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他,踏碎了深淵
夜色如墨。
A市大學城最偏僻的角落,一盞昏黃的路燈苟延殘喘,將幾道人影拉得歪歪斜斜。
“小妹妹,跟哥哥們走一趟唄?”
一個染着黃毛的混混,嘴裏叼着煙,笑得不懷好意。
他身後,兩個跟班堵死了遲念的所有退路。
遲念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一雙眸子,清澈得像琉璃,卻又冷得不起一絲波瀾。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三個人。
左邊那個,下盤不穩,重心偏高。
右邊那個,體格最壯,但呼吸急促,是個樣子貨。
中間的黃毛是頭兒。
先解決他。
膝撞,折腕,再補一記肘擊,預計耗時三秒。
剩下的兩個,五秒。
總計八秒。
可以動手了。
就在遲念準備活動手腕的瞬間。
巷口的光,暗了。
不是燈滅了。
是被某種龐然大物,徹底吞噬了。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條小巷。
之前還囂張無比的黃毛,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感覺到了。
一種被天敵盯上的,源自骨髓深處的恐懼。
嗡——
低沉而雄渾的引擎轟鳴聲,像是從深處傳來,整齊劃一,震得人耳膜發麻。
一輛。
兩輛。
三輛......
足足八輛通體漆黑的頂級豪車,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停在巷口,將那一點點可憐的光源徹底封死。
車燈,驟然亮起!
雪白的光柱撕裂黑暗,如同審判之劍,將巷內的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黃毛幾人被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
一排排身穿黑色西裝、戴着墨鏡的保鏢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身上散發出的鐵血煞氣,讓空氣都冷了好幾度。
他們分列兩側,躬身肅立,像是在迎接一位君王。
最後,中間那輛加長版勞斯萊斯的車門,才緩緩開啓。
一只擦得鋥亮的頂級手工皮鞋,踏了出來。
緊接着,是一條筆直修長的腿。
最後,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徹底走入了光中。
男人很高,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西裝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完美身材,宛若古希臘神話中的神祇。
他只是站在那裏,什麼都沒做,那股仿佛與生俱來的、睥睨衆生的壓迫感,就足以讓所有人匍匐在地。
他的臉,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又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川。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如淵,裏面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無盡的漠然和......瘋狂。
一種偏執到極致的瘋狂。
“先生,就是她,遲念。”
助理陳伯快步跟上,在他耳邊恭敬地低語。
男人的目光,動了。
那雙冰冷的眸子,越過所有人,像兩道精準的激光,瞬間鎖定在了人群中央的那個女孩身上。
遲念。
他的念。
他找了十年的人。
封燼的心髒,在這一刻,瘋狂地鼓動起來。
血液在血管裏奔流咆哮,幾乎要沖破他的身體。
十年了。
他找了整整十年!
他以爲她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以爲自己要帶着這份執念,在裏煎熬一輩子!
可現在,她就站在那裏。
活生生的。
呼吸着。
真實得不像話。
遲念也看着他。
她的大腦有些宕機。
這是誰?
拍電影嗎?
這陣仗,未免也太誇張了。
而且......
這個男人的眼神,好奇怪。
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
黃毛混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腿肚子都在打顫。
但他仗着人多,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們是什麼人?知道我是誰嗎?我大哥可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封燼的眼神,冷了下去。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黃毛被看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撞到了身後的遲念。
他不耐煩地伸手一推。
“滾開!別擋老子......”
就是這一推。
讓遲念單薄的衣袖向上滑去,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
而在那雪白的肌膚上,一道淺色的疤痕,清晰可見。
像一彎沉睡的新月。
封燼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就是它!
就是這道疤!
十年前那個黑暗的倉庫,那個遞給他半塊面包,用瘦弱身軀擋在他身前的小女孩......
她的手腕上,就有一道一模一樣的疤!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繼續上移。
落在了女孩的衣領處。
那裏,一紅繩若隱若現,繩子的末端,似乎掛着什麼東西。
封燼的呼吸,停滯了。
他記得。
他記得清清楚楚。
當年,那個女孩的脖子上,就掛着一個用木頭雕刻的小鳥吊墜。
粗糙,廉價。
卻是他十年黑暗裏,唯一的光。
“就是她......”
封燼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那顆因爲找不到她而空洞、狂躁了十年的心髒,在這一刻,被瞬間填滿。
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怒火!
這些垃圾......
這些螻蟻......
他們剛才,竟然敢碰她?!
他們,怎麼敢?!
封燼的眼中,血絲開始蔓延,那股壓抑了十年的偏執與瘋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甚至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地,抬了一下手。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他身後的黑衣保鏢們,動了。
如猛虎下山!
他們的動作快如閃電,本不給那幾個混混任何反應的時間。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
噗通!
身體砸在地上的悶響。
還有被瞬間掐住喉嚨,連慘叫都發不出的嗚咽聲。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三個混混,已經如同三條死狗,被拖出了巷子。
世界,清靜了。
遲念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這堪比好萊塢大片的場景,邏輯清晰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名爲“困惑”的情緒。
這個男人......
爲什麼要幫她?
而封燼,已經無視了周遭的一切。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眼前這個讓他魂牽夢縈了十年的女孩。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朝她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狂跳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一股濃烈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
遲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封燼的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但他沒有近。
他只是用那雙盛滿了十年風暴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自己的靈魂最深處。
他的薄唇,微微顫抖着。
他有千言萬語想說。
想問她這十年過得好不好。
想問她有沒有被人欺負。
想告訴她,他找她找得快要瘋了。
可最後,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執念,都只匯成了一句話。
一句沙啞到極致,卻又珍重到無以復加的話。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