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玉和小諾頓逆着慌亂的人流,涌向港口方向。
越靠近港口,空氣中的鹹腥味越發濃重,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雷雨過後般的焦灼氣息。
那是高強度圖騰能量劇烈沖突、湮滅後殘留的獨特味道,對感官敏銳的林子玉來說,不是特別好的感受。
臨海小鎮的居民們臉上大多帶着憂色,顯然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倒黴的是誰,但他們行動間並不見多少慌亂。
孩童被婦人緊緊拉住,迅速退往內街。
一些身強體壯、皮膚上銘刻着簡易【磐石】或【巨力】圖騰光澤的,則逆着人流,在城衛軍的呼喝指揮下,將一刻滿防御符文的金屬樁夯入地面,加固着臨海的矮牆和柵欄。
整個場面忙碌而有序,顯露出海音城對這類襲擊並非毫無準備。
“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退回內街!圖騰師學徒,到三號物資點,協助維護公共防御圖騰能量供應!”
一個穿着城衛軍小隊長制服、臉上帶着一道疤痕的壯漢,站在一處壘高的貨箱上,聲音通過一個結構不斷波動、形如喇叭的【擴音圖騰】,清晰地傳遍附近街區。
林子玉抬頭望向港口外的海面。
籠罩全城的巨型光幕“海天幕”之外,原本平靜的海面此刻波濤洶涌,如同煮沸的開水。
一個巨大的、宛如移動小山般的黑影,正一次又一次地悍然撞擊着光幕!
每一次撞擊,都讓那水波與雲氣交織的瑰麗光幕劇烈蕩漾,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震得人頭皮發麻。
隔着略顯扭曲的光幕,能隱約看到那黑影布滿碗口大吸盤的粗壯觸手,以及一雙在昏暗海水中閃爍着暴戾、混亂紅光的巨眼,那紅光中仿佛蘊含着撕裂理智的瘋狂。
“是八爪魚”林子玉暗自道。
“是深海巨魘!”
一個見識廣博的老水手驚恐地喊道,聲音帶着顫抖,“這東西是深淵的噩夢,平時只在遠海沉睡,怎麼會被吸引到近海來?!”
“麻煩了!聽說它的觸手分泌的黏液能緩慢腐蝕能量結構,【海天幕】雖然堅固,但一直被這麼沖擊,能量消耗太快,支撐節點會過載的!”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低級圖騰師的人語氣凝重地補充。
林子玉的目光快速掃過港口防線。
城衛軍士兵們以三人爲一組,依托着臨時構建的掩體,構成了防線的基礎。
每組中都有一名手持蒙皮大盾的士兵,盾牌上激活的【御守圖騰】散發出沉穩的土黃色光芒,彼此隱隱相連,形成一片連綿的光牆;一名手持長矛或彎刀的主力攻擊手,武器上閃爍着銳利的【破甲】或【鋒銳】圖騰的寒光;還有一名似乎是隊長或專職輔助者,手持短杖或小型圖騰柱,眼神銳利地觀察着戰場,負責指揮協調,並隨時準備提供額外的支援或治療。
他特別注意道,這些士兵身上並未直接顯現出【知更鳥】或【烏鴉】圖騰的攻擊或防御形態,但那兩種圖騰的力量仿佛化作了無形的底蘊,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轉,隱隱提升着整個小隊的協調性、個體的反應速度,以及對水元素能量的天然抗性。
他之前接觸到的生活圖騰,跟現在見到的相比,有很大的變化。
這是一種更深層次、更偏向增益和適應的力量運用方式。
更準確的來說,之前接觸到的“小玩意”,本就是一種一次性消耗品。
能給他帶來特殊感覺的,是能量隱隱的【知更鳥】和【烏鴉】圖騰,就算是海天幕,在林子玉看來,也不過是像小說裏見過的陣法一樣。
當然,現在的場景並不是很適合林子玉去仔細觀察。
在他旁邊,除了紀律嚴明的城衛軍,還有一些穿着各異、但身上能量波動明顯的自由圖騰師或協會成員活躍在防線上。
有的正在灘塗上快速繪制臨時的【阻礙圖騰】,靈巧的筆尖劃過,海面上立刻出現小範圍的混亂暗流和漩渦。
就像魔法師。
有的則蹲在受損的防御設施旁,手中工具閃爍着微光,進行着爭分奪秒的緊急維護。
