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農家小院,一棵枝繁葉茂的李子樹下,坐着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她已經坐了好久了。
曹麗華一手扶着老腰,一手扶着樹,慢慢起身。
天微黑,已近黃昏,從開着的大門望出去,村子裏升起嫋嫋炊煙,人們開始做飯了,雞鳴狗吠的,好一派人間煙火!
她慢慢走回屋子,把燈打開,一室亮光,有點兒晃眼睛呢!
她左右看看,找到牆上的電子歷,2015年8月20。
她在屋子裏溜達一圈兒,適應了一下六十歲的身體,還別說,就是比九十歲的身體好用,輕便多了!
不對,她現在其實才五十六歲,當初上戶口的時候,多加了四歲。那時候村裏很普遍,爲了多分點糧,多分點地,能早點上學,還能早幾年吃上養老保險。
那個老不死的秦建國,比她大了五歲,可不是戶口本上的一歲,個老東西,到底他也沒活過自己,比她早死了十幾年!
曹麗華又慢悠悠的出去關好大門,上鎖,回來把屋門也鎖上,去了樓上的臥室,躺在床上,又盯着房頂的燈出神。
燈的光暈慢慢擴大,她好似看到了上輩子的經歷,模糊又清晰。
她也是時髦老太太,刷視頻看小說,一樣也沒落下,她現在的狀態,叫重生。
唯一的不滿,就是重生的歲數有點大了,怎麼就不能讓她重生到結婚前呢!那她一定把秦建國踹的遠遠的。
現在是她一個人在老屋生活,孩子們都離開了村裏。
上輩子四十多歲的時候,秦建國包下村裏的小煤礦,她家才慢慢發展起來。
他們附近幾個村子,都有煤礦,那幾年管的不嚴,村裏的人真是沒少賺錢,只是也把村子給毀了,環境污染太嚴重。
她娘家曹家溝,婆家秦家莊,還有附近的馬家溝,劉家灣,最後都搬遷了,到了現在的地方三井鎮。
政府補貼一部分,自己家出一部分,因爲有着大大小小的煤老板,所以新房子都修的特別好,整齊又美觀,當時還是政府的門面,宣傳了很長時間,上了報紙的。
到了現在的2015年,大浪淘沙過後,秦建國是僅存的兩個煤老板之一,還有一個是比他年輕有文化的馬寶成。
男人的德性都一樣,有錢家裏就放不下。秦建國已經有十年不回家,外面小三,小四,小五,一大堆,可就是不離婚。
前幾年的時候,過年過節還會回來,領着他的孝子賢孫們,美其名曰一家團圓。
每次回來,曹麗華就問他什麼時候離婚,後來就不回來了。
秦建國是一個非常矛盾的人,他自卑又自傲,有時候大膽,能突破傳統,比如他把小煤礦經營成現在的集團公司。
可有的時候,他又堅持着自己心底,可笑的底線。原配只能是曹麗華,即使在外面有好幾個家,兩個私生子女,他也不會離婚的。
曹麗華有三子一女,大兒子秦繼忠,今年應該三十五歲了,他小的時候,家裏還不富裕,過的是苦子,給他娶的媳婦也是村裏的。
到小兒子秦繼祖的時候,子已經好起來了,他的婚禮辦得特別大,就像網上說的,煤老板們在炫富,錢都不是錢的感覺了。
二兒子秦繼業小小年紀當了兵,媳婦也是娶的外地的。
曹麗華重活了一輩子,她現在想起這些兒女們,心無波瀾,被傷透了的心,被寒透了的心,再也不會愛他們了。
上輩子聽過一句話,最好的都是國家的,確實如此,她的唯一一個好孩子,也是被國家收走了。
當兵十幾載,爲國捐軀。留下他的孤兒寡母,爲他流淚。
曹麗華老舊的腦子運轉起來,她忽的坐了起來,她想起來,二兒子的閨女,就是這幾天離家出走,受了不少罪,她要趕緊去救她。
這個孩子跟她爹一樣,是最仁義的,自己受了那麼多的苦,還不忘孝順她這個當初沒怎麼管過她的人,最後來看她最多的,就是這個小孫女。
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也是這兩天,那兩個不孝子會帶着合同,回來讓她籤字,把那個空殼煤礦轉到她名下,把巨額的債務,也轉到了她身上。
秦建國拿着錢轉型娛樂公司,科技公司,大兒子的房地產公司,小兒子的商場酒樓,他們一個個都成了成功人士。
把她個農村老太太弄成了負債人,要不是侄兒侄女幫她打官司,她還要去坐牢呢!
就這,也是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撕破了多少臉面,才把她摘出來。
她曹麗華,占着煤老板夫人的頭銜,到老了,還是靠着當初村裏買的養老保險,才能活下去。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沒有一個照管她,直到秦建國七十多歲,死在一個小明星的床上,她才得了些遺產,大部分是被兒子們拿去了,當時的她,還是一顆慈母心啊!
這一輩子,她的慈母心喂了狗,誰也別想讓她再受一點委屈!
曹麗華拿出手機,給自己大哥曹東方打了個電話,讓他明天來家一趟,帶着在法院工作的侄兒曹新羽。
掛了電話,又想起來,她又打了一個,讓大嫂明天也來,她想去省城看看小雪,因爲她中午午睡的時候,夢見繼業了,說是小雪讓人欺負了!
曹東方聽了,滿頭黑線,自家妹子,什麼時候也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了。
可也知道,她定是想繼業那孩子了,那個妹妹唯一的好孩子,他們這些舅舅們也想呀!
曹麗華放下手機,收拾了一個背包,把她值錢的東西都裝進去,又拿了兩件換洗的衣服。
重新躺在床上的時候,又想起了那個叉燒女兒,秦懷玉這個名字,是秦建國取的,好多年之後,曹麗華才知道,他的白月光叫吳玉蘭,人家嫌她家窮,嫁給了城裏的工人。
所以,曹麗華對着秦懷玉慈愛不起來,有點惡心!這個女兒因爲曹麗華阻止她跟着黃毛私奔,恨毒了她這個母親,怎麼扎心,就怎麼刺她,很多秦建國的風流韻事,都是她回來說的。
這個毒棉襖,一輩子離了三次婚,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是結第二次婚的時候。
秦建國後來有錢了,又勾搭上了他的白月光,那女人還神氣活現的來曹麗華面前,最後被秦建國拍下去了,得到了,就成衣服上粘的白米飯了。
那時候的秦建國,跟這裏所有的大小礦主們一樣,附近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隨便他們挑,倒是不會強迫人,可架不住人們見錢眼開呀。
完全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感覺,給家裏人好工作,買車買房,買一切可以買到的東西。
有的人還是老公親自牽線搭橋,把自己老婆送到煤老板面前,笑貧不笑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