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總是嘴瓢。
每次叫他那白月光時,總會不小心喊成“老婆”。
喊完又總是輕鬆地笑笑,說喊錯了,本是想叫我的。
我忽然想起我們婚禮那天,他也是這樣嘴瓢的。
當衆把來參加婚禮的白月光喊作“老婆”,卻把穿着婚紗的我,喊成了“那個誰”。
此刻,看着丈夫依舊笑嘻嘻,白月光笑彎了腰的樣子,我也跟着笑了。
我說,沒關系。
畢竟,過了今天,他就只是前夫了。
三年前,我們結婚那天。
我情緒的記得,司儀聲音洪亮,帶着職業性的煽情,問新郎此刻有什麼話想對新娘說。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周淮岑湊近麥克風,唇角彎起一個無可挑剔的弧度。
然後,我看見他看向他的白月光,飽含情意地喚道:“老婆——”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沖破腔。
下一秒,那聲音頓了頓,帶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繼續道:“哦不,是時宜,瞧我這嘴。”
他笑着搖頭,似乎覺得這無傷大雅,看向我:“還有那個誰,別介意啊,我剛才太緊張,嘴瓢了,把時宜喊成老婆了。”
時間好像凝固了一瞬。
緊接着,哄笑聲炸開。
不是惡意的,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揶揄。
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夾雜着零碎的議論。
“周少還是這麼幽默!”
“安小姐今天可真漂亮,難怪新郎官看呆了!”
“新娘子脾氣真好,這都沒生氣?”
我站在原地,身上的婚紗突然重得像鐵,勒得我無法呼吸。
臉上維持的笑容僵着,肌肉發酸。
我看見坐在主桌附近一身香檳色小禮服的安時宜,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
眼波流轉間,朝周淮岑的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那眼神,黏糊又得意。
周淮岑似乎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甚至沒看我瞬間蒼白的臉,只偏過頭,湊近我耳畔。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來的卻是冰錐般的話語,壓低了聲音,帶着慣常的輕笑:“開個玩笑嘛,不至於生氣吧?大喜的子。”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我想哭,眼眶又熱又漲,但我知道不能。
今天是我結婚,多少雙眼睛看着,我不能失態,不能讓爸媽擔心,不能讓他覺得我小題大做,不識大體。
司儀經驗豐富,立刻打着哈哈圓場,把流程往下推。
可接下來的每一步,我都像踩在棉花上,或者刀尖上。
交換戒指時,周淮岑的手指溫熱,我卻只覺得冷。
親吻環節,他的唇碰了碰我的額頭,一觸即分,敷衍得像完成某項任務。
而眼角的餘光裏,安時宜正拿着手機,似乎在拍,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敬酒的時候更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周淮岑遊刃有餘,與各路賓客談笑風生。
偶爾有人提起剛才的“小曲”,調侃兩句,他便笑着搖頭:“別提了,這嘴今天不聽話,回頭讓我家緋緋罰我。”
手臂隨意地搭在我肩上,力道不重,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旁人便又笑起來,誇他疼老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笑意從未達他眼底。
他的目光,總在不經意間,掠過人群,去尋找那抹香檳色的身影。
而安時宜,就像一只翩躚的蝶,總能“恰好”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巧笑倩兮,與他的朋友們也相談甚歡,仿佛她才是今天真正的女主人。
我去洗手間補妝,關上門,世界終於安靜了一秒。
然後,巨大的委屈和難堪排山倒海般襲來。
着冰冷的瓷磚牆壁,慢慢滑下去。
鏡子裏的女人,妝容精致,頭發一絲不苟,可眼睛紅得像兔子,裏面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水光。
真可笑,真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