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節的京城桃花徐徐盛開。一輛馬車悄然停在永寧伯府側門前,車簾微掀,露出一雙清透如水的眸子。
"嬤嬤,去通傳一聲吧。"沈雨棠輕聲吩咐。
守門的小廝見轎子停在側門,本欲呵斥,待看清馬車中少女的容貌時,卻猛地一怔,這怎麼來了這麼一位天仙一般的人物。
"這、這位小姐是……?"
"江南沈氏之女,沈雨棠,前來拜見外祖母。"她聲音清柔,卻字字清晰。
小廝臉色一變,慌忙跑進去通傳。
雨棠帶着知言和嬤嬤下車,抬頭望去:朱紅大門上排列整齊的銅釘,門前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寧遠伯府”四個大字。
不多時,內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幾個婆子丫鬟匆匆迎出,爲首的管事嬤嬤一見沈雨棠,眼眶頓時紅了:"表小姐!您終於來了,老夫人這幾一直念叨着,說派去接您的人回信您提前走了!"
沈雨棠微微福身:"提前出發,未曾遞信,倒是唐突了。"
"哪裏的話!快隨老奴進去,老夫人見了您,不知該多歡喜!"
一行人穿過回廊,穿過垂花門,迎面是五間上房的抄手遊廊,兩側種着西府海棠,這個時節嫩葉剛剛長出。這園子她跟母親曾來過,如今一磚一瓦都陌生又熟悉。知言拽着阿姐的手指,眼睛忍不住往假山旁的錦鯉池瞟——那裏頭養着十幾尾紅白相間的魚兒,正悠閒地擺尾。
"我的兒——"
雨棠抬頭只見一位滿頭銀絲的老夫人被兩個丫鬟攙扶着,顫巍巍地朝她走來。身後跟着幾位衣着華貴的婦人,神色各異。
"外祖母……"她剛喚出聲,老夫人已幾步上前,一把將她摟入懷中,老淚縱橫:"我的兒啊!你怎麼瘦成這樣了?路上可吃苦了?"
" 我接到你的信就派人去淮州,可去的人說你們已經走了…"祖母細細地打量着雨棠,“怎麼不等祖母來接你,你跟知言一路上受苦了吧?”
沈雨棠看着年邁的祖母,搖了搖頭。她不敢說已經等不及祖母派的人到,更不敢說這一路的艱辛。
“好孩子,以後這就是你跟言哥兒的家,有老祖宗護着你。”
"母親,您先別激動,仔細身子。"一位着絳紫褙子的婦人上前勸慰,又轉頭看向沈雨棠,溫聲道:"雨棠,我是你大舅母趙氏。"
沈雨棠連忙行禮,趙氏一把扶住她:"好孩子,不必多禮。你這一路辛苦,快進屋歇着。"
"這是你二舅母李氏。"老夫人拭淚介紹。
李氏笑容溫婉,上前拉住她的手:"可算把你盼來了,你明萱表妹整念叨着要多個姐妹作伴呢。"
衆人簇擁着進了正廳,丫鬟們奉上熱茶點心。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不放,細細打量:"你母親若還在……"話未說完,又哽咽住。
沈雨棠柔聲安慰:"外祖母別傷心,雨棠這不是來了嗎?後定好好孝順您。"
老夫人破涕爲笑,轉頭吩咐道:"快去把棲梧苑收拾出來,雨棠跟言哥兒就住那兒!再撥四個伶俐的丫頭過去伺候!"
趙氏笑道:"母親放心,早已讓人收拾妥當了,就等着雨棠來呢。"
李氏也道:"姑娘的衣裳首飾我也備了些,待會兒讓人送過去。"
沈雨棠心中微暖,正欲道謝,忽聽外頭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聽說表姐到了?在哪兒呢?"
簾子一掀,一位着杏黃衫子的少女快步走了進來,眉眼靈動,笑容明媚。
老夫人笑罵:"明萱!沒規矩,還不快見過你表姐?"
