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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爲一樁轟動全城的奸案做無罪辯護,卻被曝出僞造證據。
我被律協除名,背負罵名入獄,出來後成了一名在大廈外牆遊蕩的“蜘蛛人”。
兩百米高空,我單手抓着纜繩,隔着厚厚的玻璃幕牆,正對上會議室裏前妻趙敏的目光。
她現在是律政界的“正義女神”,也是這家地產集團的首席法務,身後站着一群唯唯諾諾的高管。
領班通過對講機沖我咆哮,聲音刺耳:
“顧律師,趙總看你可憐,特意點名讓你包攬集團大樓全年的清潔,還不趕緊隔着玻璃給趙總磕個頭?”
我握緊手中的刮水器,看着窗內一身名牌、衆星捧月的她,只覺得可笑。
沒人知道,當年偷換關鍵證據,把我送進監獄頂雷。
只爲幫師兄脫罪的,就是窗裏這位“正義”的趙大律師。
......
“還不趕緊給趙總磕頭?”
電流聲滋滋作響。
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宋哲轉過頭。
看到了窗外掛着的我。
他是我的師兄,也是這家集團的總裁。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嘴巴一張一合。
我看懂了唇語。
他在介紹:“這就是反面教材。”
會議室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敏順着他的目光看過來。
四目相對。
五年不見,她更漂亮了。
曾經那個會在出租屋裏爲了五塊錢菜錢跟我撒嬌的女孩。
如今穿着幾萬塊的高定套裝,手裏轉着一支萬寶龍鋼筆。
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
宋哲走到窗邊。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了我最熟悉的、那種僞善的笑容。
他隔着玻璃,沖我揮了揮手。
口型很誇張:“師——弟——”
對講機裏,領班還在吼:
“顧懷遠你聾了嗎?趙總在看你!表現好點,這單生意籤下來,你這個月的提成夠你吃半年!”
“磕頭啊!哪怕鞠個躬也行啊!”
我把刮水器在桶裏涮了涮。
髒水順着玻璃流下去,恰好劃過宋哲的臉。
我舉起刮水器,對着宋哲的臉,狠狠地刮了下去。
吱——!
橡膠摩擦玻璃的刺耳聲音,哪怕隔着雙層幕牆,似乎都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裏。
會議室裏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宋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看到趙敏猛地把鋼筆拍在桌上。
站起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窗前。
距離我只有不到十公分。
我和她之間,只隔着這層無論如何也打不破的玻璃。
她看着我,眼神裏沒有我想象中的愧疚。
對講機突然安靜了。
因爲趙敏拿起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幾秒鍾後,會議室的窗戶自動升起了一道縫隙。
她的聲音,夾雜着高空的風聲,冷冷地傳了出來。
“顧懷遠,進來。”
不是商量。
是命令。
十分鍾後,我被帶到了趙敏的辦公室。
地毯很軟,我穿着沾滿灰塵的膠鞋,每一步都留下一個髒印子。
趙敏坐在寬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顧懷遠,你非要這麼惡心我嗎?”
她從包裏掏出一疊現金,隨手扔在地上。
紅色的鈔票散落在我沾滿泥點的褲腿邊。
“這是小費,拿了趕緊滾。”
“以後別讓我在這棟樓看到你,我嫌丟人。”
我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撿起地上的錢。
不是因爲卑微,只是因爲我需要吃飯。
趙敏看着我的動作,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顧懷遠,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當年你要是不做僞證,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因爲你的錯誤,我現在在這個位置上坐得有多難,你知道嗎?”
“所有人都盯着我,等着看我笑話,說我前夫是個罪犯!”
她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仿佛那個坐了五年牢的人是她。
我撿完最後一張錢。
抽出兩張,剩下的放在桌角。
“擦一面窗戶二十塊,這是我應得的。”
轉身,出門。
身後傳來文件摔桌的聲音。
迎面撞上一對穿着光鮮的老年夫婦。
是我爸媽。
他們正被工作人員引着,要去參加什麼活動。
見到一身髒污、提着水桶的我,兩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工作人員連忙道歉:“不好意思,這是外包公司的,馬上讓他走。”
我爸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轉過頭對工作人員說:“趕緊趕走,別沖撞了孫總的貴客。”
他們裝作不認識我。
擦身而過時,我聽見我媽小聲嘀咕:
“真是晦氣。”
“幸好沒叫人認出來,不然小宋的面子往哪擱。”
電梯門關上。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兩張皺巴巴的鈔票。
兩百米高空沒讓我腿軟。
這一刻,心卻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