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大哥，饒了我吧……”猛虎眼神渙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裏面滿是恐懼和哀求。他現在寧願被一棍子打死，也不想再體驗那種骨頭被反復拆卸又組裝的感覺了。
那已經不是疼痛，是精神上的凌遲。
“你說不要就不要？”夏天蹲在他面前，歪着頭，表情有點困惑，“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我三師傅說了，面子得自己掙。”
話音剛落。
咔嚓！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脆響再次響起，節奏穩定得像個熟練工在擰螺絲。接上，扯脫，再接上，再扯脫……
猛虎的慘叫從高亢到嘶啞，最後只剩下喉嚨裏嗬嗬的出氣聲，雙眼一翻，又一次暈死過去。
整個補胎鋪子靜得可怕，只剩下空調外機單調的嗡嗡聲。
葉夢瑩和蘇貝貝站在不遠處，看得後背發涼。她們見識過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家族裏的明爭暗鬥，但這種近乎兒戲又殘忍到極致的物理折磨，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蘇貝貝下意識地抓緊了表姐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而猛虎剩下的那四個手下，更是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大熱天裏，冷汗浸透了背心。他們握鋼管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看着地上像破麻袋一樣的老大，再看向那個蹲着的、背影清瘦的少年，心底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這哪是人？分明是個披着人皮的惡魔！
“嘖，真不經玩。”夏天撇撇嘴，有點掃興的樣子。他伸手在猛虎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喂，醒醒，還有九十三次呢。”
猛虎眼皮動了動，居然真的被拍醒了。一睜眼，看到夏天那張近在咫尺、帶着點不耐煩的臉，他渾身猛地一抽搐，嘴唇哆嗦得像秋風裏的樹葉，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猛虎大哥，”夏天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現在懂了沒？什麼叫先來後到？”
“懂……懂了！大哥，我懂了！”猛虎拼命點頭，疼得齜牙咧嘴，聲音帶着哭腔，“是我……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和您的女人！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唔，態度還行。”夏天點點頭，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不過呢，我二師傅定過規矩。”
他伸出兩手指：“敢打我老婆主意的，只有兩條路。”
猛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變成死人。淨利落。”夏天收起一手指。
猛虎臉色慘白。
“第二嘛，”夏天剩下的那手指往下指了指，“變成太監。留條命，但以後就只能蹲着尿尿了。”
猛虎胯下一涼，魂飛魄散：“大哥！能不能……能不能都不選？我……我願意賠錢！我所有的錢都給您！”
“錢？”夏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老婆缺錢嗎？”
猛虎語塞。喬小喬……那個名字代表的財富，確實不是他能想象的。
“算了，看你這麼配合，”夏天聳聳肩，“我三師傅不讓我隨便人，免得嚇到花花草草。那就……選第二條吧。”
話音未落，夏天抬腳，隨意地往下一踩。
動作輕飄飄的，像是踩一只螞蟻。
“嗷——！！！”
猛虎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穿透屋頂的淒厲慘嚎，眼珠瞬間暴突，身體弓成蝦米，劇烈抽搐了幾下，徹底暈死過去，這回怕是沒那麼容易醒了。
夏天收回腳，拍了拍褲腿，仿佛只是踩到了一塊小石子。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那四個噤若寒蟬的打手。
四人齊齊一哆嗦，手裏的鋼管“哐當”、“哐當”掉在地上。