明萱笑嘻嘻地行了一禮,隨即拉住沈雨棠的手:"我只知道姑姑以前生的美,沒想到姐姐更是花容月貌,走,我帶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老夫人無奈搖頭,卻滿眼慈愛:"休的打趣雨棠,去吧,你們姐妹好好說說話,讓嬤嬤先帶言哥兒去休息"
明萱挽着沈雨棠的手穿過幾重垂花門,沿着青石小徑往西邊走。
"棲梧苑原是姑姑未出閣時住的院子,"明萱邊走邊解釋,"這些年一直空着,祖母已命打掃淨。"
轉過一道爬滿紫藤的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精巧的院落掩映在幾株梧桐樹下,粉牆黛瓦,檐角飛翹,門楣上懸着"棲梧苑"三個清雋的隸書。
"到了!"明萱歡快地拉着她跨過門檻。
院內鋪着青磚,左右兩側各三間廂房,正屋前設了抄手遊廊,廊下掛着幾盞素紗宮燈。
"表小姐安。"整齊的問候聲從廊下傳來。
沈雨棠抬頭,見四個穿統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在階前站成一排,見她望來,齊齊福身行禮。
明萱笑着介紹:"這是祖母特意爲你挑的四個丫頭,都是府裏拔尖的。"
爲首一個圓臉杏眼的丫鬟上前一步:"奴婢春鶯,今年十八,原是在老夫人房裏做針線的,今後伺候表小姐起居。"
第二個丫鬟身量高挑,眉眼清冷:"奴婢夏竹,十七,曾在二夫人院裏管小廚房。"
"奴婢秋硯,十六。"第三個丫鬟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從前跟着三少爺在書房伺候筆墨。"
最後一個丫頭年紀最小,約莫十四五歲,臉蛋圓圓,還未說話先紅了臉:"奴、奴婢冬雪,是...是家生子,會梳頭..."
明萱"噗嗤"一笑:"這丫頭害羞,她梳的飛仙髻連宮裏嬤嬤都誇好。"
沈雨棠溫聲道:"後要勞煩你們了。"
四個丫鬟連忙行禮:"不敢當表小姐的話,能伺候表小姐說我們的福氣"
冬雪偷偷望着這位新來的表小姐,心想“九天仙女恐怕也就如此了”
這時春鶯上前一步:"熱水已備好了,表小姐可要先沐浴解乏?您的箱籠方才也送到了,夏竹已歸置好了衣裳。"
明萱見狀笑道:"那你先歇着,晚些我再來尋你說話。"說罷帶着自己的丫鬟告辭而去。
春鶯引着沈雨棠進了正屋。裏面陳設清雅,臨窗設了張書案,上擺着文房四寶;靠牆的多寶閣上錯落放着幾件瓷器;東邊用屏風隔出寢處,床上掛着淡青紗帳。
"小姐,浴湯備好了。"夏竹在門外輕聲提醒。
轉過屏風,後面連着淨室,熱氣氤氳中,秋硯正往浴桶裏撒花瓣,冬雪捧着淨的中衣在一旁候着。
"奴婢伺候小姐更衣。"春鶯上前要幫忙。
"我自己來就好,你們...先出去吧。"
四個丫鬟對視一眼,春鶯會意,帶着其他三人退到門外:"奴婢們就在外頭候着,小姐有事喚一聲便是。"
待門關上,沈雨棠才長長舒了口氣。她褪下衣裳,雪白的胳膊和小腿一道道被樹枝劃破的紅痕,被雨水浸泡一夜,現在都有些紅腫。
踏入浴桶,溫熱的水漫過肩頸,烏發傾瀉,凝脂如玉的肌膚在水霧嫋嫋中,伴着花瓣氤氳一室暖香。
不多一會嬤嬤進來了,手中端拿着一個盒子:“姑娘今可用藥浴?昨晚風寒侵體,下次小子恐怕要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