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我慌忙用手背去擦眼睛,粉底和眼線糊成一團。
門被推開,是我媽。
她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反手關上門,蹲下身抱住我。
“緋緋,怎麼了?不哭不哭,今天是你大喜的子。”
她拍着我的背,聲音裏有心疼,也有不解。
“媽……他……”
我抽噎着,語無倫次,“他怎麼能……那麼多人……叫我‘那個誰’……他喊安時宜‘老婆’……”
我媽嘆了口氣,拿出紙巾輕輕給我擦拭:“淮岑那孩子,媽知道,有時候是有點粗心大意。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緊張了,一時口誤。你也知道,他跟安時宜從小認識,叫順口了嘛。今天這麼多人在,他壓力大,理解理解,啊?”
“可是媽……”我覺得心口堵得難受。
“別可是了。”媽媽打斷我,語氣溫和卻堅定,“緋緋,婚姻裏不能太計較,尤其是這種小事。淮岑條件多好,對咱們家也上心,嫁給他不知道多少人羨慕。爲了一句口誤鬧脾氣,傳出去別人該說你小心眼了。大喜的子,高高興興的,嗯?”
正說着,我爸也尋了過來,在門外問了聲。
媽媽開門讓他進來,簡單說了兩句。
我爸皺着眉頭,看了我一眼,語氣有些嚴肅:“顧緋,多大了還哭?淮岑不過說錯句話,值得你這樣?男人在外面要面子,你當衆給他甩臉色像什麼樣子?趕緊把眼淚擦擦,補好妝出去。別讓人看笑話。”
他們的話,像一層柔軟的棉花,包裹着堅硬的石塊,砸在我心上。
不疼,卻沉甸甸地壓得我喘不過氣。
是啊,周淮岑條件好,周家聲勢顯赫,我能嫁給他,在許多人眼裏已是高攀。
一句“嘴瓢”,似乎真的成了我“小心眼”、“不識大體”的罪證。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重新對着鏡子整理自己。
粉底蓋不住微腫的眼皮,我只能盡量讓表情看起來平靜。
走出去,回到喧囂的宴會廳,周淮岑正與人舉杯,側臉在燈光下英俊得無可挑剔。
他看到我,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腰,指尖甚至帶着安撫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沒事吧?”他問,聲音不高。
我搖搖頭,努力扯出一個笑:“沒事。”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懂事”,低頭在我發頂親了一下,很輕。“乖。”
那天的婚禮,後來是怎麼結束的,我記憶有些模糊。
只記得喧囂褪去後,滿室狼藉,像一場華麗幻夢的廢墟。
我和周淮岑回到他早就準備好的婚房,偌大的公寓,冷清得沒有一點喜氣。
他扯掉領帶,解開兩顆襯衫扣子,露出漂亮的鎖骨線條,然後徑直走向浴室。
“累死了,我先洗個澡。”
他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着一點真實的疲憊,再無婚禮上半分刻意表演的溫柔。
我站在客廳中央,屋裏寂靜無聲,只有浴室傳來的譁譁水響。
沒有新婚夜的溫存耳語,沒有對未來的憧憬規劃,甚至沒有一句關於今天那場“意外”的真正解釋或歉意。
他出來時,頭發半,穿着睡袍,身上帶着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看了我一眼,似乎才想起我的存在。
“還不睡?折騰一天不累?”
“周淮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澀得厲害,“今天……你爲什麼……”
他轉過身,倚着酒櫃,晃着酒杯,打斷我:“又來了?不是說過了嗎,嘴瓢。那麼多人看着,我緊張不行?”
他抿了口酒,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顧緋,婚禮順利結束了,你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周太太,該知足了。別總揪着一點小事不放,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