“大、大哥！饒命啊！”那個叫強哥的帶頭，“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其他三人有樣學樣，跪成一排，磕頭如搗蒜，“我們就是跟猛虎混口飯吃，什麼都不知道啊！大哥您高抬貴手！”
“起來起來，”夏天擺擺手，有點嫌棄，“別擋路。先把那大門給我弄開，看着憋屈。”
“是是是！”四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去搗鼓那扇被他們自己反鎖的鐵門。工具倒是現成的，幾下就把鎖頭撬開了。
大門洞開，熾熱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涌了進來。
夏天走到門口，發現外面多了一輛髒兮兮的黑色越野車。而之前補胎的那兩個小子——大劉和小杜，正蹲在葉夢瑩的奧迪旁邊，不過不是裝輪胎，而是拿着工具，嘿咻嘿咻地……把另外兩個完好的輪胎也拆了下來！
“嗯？”夏天眉頭一皺。
強哥反應極快，沖過去對着大劉屁股就是一腳：“你們兩個蠢貨！什麼呢？！”
大劉被踹得一個趔趄，委屈道：“強、強哥……是虎哥之前吩咐的，說把她們車的輪子全卸了，以防萬一跑掉……”
“防你媽個頭！”強哥一巴掌扇過去，“這是大哥的車！還不快把輪胎裝回去！用虎哥車上的好輪胎！快！”
大劉和小杜被打懵了，看看凶神惡煞的強哥，又看看門口那個一臉平靜的少年，雖然不明白“大哥”怎麼換人了，但求生欲讓他們立刻行動起來。
這兩人別的不行，拆裝輪胎確實是熟練工，不到十分鍾，四個嶄新（相對而言）的輪胎就換到了奧迪上。
“大哥，車弄好了，您看……”強哥點頭哈腰地回到夏天面前，姿態放得極低。
夏天沒理他，走到奧迪旁。後座車門開着，蘇貝貝和葉夢瑩正圍着依舊昏迷的蘇俊峰，一臉焦急。
“三哥，三哥你醒醒啊！別嚇我！”蘇貝貝聲音帶着哭腔，用力搖晃着蘇俊峰。
葉夢瑩探了探蘇俊峰的鼻息和脈搏，稍微鬆了口氣，但眉頭依然緊鎖。她不懂醫術，不知道那一鋼管到底造成了多大傷害。
“他死不了。”夏天靠在車門上，懶洋洋地說。
“你怎麼知道？！”蘇貝貝猛地抬頭，眼圈紅紅的，瞪着夏天，“你剛才爲什麼不出手幫三哥？你明明那麼能打！”
夏天奇怪地看着她：“我爲什麼要幫他？他又不是美女。” 語氣理所當然。
“你！”蘇貝貝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冷血！自私！”
“貝貝！”葉夢瑩低聲喝止，然後看向夏天，眼神復雜，“夏天，俊峰他……真的沒事嗎？要不要緊？”
“沒事，”夏天擺擺手，“有點輕微腦震蕩，後腦勺起了個包，淤了點血。等我們到了江海，他差不多就該醒了。”
“你說得輕巧！你又不是醫生！”蘇貝貝不信。
“我確實是醫生啊。”夏天一臉認真，“還是神醫那種。”
蘇貝貝張嘴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想起剛才他那神鬼莫測的身手，還有猛虎那幫人看他像看閻王的表情……這家夥，或許……可能……真的有點邪門？
“先送俊峰回江海再說。”葉夢瑩做了決定。眼下荒郊野嶺，糾結這個沒有意義。她心裏對夏天，已經不知不覺多了幾分信任，或者說，是某種直覺。
強哥幾人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蘇俊峰在後座安置好，蘇貝貝坐在旁邊照顧。葉夢瑩深吸一口氣，坐進駕駛位。夏天很自然地拉開副駕車門，鑽了進去。
車子重新發動，緩緩駛出這個令人窒息的修車鋪。
強哥帶着剩下的人，在路邊站成一排，九十度鞠躬，聲音洪亮：
“大哥慢走！大嫂慢走！”
葉夢瑩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俏臉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絲紅暈，腳下油門不自覺地深踩了一些。黑色的奧迪加速，將那片狼藉遠遠拋在身後，重新匯入107國道，朝着江海市的方向疾馳。
車裏的氣氛，和來時截然不同。
空調安靜地送着涼風，卻吹不散那股無形的微妙和沉默。葉夢瑩專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但眼角的餘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那個看似普通的少年。
他到底是什麼人？
身手恐怖得像電影裏的超級戰士，行事風格卻又跳脫得像沒長大的孩子。口口聲聲說喬小喬是他老婆，這到底是瘋話，還是……確有其事？
太多的疑問在葉夢瑩心裏盤旋。
“夏天，”她打破了沉默，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剛才……真的謝謝你。”