這是維修工,林子玉暗中點評。
最後,他的視線鎖定在幾名正在合力維持一個大型【驅散圖騰】的圖騰師身上。
那圖騰結構復雜,由數人共同引導能量,道道無形的、針對精神感知的聲波能量,如同漣漪般持續射向光幕外的巨獸。
然而,效果確實如小諾頓所說,甚微。那巨魘只是偶爾煩躁地甩動幾下觸手,如同驅趕蒼蠅,沖擊光幕的主要勢頭並未有任何減弱的跡象。
它的精神層面仿佛覆蓋着厚厚的甲殼,對這種擾具有極高的抗性。
“它的弱點在眼睛和口器下方那個周期性發光的核心!”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穿透嘈雜的戰場傳來。
林子玉轉頭,看到藍汐正站在一處較高的木質棧橋上,海藍色的長發在海風中激烈飛揚。
她手中的深色木制短杖直指巨獸,聲音通過某種技巧或者微型圖騰,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作戰人員的耳中,帶着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冷靜。
“所有攻擊小隊,調整目標,集中火力,瞄準它的能量核心!‘烏鴉’小隊,前壓至第三防線,進行試探性攻擊,吸引它的注意,爲後續攻擊創造機會!‘知更鳥’小隊,移動到側翼,準備第二輪精準齊射!”
面對這種體型的巨獸,團隊協作是減少傷亡的決定性因素。
她不僅是命令的發出者,更是行動的標杆。
話音未落,她手中短杖頂端的水系圖騰紋路驟然亮起湛藍光芒,一道高度壓縮、凝練如實質的水箭,發出刺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打在巨獸一只猩紅巨眼的旁邊。
雖然被那堅韌得超乎想象的表皮滑開,只留下一道白痕,但這挑釁般的攻擊成功引起了巨獸更加狂怒的注視。
羅逸也在不遠處的防線上,他帶領着一個小隊,激活了某種聯合圖騰。
幾名士兵武器上閃爍的寒光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迅速連接在一起,能量涌動間,化作一道巨大的、略顯模糊的烏鴉狀能量虛影,帶着一股陰冷銳利的氣息,尖嘯着撲向巨獸,狠狠啄擊在它一條試圖拍擊光幕的觸手部,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焦黑痕跡,甚至有幾片鱗甲般的硬殼碎裂剝落。
攻擊有效!但這傷害相對於深海巨魘那山巒般的龐大軀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反而像是徹底點燃了桶。
巨魘發出一聲震耳欲聾、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咆哮,數條堪比巨艦桅杆的粗壯觸手猛地從海面抬起,纏繞着令人心悸的暗色能量流,帶着碾碎一切的萬鈞之力,不再分散攻擊,而是集中狠狠砸向光幕的同一區域!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數倍的撞擊聲悍然爆發,仿佛整個港口都在這一擊下顫抖。
光幕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劇烈扭曲,被攻擊的那片區域光芒急速閃爍,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明顯黯淡了一瞬,甚至能聽到能量結構不堪重負的細微“吱嘎”聲!
“不好!壓力太大了!三號、七號輔助能量節點壓力峰值!需要立刻補充高蜜晶!快!”負責監控和維護【海天幕】核心結界的圖騰師聲音嘶啞,帶着難以掩飾的焦急。
立刻有後勤人員抱着裝滿切割好蜜晶的金屬箱子,冒着被可能穿透的能量餘波震傷的風險,拼命沖向結界基座。
但巨獸的攻擊間隔短得驚人!它似乎憑借某種野獸直覺,認準了這個因過載而變得脆弱的點。
那條剛剛收回的觸手再次以更快的速度揚起,暗紅光芒在吸盤間凝聚,眼看就要落下第二次、乃至第三次更猛烈的打擊!
