接,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奇異地……並未讓蘇清悅感到被侵犯,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被珍視的錯覺。
一定是錯覺。蘇清悅告訴自己。這很可能是一種更高明的排擠手段,先給予,再剝奪,讓她在落差中更加痛苦。
放學鈴聲響起,蘇清悅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自己的房間,理清這混亂的一切。她借口要去圖書館還書,暫時擺脫了顧曼笙,獨自一人回到了蘇家爲她準備的那間,雖然奢華卻總感覺缺少溫度的臥室。
她需要冷靜。需要重新評估這個“顧曼笙”帶來的變數。
然而,當她推開房門,目光落在靠窗的書桌上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僵在了原地。
清晨的陽光已經變得柔和,透過紗簾,正好照亮了書桌的中央。
那裏,靜靜地躺着一枝紅玫瑰。
花瓣是濃鬱到化不開的絲絨紅,嬌豔欲滴,上面還帶着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它被精心地去掉了尖刺,用一條深藍色的緞帶輕輕系着。
在一片淺色調的房間裏,這抹紅色,奪目得近乎妖異。
蘇清悅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了。
她一步步走近,動作緩慢而遲疑。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玫瑰香氣,甜膩中帶着一絲凜冽。
終於,她走到了桌邊,目光落在了壓在玫瑰花下的那張卡片上。
卡片是簡單的白色,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張揚而有力,帶着一股撲面而來的霸道與直接,像極了它的主人——
“給你的。——顧”
蘇清悅拿起那枝玫瑰,指尖觸碰到冰涼溼潤的花瓣,微微一顫。
這算什麼?
警告?宣示主權?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也不敢去深想的示好?
看着這朵兀自綻放的、充滿矛盾的紅玫瑰,蘇清悅發現,她對這個“妹妹”的認知,徹底變成了一團迷霧。
而她們的故事,似乎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