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六點起床。
熬了一鍋白粥。
沒有放任何東西,就是米和水。
周銘七點半走出臥室。
他穿着睡衣,頭發亂糟糟。
他走進衛生間洗漱。
出來時,我已經把早餐擺在桌上。
兩碗白粥。
一碟榨菜。
他走過來,愣在原地。
“這什麼?”
他指着桌子。
“早餐。”
我坐下來,拿起勺子。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文佳,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
我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裏。
很燙。
舌頭麻木。
“早餐就吃這個?”
他聲音提高。
“嗯。”
我說。
“錢呢?我昨天給你的五百塊。”
“收着。”
我說。
“那你用它買點包子油條也行啊!”
他顯得很煩躁。
“買了包子油條,中午和晚上吃什麼?”
我平靜地看着他。
“五百塊,要撐一個月。必須省着花。”
周銘被我噎住。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在我臉上盯出一個洞。
“行。”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你真行。”
他轉身回了臥室。
砰的一聲,門被摔上。
我繼續喝粥。
胃裏暖和起來。
他再出來時,已經換好了衣服。
一身筆挺的西裝。
頭發也用發蠟固定過。
人模狗樣。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摔門走了。
我聽見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
然後是安靜。
我慢慢喝完一碗粥。
把剩下的倒掉。
洗了碗。
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中午,他沒有回來。
我猜他是在外面吃了。
晚上,他回來了。
帶着一身酒氣。
臉色很難看。
他把我拉到客廳。
“文佳,你到底想什麼?”
“什麼什麼?”
我甩開他的手。
“你今天就讓我吃白粥,你覺得合適嗎?”
他質問。
“家裏只有白粥。”
我說。
“你不會買菜?”
“沒錢。”
“我不是給你五百塊了嗎!”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買了今天的菜,明天的錢就不夠了。”
我重復早上的話。
“這個月三十一天,平均每天十六塊一毛二。”
我拿出手機計算器,把數字給他看。
“十六塊,能買什麼?”
“我不知道。”
他說。
“是啊,你不知道。”
我收起手機。
“所以,只能吃白粥。”
他看着我,眼神復雜。
有憤怒,有不解。
最後,他泄了氣。
“算了。”
他擺擺手,走進浴室。
“我懶得跟你吵。”
那天晚上,他點的外賣。
麻辣小龍蝦。
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他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
吃得滿嘴是油。
我帶着孩子在房間。
孩子問我:“媽媽,爸爸在吃什麼?好香。”
“爸爸在吃藥。”
我說。
“一種很苦很苦的藥。”
孩子似懂非懂。
第二天,餐桌上依然是白粥和榨菜。
周銘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直接走了。
第三天,一樣。
第四天,他開始不回家吃晚飯。
第五天,他連家都不回了。
我給他打電話,不接。
發微信,不回。
我也不再找他。
他有腿,有手機。
一個成年人,丟不了。
第八天,他回來了。
胡子拉碴,一臉憔悴。
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沖進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裏空空如也。
只有幾瓶水。
他轉過身,眼睛通紅。
“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我正在客廳拖地。
“說什麼?”
“我一個星期沒回家。”
“哦。”
我繼續拖地。
“你就不問問我去了哪?”
“不想問。”
“文佳!”
他沖過來,搶走我手裏的拖把,扔在地上。
“你非要這樣嗎?”
“哪樣?”
我看着他。
“我們好好談談。”
他語氣軟下來。
“好。”
我說。
“坐。”
我們坐在沙發上。
隔着一個人的距離。
“我知道,五百塊是少了點。”
他先開口。
“我這個月手頭緊,下個月,下個月我多給你點。”
“多給多少?”
我問。
他噎了一下。
“一千。不,一千五。”
他說。
“夠了吧?”
他像是在施舍。
我笑了。
“周銘,你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是一千塊能解決的嗎?”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告訴你,這個月的十六塊,還剩下八天的預算。”
我拿出手機,再次打開計算器。
“總共一百二十八塊九毛六。”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今天起,連白粥都沒有了。”
我說。
“只有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