“來不及了!節點的自我修復速度跟不上消耗!那個區域的局部防御強度撐不住連續打擊!”防線指揮官的聲音帶着焦急。
一旦光幕被撕開哪怕一道小小的裂口,狂暴的海水、可能隨之涌入的其他海獸,尤其是這頭巨魘本體的直接攻擊,將瞬間淹沒港口,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觀察了許久的林子玉行動了,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規,死死釘在了防線最前方,那片剛剛由幾名圖騰師匆忙布置下的、用於遲滯和偏轉觸手攻擊的【漩渦圖騰】與【暗流圖騰】區域。
在他的“視野”中,這片區域的能量運行簡直是一場災難!
數個【旋渦圖騰】的旋轉方向彼此沖突,產生的吸力互相拉扯抵消;相鄰的【暗流圖騰】能量爆發點過於集中,如同間歇泉,爆發時猛烈的推力卻與旋渦的吸力形成對沖,大部分能量都在這種內耗中白白逸散。
它們本應形成一個連綿不斷、層層削弱的阻礙帶,此刻卻像是一群各自爲戰、互相使絆子的散兵遊勇,混亂不堪。
巨獸的觸手如果以此刻的威力落下,這些圖騰能起到的阻礙作用,恐怕連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必須做點什麼!
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竄過林子玉的脊髓。
他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一種對“錯誤結構”無法容忍的修正沖動,猛地沖出了相對安全的人群,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那片混亂的圖騰區域!
“林先生!危險!”小諾頓的驚叫聲被淹沒在風浪和喧譁中。
“喂!那個撿回一條命的家夥!你瘋了嗎!快回來!那裏是前線!”羅逸也看到了他,揮舞着手臂大喊。
他無法理解這個看起來很弱的家夥爲什麼要去送死。
就連高處的藍汐也注意到了這突兀的舉動,她銳利的目光掃過林子玉的身影,眉頭緊緊蹙起,握緊了手中的短杖。
但此刻,她必須專注指揮全局,應對巨獸最主要的威脅,無暇分身去阻止一個“莽撞”的“陌生人”。
林子玉對身後的呼喊充耳不聞。
世界的嘈雜仿佛瞬間遠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些交織錯亂、在他感知中“刺眼”無比的能量流,以及那如同死亡陰影般緩緩落下的巨大觸手。
他迅速蹲下身,手指拂過地面,抓起幾散落的、用於臨時快速繪制圖騰的導能墨棒——這是一種類似粗大粉筆的工具,能快速引導能量,但精度和持久性遠不如正式繪制。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着,堪比在畫布前捕捉靈感爆發的瞬間。
每一個圖騰的結構、每一道能量的走向,都在他腦中清晰分解、重組。
【這個旋渦,順時針旋轉,卻緊挨着一個逆時針的暗流,它們在互相較勁!】
【那個暗流的節點像個死結,能量進去就亂竄,本無法形成持續推力!】
【如果能把這個旋渦的旋轉軸心偏轉十五度,再讓那個暗流的爆發方向與之形成夾角,或許能產生一股向上的合力……】
【還需要一個引導,一個像蜂群協作那樣的簡單信號,讓它們別再內鬥……】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驗證!
他只能依靠那近乎本能的、對結構與韻律的絕對自信,進行最粗暴、最直接的預——用手中粗糙的導能墨棒,在原有圖騰那些關鍵的節點、回路上,進行快速的覆蓋、擦改、重連、添加!
他像是在一幅即將被毀掉的、充滿敗筆的巨幅畫作上進行着最後的、瘋狂的即興挽救。
筆觸倉促、甚至顯得有些凌亂,卻精準無比地落在那些最“不順眼”、最破壞整體和諧與效率的關節點上!
他強行用墨棒抹過一個【漩渦圖騰】的核心符文,扭曲其內部回路的走向,硬生生改變了它的旋轉方向!
他在兩個相鄰的【暗流圖騰】之間,用幾道簡陋卻方向明確的線條強行連接,試圖引導它們的能量不再內耗,而是擰成一股繩!
