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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的家法是跪在荊棘上,挨一百鞭。
那鞭子上滿是倒刺,砸在人身上能掀起一層皮。
家法制定以來百年,只有陸以淮三年前爲了娶剛出獄的秦書瑤進門時挨過一次。
那時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脊背,秦書瑤再麻木的心也忍不住一緊。
此刻,她被壓在地上,跪在荊棘上的膝蓋尖銳地疼。
一鞭子夾着風聲落下。
她瞬間白了臉,卻死死咬着唇瓣沒有叫出聲,懷中的牌位被她摁得更緊。
快了。
只要熬過冷靜期,她就可以離開這裏。
十鞭子砸下,她脊背已經看不見一塊好肉。
“給思甜道歉,我免了你的處罰。”
陸以淮眼神復雜,掩在袖中的雙拳緊握。
秦書瑤抬眸,死寂的雙眸讓他心口一跳。
“陸以淮,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她連名帶姓地呼喚讓他怒意橫生。
適時,葉思甜痛呼出聲,露出腰間莫名出現的淤青,“好疼”
陸以淮怒氣瞬間被點燃,“既然她這麼有志氣,那就打!打完爲止!”
他甩袖,牽起葉思甜轉身離開。
一鞭接一鞭。
秦書瑤懷中的牌位被染紅。
好似上天都爲她鳴不平,轟隆的雷聲帶着暴雨落下,沖刷着她身上的血跡。
五十鞭,她徹底暈倒在地。
一百鞭,她呼吸微弱,瀕死。
整個大院的雨水都泛着紅。
她以爲她會死。
可再睜眼,看見雪白的天花板時,她恍惚地閉了閉眼。
窗外忽地炸開絢麗的煙花。
煙花在空中組成幾個大字:陸天驥生快樂。
秦書瑤脊背傷口隱隱作痛,牽扯着神經密密麻麻地疼。
驥,指天馬,象征萬裏挑一。
這是她和陸以淮給他們的孩子取的名字。
指腹下刻着陸天驥的牌位咯手。
秦書瑤沒忍住笑出聲。
他曾說,他們的天驥會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做到了。
天驥死了,他又認回來另一個天驥。
她笑得越來越扭曲,眼淚洇溼枕頭。
走廊護士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傳進她耳朵裏:
“這七天煙花就沒停過,初戀果然難忘!”
“何止煙花,三天前的拍賣會,陸總花了上千萬給初戀買珠寶;兩天前,只因爲初戀想要吃城郊的蛋糕,他冒雨去買;昨天,院長報告秦書瑤的情況,一句話沒說,就被趕出來了,只因爲初戀不想聽見她的名字!”
“聽說族譜上,秦書瑤生的孩子名字已經被劃掉了,我看秦書瑤遲早要下堂……”
她已經昏迷了一周嗎?
而這一周,陸以淮從未來看過她。
她的心毫無波瀾。
就在她以爲會這樣平靜到離開時,病房的門在深夜被推開。
陸以淮沖進來,帶着黑夜的寒氣,凍得秦書瑤渾身一顫。
“爲什麼躲着我?”
“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還吩咐助理隱瞞你的行蹤,你到底想什麼?”
他太不可理喻了。
沒看見她背上的紗布嗎?
“你擔心嗎?”
她嗓音沙啞,讓陸以淮一滯。
他這才看清她的傷勢,眼中閃過心疼。
“讓你不要犟,我和思甜不過就是前任關系,她和小天不會影響你的地位,你何必要一再相?”
“傷口疼不疼?”
他溫聲軟語,輕輕吹着她的傷口,就像剛談戀愛那會兒一樣。
秦書瑤望進他的眼底,不禁懷疑,他跟她談戀愛時,是因爲喜歡她嗎?
還是只想找個轉移情傷的工具?
她已經不敢相信他了。
就在她想讓他滾時,他的下一句話讓她覺得荒謬至極。
“小天哭鬧了一晚上,像中了邪,曾經小驥也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是你哄好的,你回家哄哄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