這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如果沒有夏天，她不敢想象自己和貝貝會遭遇什麼。那種後果，光是想一想，就讓她不寒而栗。
“美女姐姐，不用客氣。”夏天轉過頭，笑嘻嘻地看着她，“真要謝的話，以身相許就行，我不挑的。”
“……”葉夢瑩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一時語塞。這人……真是沒法正經交流超過三句！
“喂！你個色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後座的蘇貝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表姐你別謝他！我還沒跟他算賬呢！他眼睜睜看着三哥被打！”
“小妹妹，”夏天懶洋洋地側過身，胳膊搭在椅背上，“雖然順帶也救了你，算你欠我個人情。不過你放心，我這人很有原則，不會要你這種小女孩以身相許的。”
“誰、誰要對你以身相許了！你別自作多情！”蘇貝貝氣得小臉通紅，“還有，不許叫我小妹妹！”
“哦。”夏天從善如流，點點頭，然後上下打量她一眼，若有所思，“那……叫你‘飛機場’？”
“夏！天！”蘇貝貝尖叫聲差點掀翻車頂，要不是顧及昏迷的三哥，她恨不得撲過去咬他一口。
葉夢瑩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兩個人……簡直是一對冤家。
“夏天，”她趕緊轉移話題，免得車內爆發“戰爭”，“你對江海熟悉嗎？”
“算是熟悉吧，”夏天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三歲以前住在江海。後來就上山了，今天才下來。”
“上山？”葉夢瑩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一直在山上生活？沒下過山？”
“是啊，跟三個師傅，還有姐姐。”夏天點點頭，語氣自然，“山上挺好的，清靜。”
“吹牛吧你！”蘇貝貝忍不住又嘴，“一直住山上，那你怎麼認識喬小喬？她還能飛上山去找你不成？”她覺得自己抓住了邏輯漏洞，有點小得意。
夏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嘆了口氣：“都說大無腦，你怎麼不大，腦子也不太好使呢？”
“你！！”蘇貝貝又要暴走。
“我一直住在山上，”夏天慢悠悠地說，“可我老婆就不能上山來看我嗎？你這是什麼奇怪的邏輯？唉，我三師傅說得對，跟智商不在線的人說話真累。”
“你……！”蘇貝貝被懟得啞口無言，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可她嘴上絕不認輸，“強詞奪理！”
葉夢瑩卻心中一動。夏天提到“師傅”，而且不止一個。能教出這樣身手的徒弟，他那些師傅，恐怕都不是普通人。喬小喬如果真的上過山……那他們之間的關系，或許真的非同一般。
“夏天，”葉夢瑩放緩了車速，狀似隨意地問，“你知道到了江海，去哪裏找喬小喬嗎？”
“知道啊，”夏天回答得很脆，“老婆上次走的時候跟我說了，讓我到江海大學找她。”
他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葉夢瑩，帶着點期待：“美女姐姐，等會兒到了江海，你送我去江海大學門口好不好？我不認識路。”
“江海大學？”蘇貝貝下意識想說什麼，“現在大學都放……”
“好。”葉夢瑩迅速打斷了她，遞過去一個眼神，然後對夏天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一定送你到江海大學門口。”
“謝謝美女姐姐！你真是好人！”夏天開心地笑了，那笑容淨明朗，仿佛剛才在修車鋪裏那個冷酷的“惡魔”只是幻覺。
蘇貝貝閉上嘴，疑惑地看了表姐一眼，不明白她爲什麼不告訴夏天現在大學正在放暑假，校園裏本沒什麼人。但她知道表姐做事向來有分寸，便憋着沒再吭聲，只是在心裏暗暗嘀咕。
她看着夏天那副開心的樣子，又想起他之前說自己窮得連出租車都坐不起，眼珠轉了轉，一個“小小”的報復計劃，悄悄在心底成型。
哼，土包子，等到了江海，看本小姐怎麼“招待”你！讓你知道什麼叫社會的險惡！蘇貝貝想着，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國道上，距離江海市區越來越近。車窗外，城市的輪廓在天際線上隱隱浮現。
一場公路驚魂似乎已經落幕，但每個人都知道，隨着進入江海，新的故事，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夏天，望着遠處越來越清晰的城市，眼神清澈，嘴裏輕輕哼起一首不成調的山歌。
老婆，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