他甚至憑借記憶和瞬間的靈感,在一個能量相對稀薄的空白處,飛快地勾勒出一個極其簡化、卻神似蜂群飛行軌跡中那種協調韻律的【協動】結構雛形,試圖像粘合劑一樣,將這些各自爲戰的力量短暫地“統合”起來!
這一切,從沖出到完成修改,不過短短三四個呼吸的時間。
當他完成最後一筆,幾乎虛脫地向後踉蹌一步時,巨魘那如同攻城錘般的觸手,已經攜着摧城拔寨的恐怖威勢,穿透了光芒愈發黯淡的【海天幕】帶着令人窒息的風壓,狠狠砸向這片剛剛被“塗改”過的區域!
“嗡——!!!”
一聲奇異的、並非震耳欲聾卻仿佛直接在靈魂中響起的嗡鳴爆發!
被林子玉倉促修改過的圖騰群,仿佛沉睡的巨獸被瞬間驚醒,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雜卻驟然間變得統一協調起來的耀眼光芒!
赤紅、幽藍、土黃……不同屬性的能量光芒不再互相侵蝕,而是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梳理、編織!
原本混亂不堪、彼此掣肘的旋渦與暗流,性質未變,卻仿佛被注入了統一的意志。
混亂的吸力與推力被巧妙地引導、疊加,一股強大得多、方向更明確、充滿韌性和攪動力的復合水流屏障,猛地從海面向上涌起!
它並非堅不可摧的牆壁,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粘稠無比的液態旋渦沼澤!
“噗!!!”
巨獸的觸手悍然砸入這片被強化的阻礙帶,那摧枯拉朽的勢頭肉眼可見地一滯!
仿佛一拳打進了極度粘稠的膠質中,磅礴的力量被層層削弱、偏轉、分散!
觸手前端掙扎着、扭曲着,最終還是帶着殘餘的力量拍擊在光幕上,引發了一陣晃動,卻遠不如之前那般致命,再也無法對光幕結構造成實質性的撕裂威脅!
成功了?!
港口防線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違背常識的逆轉驚呆了。
攻擊……被擋住了?
被那片原本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阻礙帶?
那幾個原本負責布置這些圖騰的圖騰師,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難以置信地看着那片光芒逐漸平息、但效果卻天差地別的圖騰區域,又看看那個站在那裏、臉色蒼白、氣喘籲籲、手中還緊緊握着半截導能墨棒的陌生年輕人。
“他……他剛才沖過去,好像……改動了我們的圖騰?”
“這怎麼可能?!
臨時改動,還是用導能墨棒?!
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強化了聯合效果?!”
“他是誰?協會裏新來的天才嗎?可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羅逸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海鳥蛋,之前的焦急化爲了徹底的茫然和震驚。
藍汐看向林子玉的目光中,更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銳利審視,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剖析一遍。
林子玉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在剛才那片刻超越極限的專注和“視覺”運用中幾乎被抽空,太陽如同被針扎般突突直跳,陣陣虛弱感襲來。
但他強忍着不適和眩暈,目光依舊死死鎖定着光幕外那頭因爲攻擊受挫而陷入更瘋狂暴怒的巨獸。
就在那巨獸因憤怒而再次揚起多條觸手,暗紅能量在吸盤間劇烈涌動、蓄勢待發時,林子玉畫家般的動態視覺和捕捉瞬間細節的能力,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破綻——在它觸手抬起至最高點的刹那,觸手尾部與那發光核心連接的部位,覆蓋的鱗甲會微微張開,露出一絲極其短暫的能量縫隙!
那縫隙中流轉的能量顯得異常活躍,似乎也是其力量傳輸的關鍵節點!
機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力氣,指向光幕外的巨獸,對着離他最近的一個正在控【水箭圖騰】的小隊吼道:
“它的攻擊有規律!觸手抬起至最高點時,尾部與核心的連接處有短暫的能量縫隙!那是力量傳輸節點!用穿刺類圖騰,精準攻擊那裏,可以打斷它的蓄力,甚至引發能量反噬!”
