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的聲音剛落,屋裏瞬間又靜了一分。
孫夢瑩霍然轉身,那雙冰晶似的眸子直視光頭,寒氣人:“錢已經給了,你還想怎樣?”
“錢?嘿嘿……”光頭還沒答話,旁邊一扇虛掩的木門被“哐”一聲徹底推開。
一個沙啞粗糲的聲音傳了出來:“葉大小姐,我們要的……可不是錢。”
人影晃動,五六個人魚貫而出。
爲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身高接近一米九,只穿一件黑色彈力背心,出的手臂和小半邊膛上,赫然紋着一頭猙獰的下山猛虎,虎目圓睜,獠牙外露,隨着他肌肉的起伏微微抖動,仿佛隨時要撲出來噬人。他剃着青皮,臉上橫着一道疤,眼神凶悍,渾身散發着亡命徒的氣息。
他身後跟着四個同樣精悍的男人,清一色緊身黑背心,迷彩工裝褲,手裏都拎着清一色六十公分長的鍍鋅鋼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冷光。
紋身男的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肆無忌憚地在孫夢瑩身上來回掃視,重點流連在她曲線驚人的腰臀和修長筆直的雙腿上,喉結滾動,毫不掩飾那股裸的占有欲。
“我們要的,是你的人。”他一字一頓,聲音嘶啞難聽。
蘇俊峰頭皮一麻,知道今天的事絕不僅僅是敲詐那麼簡單了。他強壓心悸,一步上前,擋在孫夢瑩身前,厲聲道:“你們知道她是誰嗎?知道我是誰嗎?敢動我們,你們想過後果沒有?!”
紋身男——“猛虎”,嗤笑一聲,斜眼看着蘇俊峰:“蘇三少,是吧?江海蘇家的公子哥,哥倫比亞大學的高材生,年輕有爲。”
他如數家珍般報出蘇俊峰的背景,語氣卻滿是輕蔑:“你的名頭,嚇唬嚇唬街邊混混還行。在我這兒,不好使。”
他手指轉向孫夢瑩,眼神瞬間變得貪婪而殘酷:“今天,我只要這位葉家大小姐。蘇三少,帶着你旁邊那小丫頭片子,乖乖靠邊站,我保證你們一汗毛不少。要是非學人家英雄救美……”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那我只好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猛虎’了。”
蘇俊峰心沉到谷底。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身份,而且明顯有備而來,本不在乎蘇、葉兩家的名頭。車胎被扎,補胎黑店,全是計劃好的!目標明確——就是孫夢瑩!
“誰指使你們的?”孫夢瑩的聲音依舊冰冷,但細聽之下,能察覺一絲極力壓抑的顫音。她不是害怕,是憤怒。
“葉小姐,問這種沒答案的問題,多沒意思。”猛虎搖搖頭,目光在她冷豔的臉上流連,“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粗壯的手指:“第一,你配合點,乖乖跟我走,陪我‘玩’幾天。我玩膩了,自然送你回江海。第二,你反抗。”他指了指身後四個眼神淫邪的壯漢,“那我這些兄弟,可就有福了。他們會陪你好好玩上一個禮拜,完了,我也送你回去。”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着惡意的興奮:“當然,過程嘛……我們會拍下來,做成小電影。以葉小姐你的姿色和身份,這片子肯定能賣爆全球。到時候,你可就是世界級的女明星了,哈哈哈!”
“你……!下流!”孫夢瑩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她不怕死,但對方描述的那種遭遇,比死更可怕百倍!那將是她和整個葉家永世無法洗刷的恥辱!
“王八蛋!你們敢動我表姐一頭發,我大哥一定會把你們剁碎了喂狗!”蘇貝貝氣得渾身發抖,尖聲罵道。
猛虎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蘇家小丫頭,閉嘴!老子對你這種沒長開的小豆芽沒興趣!不過……”他猥瑣地笑了笑,“我有個兄弟,就好你這口。你再嚷嚷,我不介意把你送給他好好‘照顧照顧’。”
“貝貝!”孫夢瑩一把將蘇貝貝拉到身後,用眼神制止她。她知道,激怒這群亡命徒沒有任何好處。
“夢瑩,貝貝,別怕!”蘇俊峰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擺出一個標準的格鬥起手式,“有我在,他們休想碰你們!”
他到底是有血性的男人,這種時候,退縮不僅意味着尊嚴盡失,更意味着將兩個女人推向。盡管知道希望渺茫,他也要拼死一搏!
