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輕搖,將兩人貼近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晃動出曖昧的輪廓。
謝清辭的指尖微涼,帶着審視的力道,沿着沈舒月的顴骨緩緩向下,仔細探尋着任何一絲人皮面具與肌膚接壤的細微起伏。
那觸感清晰而專注,像在鑑定一件真僞難辨的瓷器。
沈舒月的心跳在寂靜中如擂鼓般轟鳴,血液似乎都沖向了被他指尖撫過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她怕極了,怕她的僞裝,在這般寸寸摸索下露出馬腳,更怕他下一刻,就會冷笑着撕開她的假面,讓所有算計無所遁形。
不能坐以待斃。
電光石火間,她強壓下幾乎要溢出喉嚨的驚呼,眼睫輕顫,非但沒有避開那探索的手指,反而微微偏頭,將自己柔嫩的臉頰更溫順地送入他掌心。
然後,像一只尋求安撫,又帶着怯怯討好意味的貓兒,就着他停頓的指尖,極輕、極緩地蹭了蹭。
動作又輕又軟,帶着全然依賴的錯覺,與她此刻“癡慕者”的身份嚴絲合縫。
謝清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
那細微的摩擦感,帶着肌膚的溫熱與難以言喻的柔膩,順着指尖神經,猝不及防地竄入心扉。
他垂眸,撞進她仰起的眼中。
微紅的眼眶中氤氳着薄薄水光,映着燭火,顯得朦朧而專注,仿佛全心全意只盛着他一個人的影子。
可那專注之下,是否藏着別的什麼?是恐懼,還是更深沉的算計?
他向來厭惡旁人近身,更厭惡這等矯揉造作的親近。
可此刻,預想中的厭煩並未立刻涌上,反而有種陌生的,被羽毛搔刮過心尖的異樣感。
像平靜深潭被投入一顆小石,漣漪雖微,卻切實存在。
他眸色倏地暗沉下去,探究的銳利並未消退,反而因這意料之外的“迎合”而摻雜了更復雜的審視,眼神復雜難辨。
最終,他像是處理一個極其棘手又甩不掉的麻煩,厭煩地揮袖:“冥頑不靈。拖去祠堂,跪着反省。”
“是!”護衛立刻上前。
沈舒月聞言,心頭巨石落地,幾乎要喜極而泣。
還好沒發現,還好還好。
本該肅穆懺悔的祠堂裏,沈舒月毫無心理負擔地坐在蒲團上,順手拈起供桌上祭奠她“亡夫”的精致點心,一邊吃一邊含糊嘀咕:
“謝衡啊謝衡,看在我之前也沒怎麼虧待你的份上,,千萬別讓你哥發現是我……這些貢品不錯,我替你嚐嚐。”
系統看着她這副樣子,驚得差點短路:【宿主,距離最終任務完成只剩不到20小時了,抹程序已經準備啓動了!你還吃?!】
沈舒月咽下最後一口糕點,擦了擦手,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她調整表情,對着祠堂外看守的小廝,用淒婉欲絕、足以讓鐵石心腸都動容三分的語調哭訴,
“我……我實在太喜歡公子了,思慕,夜不能寐。如今雖近在咫尺,卻不能近身伺候,這比了我還難受,我不如……不如去下面等着大公子,去下面伺候他!”
說罷,她竟真的解下腰間絲絛,作勢要懸梁。
小廝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沖出去稟報。
書房內,謝清辭聽完小廝添油加醋的回報,只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頭大如鬥。
這女人現在絕不能死。
御賜之人若在府中“殉情”,傳到皇上耳中,指不定會被曲解成他心懷怨懟,死宮人,麻煩無窮。
“把她帶過來。”他揉着眉心,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與疲憊。
很快,沈舒月被“請”到了書房,依舊是一副梨花帶雨,情深種的模樣。
“你到底想做什麼?”謝清辭盯着她,一字一句,仿佛從牙縫裏擠出。
沈舒月抬起淚眼,癡癡望着他,語氣真摯得能滴出蜜來,
“妾身別無所求,只想……每時每刻都能看見公子,哪怕只是端茶遞水,研磨鋪紙,於願足矣。”
謝清辭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股將她直接扔出去的沖動。
權衡利弊,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似乎比讓她在外面尋死覓活,惹出更大亂子要強。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復一片漠然,只是那漠然之下,是深深的無力與妥協,
“從今起,你便留在書房外間,做些……灑掃整理吧。”
沈舒月內心狂喜,面上卻只是柔順地福身,“謝公子恩典。”
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得逞的光芒。
謝清辭已經對之前的事情起了疑心,好歹是把謝府二沈舒月,半夜潛入夫兄房內的名聲洗淨了。
現在她這二正安心的在江南爲夫守節。
等謝衡歸來,謝清辭必然不會誣陷給她,反倒是能替她解釋解釋。
謝清辭將沈舒月留在書房外間做灑掃丫鬟,明面上是息事寧人的妥協,實則存了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就近監視,細細探究的心思。
沈舒月心知肚明,卻也樂得順水推舟,近水樓台先得月,這簡直是系統任務的最佳助攻。
於是,頂着個不倫不類的“御賜妾室兼灑掃丫鬟”名頭,沈舒月正式“上任”了。
府中下人對這空降又失寵的“主子”自然沒什麼好臉色,明裏暗裏的怠慢與白眼不斷。
沈舒月全當看不見,甚至趁着天色好,在院中大大方方伸了個懶腰,姿態閒適得仿佛在度假。
【最後15小時!宿主!你倒是快想辦法躺到他床上去啊!】系統急得火燒眉毛。
沈舒月手裏被管事嬤嬤塞了把半新不舊的掃帚,慢悠悠晃到書房前的回廊下,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着青石板。
目光卻像黏了蜜糖,幽幽地飄向不遠處謝清辭那間門戶緊閉,守衛重重的臥房。
她在心裏長長嘆了口氣,對系統念叨:“看見沒?那床,那門,那守衛……那是我通往生命續費的關鍵障礙啊。床是個好東西,什麼時候能上去躺躺,哪怕就一分鍾呢?”
“公子,難道她想要的在公子的寢房中?”
沈舒月的目光太過炙烈,阿福有些不自在的咳了聲。
謝清辭冷笑一聲將目光移開。
他房裏到底有什麼能讓她這麼惦記的。
驀地,院中傳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