他的聲音因爲脫力而有些沙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源於精準觀察的篤定。
那名圖騰師小隊的隊長正處於震驚和茫然中,聽到這清晰的指令,幾乎是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
他來不及思考這陌生人的消息來源,戰鬥的本能讓他立刻嘶聲下令:“所有【水箭圖騰】調整角度!聽我口令,瞄準巨獸觸肢部腋下,能量連接點!放!”
“咻!咻!咻!”
數道經過圖騰強化的、凝練如實質的湛藍水箭,撕裂空氣,帶着刺骨的寒意,精準無比地射向林子玉所指的那幾個細微縫隙!
“噗噗噗——!”
這一次,攻擊仿佛不再是敲擊在厚重的裝甲上,而是直接刺入了相對脆弱的能量管道!
巨獸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混合着劇痛、驚愕和更加狂怒的恐怖咆哮,那高高揚起、凝聚着恐怖力量的觸手明顯僵硬、抽搐了一下,上面凝聚的暗紅光芒如同接觸不良般劇烈閃爍,隨即驟然潰散了大半!
蓄勢待發的致命一擊,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打斷了!
“有效!真的有效!按照他說的做!掏它胳肢窩!!!”士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怒吼,士氣大振!
藍汐眼眸瞬間一亮,她雖然不明白林子玉是如何發現這連她都未曾注意到的弱點,但戰機稍縱即逝!
她立刻抓住機會,聲音透過擴音圖騰,清晰傳遍整個防線:“所有攻擊小隊,變換目標,集中火力,攻擊巨獸所有觸肢與身體連接的能量節點!重復,攻擊節點!打斷它的連續攻擊節奏!結界維護組,不惜代價,加快能量補充速度!”
戰局在這一刻發生了決定性的扭轉!
雖然深海巨魘依舊龐大而恐怖,但失去了連續狂暴沖擊的能力,最強大的攻擊手段被扼制,又被找到了致命的弱點進行針對性打擊,它的威脅性直線下降。
在城衛軍和各圖騰師小隊有條不紊、配合愈發默契的持續攻擊下,它的觸手接連受創,那發光的核心也被藍汐親自引導的一次精準合擊擦過,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最終,在付出了數條觸手幾乎斷裂、核心受損的慘重代價後,這頭來自深海的恐怖巨獸,發出一聲充滿了不甘、怨毒與痛苦的悠長咆哮,緩緩沉入渾濁翻騰的海水之下,那令人心悸的龐大黑影逐漸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危機,終於解除。
短暫的寂靜後,港口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劫後餘生的歡呼聲!士兵們拄着武器大口喘息,臉上洋溢着勝利的喜悅和疲憊。
林子玉直到這時,才徹底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強烈的虛弱感如同水般涌遍全身,腳下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小諾頓連忙從後面沖上來,用力扶住他,少年臉上充滿了無比的崇拜與激動,語無倫次:“林先生!您太厲害了!您看到了嗎?您修改的圖騰!您找到的弱點!您救了大家!您……”
這時,藍汐和羅逸快步走了過來。
羅逸看着幾乎脫力的林子玉,表情極其復雜,之前的嘲諷、輕視、焦急,此刻全部化爲了一種混雜着震驚、疑惑、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對強者的敬佩。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刻薄的話來找回場子,但最終只是巴巴地、帶着點別扭地說道:“……你這家夥,眼神還真毒辣。”
藍汐則在他面前站定,深海般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林子玉,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她身上還帶着戰鬥後的肅氣息和海水的鹹味。
“你臨場修改了那組聯合阻礙圖騰?”她直接問道,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求證意味,每一個字都帶着千鈞重量。
林子玉在小諾頓的攙扶下站穩,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之前的圖騰結構沖突,能量內耗嚴重,我只是……稍微調整了它們之間的配合方式和能量導向,讓力量盡可能往一處使,減少無謂的消耗。”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調整了一幅畫的構圖。
“還有那個弱點,也是你觀察發現的?”藍汐追問,目光如同探照燈。
“嗯,”林子玉再次點頭,“動態視力比較好,碰巧看到了能量流動的瞬間破綻。”他依舊將原因歸結於天賦和觀察,避重就輕。
