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雨默好不容易終於把沈棠悅哄着扶出了酒吧。
深市的深冬很冷。
外面漫天的大雪紛飛,寒風凜冽,風刮到臉上就如同被細細的棉針扎入一般的疼。
溫雨默也喝了酒,她喊了代駕,此時正扶着沈棠悅站在路邊等代駕把車從停車場裏開出來。
刺骨的寒風無縫不鑽。
她們來的時候車裏有暖氣,室內也有空調,沈棠悅和溫雨默穿的都不是很多。
溫雨默上半身穿着短款的不保暖的白色貂毛外套,外套敞開着,裏面是一件吊帶的打底。
下半身更是,短裙配長靴。
她走出酒吧以後,整個人挽緊着沈棠悅的手,緊緊的貼着她取暖。
沈棠悅雖然看起來穿得比她多,但也不暖和。
她裏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打底,外面一件黑色羊絨大衣,大衣被寒風吹得衣擺亂動。
她纖瘦的身型,仿佛下一秒就要連帶着被寒風吹起。
可她絲毫沒有感覺到冷。
只是被吹得更加清醒了幾分。
大抵是皮肉上的冷,抵不過她心裏的冷。
她的心,竟然還要比這凜冬的風雪冷上幾分。
她知道,一切涌上心頭的難過都不是空來。
在看見厲硯遲毫不猶豫的喝下了沈欣妍喝過的那杯酒時,她就知道了……
厲硯遲是出了名的有潔癖。
剛結婚那會兒,他們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她用自己的筷子給厲硯遲夾的菜,厲硯遲碰都不會碰一下,結婚三年,他更別說吃她吃過的東西,喝她喝過的水。
他和沈欣妍,如果不是很親密的關系,他又怎麼會毫不猶豫的就端起她喝過的酒替她喝完。
沈棠悅只覺得眼睛被風吹得生疼。
好在代駕把車開到了她們面前來。
上了車。
車裏暖氣充足。
暖烘烘的暖氣與整個冰涼的身體碰撞,身上和頭發上沒有抖落淨的落雪在化,冰涼一片的臉頰在一點一點回暖。
眼角溼溼的那一片,卻開始變得辣的疼痛了起來。
跌進了寒潭之中的那顆心,也沒有一點的回暖的跡象。
沈棠悅的頭依靠在冰涼的車窗上,她蒼白的聲音對身旁的人說:“雨默,送我回家吧。”
溫雨默剛才一直沒有提及的話,這一刻終於提了起來:“悅悅,厲硯遲如果……沒回家,你打算怎麼辦?”
溫雨默剛才也看見了吧台前發生的那一幕。
作爲沈棠悅的閨蜜,她對厲硯遲的某些行爲習慣也很是了解。
沈棠悅眼瞼輕顫,心口陡然一緊。
她搭在腿上的手,此刻深深的隔着包裹着她的大衣,摳在了大腿上。
用力在用力。
溫雨默發現,伸手拉過她的手握住。
“悅悅,這三年,他已經靠着沈家得到了一切他想得到的。”
“你就當已經還清了當初他救過你的那一命,放過自己吧。”
沈棠悅口的酸楚涌上鼻頭,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低啞的聲音微微發顫:“雨默,你知道的……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只是我自欺欺人的給自己一個嫁給他的理由。”
“雨默,這十一年,你知道我有多愛他……”
溫雨默談過的戀愛不多也不少,但不曾愛一個人如此深切。
她喜歡一個人,最長的都沒有堅持超過一個月,一但發現對方身上有某一點她不喜歡的點,或有某一個她不喜歡的小習慣,她就再也堅持不下去。
她就是因爲深知沈棠悅對厲硯遲愛得深沉。
所以,他們結婚這三年,她除了聆聽,從不會輕易去評價他們之間的感情。
可是如今,她也親眼看見了厲硯遲對其他女人的不同。
她只覺得,他厲硯遲配不上沈棠悅十一年的愛。
車窗外的白雪和路燈隱隱照進了車廂裏。
光線不是很明亮。
溫雨默還是看清了,靠在車窗上的人臉上掛滿的淚痕。
此時的沈棠悅看起來是那般的破碎不堪。
她還想繼續勸說的話就這麼堵在了喉嚨眼。
十一年。
她的勸說如果有用。
沈棠悅早就能釋懷了。
溫雨默伸手攬過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抽出紙巾,心疼的細細爲她擦拭去眼淚。
沈棠悅的眼淚很克制,無聲的流着。
溫雨默爲她擦拭了一路。
從這裏開車到沈棠悅和厲硯遲的別墅平時候只要半個小時。
雪天司機速度開慢了一些,開了將近五十分鍾。
沈棠悅哭累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溫雨默的肩上睡着了。
車開到別墅的大門口,車子沒有錄入車牌號,進不去。
溫雨默下車,準備喊管家給她開門。
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賓利從後面開了過來。
車停在溫雨默的身後。
司機搖下車窗,副駕駛裏,厲硯遲的助理江羨禮貌的詢問:“溫小姐,這麼晚了來找少夫人有事嗎?”
溫雨默冷漠的掃向那輛車緊閉的後車窗,聲音淡冷的開口:“悅悅喝了酒,在我車上睡着了,既然厲硯遲回來了,喊他下車把人抱回家去。”
車裏,江羨回頭,謹小慎微的看向車後座的總裁,復述:“厲總,少夫人喝了酒,在溫小姐車裏睡着了……”
厲硯遲淡眸輕輕一抬,只淡然的“嗯”了一聲。
車後座的門被他推開。
下一刻,江羨就下車撐傘站在他身邊。
溫雨默站在雪地裏,看着人模人樣走下車的男人,想到在她面前哭到撕心裂肺的沈棠悅,她咬着牙,冷眼瞪着他,招呼也不願意打,走過去拉開車後座的車門。
厲硯遲並沒有在意溫雨默對他莫名其妙的態度。
他走到車前,自然而然的彎身把車裏的人抱了出來。
沈棠悅睡得很沉。
在感受到身體被抱進寒風中時,她下意識的往抱着她的人懷裏蹭了蹭。
大抵酒精上了頭,她也沒有醒。
厲硯遲把人抱進了車後座裏,正準備上車。
溫雨默喊住了他。
“厲硯遲。”
溫雨默的聲音比平時候見他時的打招呼更加的疏離,態度也更加的冷漠。
厲硯遲回頭淡淡看她。
溫雨默的聲音中帶着警告:“厲硯遲,你這三年好丈夫的形象僞裝得很成功,但是,大家都沒有忘記你當初對這段婚姻的意圖是什麼。”
“悅悅當初願意嫁給你,也不是她傻,她是……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往裏跳。”
“厲硯遲,我奉勸你,你如果不愛她,就坦蕩一點直說,最好不要背着她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