“喲呵?”猛虎挑了挑眉,有點意外,“蘇三少,還真想當護花使者?就憑你那健身房練出來的花架子?”
他懶得再多說,朝旁邊一努嘴:“光頭,教教咱們的蘇公子,什麼叫現實。搞定他,那小丫頭歸你玩。”
“好嘞!謝謝虎哥!”光頭聞言大喜,看向蘇貝貝的眼神頓時變得淫邪無比,口水都快流出來。他怪叫一聲,揮着拳頭就朝蘇俊峰撲了過去!
蘇俊峰眼神一凝,看準時機,側身躲過光頭毫無章法的一拳,右拳自下而上一個標準的勾拳,狠狠砸在光頭下巴上!
“呃啊!”光頭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蘇俊峰得勢不饒人,一個迅猛的側踹,正中光頭胯下!
“嗷——!!!”光頭的慘叫瞬間高了八度,捂跪地,眼珠暴突。
蘇俊峰跟上一步,一記沉重的手刀砍在光頭後頸。光頭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癱軟在地,昏死過去。
淨利落!三招解決一個!
“耶!三哥太棒了!打得好!”蘇貝貝興奮地跳了起來,小臉激動得通紅。
孫夢瑩緊握的拳頭也稍稍鬆開,慘白的臉上恢復一絲血色,看向蘇俊峰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感激和刮目相看。絕境之中,這個男人挺身而出的勇氣和展現的實力,讓她仿佛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蘇三公子,練過?”猛虎眯了眯眼,倒真有些意外了。
“哼!”蘇貝貝搶着回答,一臉驕傲,“我三哥是跆拳道黑帶四段!識相的就趕緊滾蛋!不然打得你們滿地找牙!”
“跆拳道黑帶……四段?”猛虎重復了一遍,表情有點古怪。
“怕了吧?”蘇貝貝揚起下巴。
“怕?”猛虎突然放聲大笑,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哈……我好怕啊!怕死了!”
笑聲戛然而止,他臉上凶光畢露,猛地一揮手:“給我上!別打死就行!”
身後四個持鋼管的大漢應聲而動,如狼似虎般撲向蘇俊峰!鋼管帶着風聲,從不同角度狠砸下來!
“三哥小心!”蘇貝貝驚呼。
蘇俊峰神經緊繃,全力躲閃格擋。跆拳道擅長腿法和正面擊打,但在這種狹小空間被多人持械圍攻,劣勢立刻顯現。他勉強躲開兩鋼管,用手臂格開第三,卻再也避不開從側面悄無聲息掃來的第四!
砰!
一聲悶響,鋼管結結實實砸在蘇俊峰後腦勺上。
蘇俊峰身體一僵,眼中神采瞬間渙散,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徹底失去意識。
“三哥!!!”蘇貝貝撕心裂肺的尖叫起來。
“媽的,廢物!”猛虎啐了一口,看向嚇得呆住的蘇貝貝,“把她嘴堵上,看着煩!”
兩個大漢上前,輕易制住拼命掙扎的蘇貝貝,不知從哪扯來一塊髒抹布,粗暴地塞進她嘴裏。蘇貝貝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淚洶涌而出,看向地上昏迷的蘇俊峰和孤立無援的表姐,滿眼絕望。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孫夢瑩看着步步近的猛虎,俏臉再無一絲血色,身體因爲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微微戰栗。她想後退,雙腳卻像釘在地上,動彈不得。濃重的絕望如同冰水,將她從頭到腳淹沒。
猛虎走到她面前,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汗臭和煙草混合的惡心氣味。他看着眼前這張近在咫尺、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眼中熊熊燃燒。
“葉小姐,現在……願意跟我去‘拍電影’了嗎?”他伸出那只長滿黑毛、粗糙肮髒的大手,徑直抓向孫夢瑩高聳的。
孫夢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完了……
預想中的污穢觸感並未傳來。
一只淨、修長、略顯清瘦的手,憑空出現,穩穩地握住了猛虎那只粗壯肮髒的手腕。
就像一纖細卻堅不可摧的鐵鉗,將猛虎的手定格在離孫夢瑩口僅剩十公分的半空。
“喂。”
一個帶着明顯不滿、甚至有點懶洋洋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裏響起。
“我說……”
孫夢瑩猛地睜開淚眼,映入眼簾的,是擋在她身前的、並不寬闊卻異常挺拔的背影。是那個一路上被她忽略、被蘇貝貝嘲笑爲“土包子”、“神經病”的搭車少年——夏天。
夏天側着臉,看着比他高出一個頭、壯實幾圈的猛虎,眉頭微皺,語氣認真得像在討論午飯吃什麼:
“講點先來後到,行不行?”