藍汐沉默了片刻,周圍震天的歡呼聲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林子玉和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人的耳中:
“在戰場壓力下,瞬間解析多個陌生圖騰的結構缺陷,並進行有效的臨場修改,強化聯合效果。精準捕捉並判斷出高階海獸近乎瞬息的攻擊弱點和能量節點。林子玉……”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帶着前所未有的審視與肯定,
“這絕非普通‘野生’圖騰師,甚至絕非大多數經過正統嚴格訓練的職業圖騰師所能做到的。這需要一種……近乎天賦直覺的結構洞察力,以及非凡的膽識。”
她話鋒一轉,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核心:“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子玉迎着她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心中凜然,但臉上卻努力維持着平靜。
他知道,經過今晚這無法作假的實戰表現,再想完全隱藏自己的特殊之處已不可能。但他也並不打算全盤托出地球和繪畫的底細。
他深吸一口氣,坦然道:“藍汐隊長,我就是一個對圖形和結構比較敏感,又恰好在生死關頭比較怕死,所以觀察得格外仔細一點的落難者而已。或許,我只是用了一種……不太一樣的方式,來理解和使用圖騰。”
藍汐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鍾,那雙銳利的海藍色眼眸仿佛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的真假。
最終,她眼中的極致銳利稍稍收斂,化爲一種深沉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裏,”她終於再次開口,語氣鄭重,“今晚,你幫了我們大忙,你的行動避免了防線被突破,避免了無可估量的傷亡和損失。我,藍汐,以海音城臨海小鎮巡邏隊第七小隊隊長的身份,代表小隊全體,承認你這份人情。”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子玉略顯破爛的衣衫和蒼白的臉色,補充道:“關於你臨時身份憑證的問題,以及你在海音城的去留,我會親自向圖騰師協會說明今晚的情況。一個擁有如此……獨特且具有實戰價值才能的圖騰師,只要遵守城邦律法,海音城絕不會拒之門外,反而會歡迎。”
說完,她對林子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利落地走向正在清理戰場、統計傷亡的部下們,重新恢復了那個練指揮官的角色。
羅逸看了看林子玉,又看了看藍汐的背影,表情依舊復雜,最終也只是撓了撓頭,咕噥了一句什麼,跟着隊長離開了。
而周圍的城衛軍士兵和一些自由圖騰師們,再看向林子玉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之前的陌生、好奇、甚至因爲他的“野生”身份而隱含的輕視,此刻全部被友善、感激和由衷的敬意所取代。
在這個力量至上的世界,實打實的戰績和力挽狂瀾的表現,永遠是最硬的通行證。
不少人對他點頭致意,甚至有人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小諾頓扶着林子玉,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與有榮焉:“林先生!您聽到了嗎?藍汐隊長她……她承認您了!她還說要幫您解決身份問題!”
“我聽到了。”林子玉打斷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度疲憊,卻從心底感到輕鬆起來的笑容。
緊繃的弦徹底鬆開,強烈的疲憊感席卷而來,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也在此刻涌上心頭。
之前的挫折和失敗,像是一次必要的淬火,磨去了他的浮躁,讓他沉靜下來,真正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和深度。
而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則成爲了最熾烈的熔爐,檢驗了他的“道”,也讓他用無可爭議的表現,爲自己敲開了融入這個世界的大門。
他的“圖騰優化美學”,或許將不再僅僅被視作異想天開的“邪路”或“小聰明”,而是一種值得重視、甚至引人期待的“獨特才能”和“實戰技藝”。
未來,似乎真的開始變得清晰而有趣了。
他抬頭,望向海音城深處。
夜色中,那座巍峨的圖騰師協會建築,在“海天幕”結界恢復穩定後流轉的瑰麗光輝映襯下,顯得愈發神秘、宏偉,仿佛在無聲地召喚。
“看來,”他低聲自語,帶着一絲歷經波瀾後的調侃,以及一份更加堅定的決心,“是時候去考個正式的‘執照’,順便會一會這個世界更多的‘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