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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公是知名電台主持人。
當嘉賓問他最喜歡愛人哪一點時,他對着話筒,聲音溫柔而篤定:
“我的愛人有一副靈動的嗓音,在我難過時,她總能用話語一次次安慰我。”
“每次我靈感枯竭時,她的聲音也總能爲我帶來新的火花。”
“所以,我最喜歡聽她說話。”
嘉賓發出羨慕的驚嘆:“許老師結婚五年還能如此恩愛,真是難得。”
許時名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而站在直播室外爲他送文件的我,卻如墜冰窟。
結婚五年,我從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因爲,我是個啞巴。
......
播音室外的走廊空曠到我能聽見心跳的回音。
手中的文件也被我攥得發皺。
節目結束,門開了。
許時名和嘉賓走出,看見我的瞬間他臉上閃過錯愕。
他從不許我來這裏,說是怕我影響他工作。
看見我是來送文件後,他眉頭稍鬆,隨即卻又焦躁起來,想讓我立刻離開。
但這次我沒有聽。
因爲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他
我懷孕了。
許時名有弱精症,又特別喜歡孩子,我躺了99次手術台,這次終於懷上了。
所以想迫不及待和他分享。
我剛想打手語,嘉賓卻注意到了我。
“這位是?”
我停下動作滿懷期待地看向許時名。
他的聲音很淡,順勢接過文件,“保姆,來送東西的。”
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緊接着清脆的高跟鞋聲從身後傳來。
周雪走了過來:“時名,錄完啦?”
我回過頭,終於見到老公手機裏那個置頂聯系人。
他說只是爲了工作,他說他們只是同事。
我信了。
可看着他們站在一起的親昵樣子。
再想到剛才在錄音室外聽到的對話,心口像被生生剜開一個洞。
原來在他心裏,他的愛人一直是她。
嘉賓接下來的話,更是徹底把我推進深淵。
“怪不得你說最愛聽嫂子說話,這聲音是真好聽!
我剛要用手語解釋我才是他的妻子,嘉賓已匆匆離去。
周雪上下打量着我,認出了我。
許時名皺了皺眉,又想趕我走。
周雪卻叫住我:“你不是跟我說過,你老婆之前懷過孕?”
“我們台不是要轉型做電視節目嗎?“
“我下期節目正好要做孕婦主題,就把你老婆流產後的照片放在公衆號上預熱吧。”
“標題就叫孕媽媽的不易,用最憔悴的那種,真實點才好吸引觀衆。”
我愣住了。
我確實懷過孕,但最終流產了。
流產後,漏尿,脫發,發胖,各種後遺症接踵而至。
當時許時名握着我的手,紅着眼說我吃了那麼多苦,他要一輩子對我好。
我回過神,急切地用手語拒絕。
而許時名的聲音比我的手更快:“行,我手機裏正好有很多,等會兒你來選。”
周雪滿意地走了。
許時名鬆了口氣。
我不可置信站在原地,用手語質問:爲什麼?
爲什麼我受過的傷變成了他和別人拉近關系的談資?
他眉頭緊皺:“沒聽見嗎?台裏要轉型,節目收視率上去,我也能翻身。”
“用你照片怎麼了?能幫到我工作不好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再說了做試管不花錢嗎?”
“你做了那麼多次都沒成,我爸媽催得緊,我也急!”
“與其整天盯着我,不如自己多上點心。”
我被他的話吼得發懵。
反應過來時,面前已空無一人。
那晚,他沒回來。
第二天,我流產後的照片鋪天蓋地出現在網上。
同事把手機遞到我面前,小心地問:“沈鈺,這是你嗎?”
我的心髒驟然停跳。
我顫抖着手翻看那些照片。
漏尿、脫發、各種不堪憔悴的模樣被公之於衆,任人點評。
這些照片引發了巨大的熱度,將周雪節目的收視率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同事聲音帶着爲難。
“沈鈺,這樣可能會給學校帶來不好的影響,學生們看見也不太合適。”
我是特殊學校的手語老師,我當然明白。
我立刻聯系了許時名。
“照片都是小雪選的,已經發出去了,現在撤不回來了。”
他的聲音透着不耐煩,“怎麼又不說話?算了,我忘了你是個啞巴,開不了口。”
電話那頭傳來周雪一聲輕笑,接着只剩忙音。
原來我的痛苦,是他鋪路的墊腳石。
我看着手機裏醫院發來的產檢預約提醒,眼淚無聲滑落。
這個孩子,還有必要來到世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