“啊?”猛虎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莫名其妙的話。
夏天指了指身後的孫夢瑩,理直氣壯:“這位美女姐姐,是我先看上的。我的車,我搭的。你半路跳出來截胡,不太地道吧?”
“我媽!”猛虎終於明白過來,這小子他媽在耍他!一股邪火直沖腦門,他暴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使出吃的力氣想把手抽回來,另一只拳頭狠狠砸向夏天的面門!
然而,他那粗壯得堪比常人大腿的手臂,在夏天那只看似纖細的手掌禁錮下,竟然紋絲不動!仿佛焊在了鐵柱上!
夏天腦袋只是隨意地一偏,便讓過了那記勢大力沉的直拳。拳風刮過他耳畔的發絲。
“看來是不想講道理了。”夏天嘆了口氣,似乎有些失望,“我二師傅說過,這世上總有人不愛講道理。”
話音剛落,他握住猛虎手腕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向後一扭一抖。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聲,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啊——!!!”猛虎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整張臉瞬間扭曲,冷汗“唰”地冒了出來。他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軟垂下,顯然是脫臼了。
“別急,別急。”夏天手上動作沒停,順勢向前一送一拉。
又是“咔嚓”一聲。
猛虎的慘叫戛然而止,變成了一聲悶哼。他驚愕地發現,手臂又能動了,劇痛也減輕了不少。
“看,接上了吧?”夏天鬆開手,拍了拍,臉上露出一點小得意,“我大師傅教的正骨手法,又快又好,童叟無欺。”
猛虎又驚又怒,眼神驚疑不定地看着夏天。這小子邪門!
可他橫行霸道慣了,哪咽得下這口氣,左手悄悄摸向腰後別着的匕首……
“不過嘛,”夏天像是沒看見他的小動作,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同時右手再次閃電般探出,扣住了猛虎剛剛接好的右臂,“我這手藝,也好久沒練了。以前在山上,一天不練個百八十遍,三師傅都不給飯吃。”
他嘆了口氣,手上卻猛地發力,一擰一扯!
咔嚓!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啊——!!”猛虎再次慘叫,剛剛接好的手臂,又脫臼了!比上次更疼!
“哎呀,不好意思,力道沒控制好。”夏天一臉歉意,手上卻沒停,“再接一次,再接一次就好……”
咔嚓!接上。
咔嚓!又卸開。
“你看,又歪了……”
“等等,這次肯定行……”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復位聲,混雜着猛虎從高亢到嘶啞再到有氣無力的慘哼,在寂靜的屋子裏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夏天就像個找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玩得不亦樂乎。猛虎那條紋着猛虎的粗壯胳膊,在他手裏就像橡皮泥,隨意搓圓捏扁。
旁邊的四個大漢,以及被堵着嘴的蘇貝貝,全都看傻了。
蘇貝貝忘了哭,忘了掙扎,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小嘴被抹布堵着,發出“嗚嗚”的驚嘆。她看看地上昏迷的三哥,再看看那個被夏天當玩具一樣擺弄、毫無還手之力的凶悍紋身男,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這……這土包子……不,這個夏天……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孫夢瑩呆呆地看着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背影。那背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單薄。但此刻,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將她牢牢護在身後,隔絕了所有的污穢與危險。
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蕩開層層漣漪。絕處逢生的巨大沖擊,讓她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只能依靠着牆壁,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個身影。
夏天終於停下了手上的“正骨練習”。
猛虎已經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被冷汗浸透,那條右臂軟綿綿地耷拉着,暫時是徹底廢了。他看夏天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像是在看一個披着人皮的惡魔。
“猛虎大哥,”夏天蹲下身,與他平視,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我手藝還行吧?還差九十三次才夠今天的練習量呢。你看,是我繼續,還是……”
他頓了頓,笑容收斂,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猛虎心底:
“讓你這些兄弟,一起上,給我湊個數?”
冰冷的話語,配上他剛才那非人的手段,讓屋裏剩下的四個打手齊齊打了個寒顫,握着鋼管的手心裏全是汗,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空氣,再次凝固。
只是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徹底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