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讓我來家裏過年,說要好好團聚。
我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禮,在廚房忙活了一整天。
二十二個菜剛擺上桌,她親戚一家四口推門進來。
婆婆臉色一變,指着門口:"你先回去吧,今天家裏來客人了,不方便。"
我愣了三秒,二話沒說,當場訂了最近一班機票。
老公追出來攔我:"媽就是那個脾氣,你別當真啊。"
我拖着行李箱頭也不回:"我當真了。"
三天後,婆婆打來十幾個未接來電。
她做夢都想不到,我這一走,帶走的不只是人。
二十二個菜。
我解開圍裙。
手在水裏泡太久,有點發白。
腰也酸。
從早上七點到下午四點,我沒歇過。
菜擺滿桌子。
紅燒肉,鬆鼠桂魚,佛跳牆。
張蘭,我婆婆,最喜歡的三樣。
周明,我老公,湊過來看。
他拿筷子想偷吃。
我打開他的手。
“等會。”
“辛苦了老婆。”
周明笑。
他從背後抱我一下。
油煙味。
我把他推開。
“去擺碗筷。”
客廳傳來電視聲。
公公在看春晚重播。
“就等大姑他們了。”
周明念叨。
門鈴響。
說曹,曹到。
周明跑去開門。
門口進來四個人。
大姑周慧,姑父,還有他們的兒子和兒媳。
“哎呦,哥,嫂子。”
周慧聲音尖。
“就等你們了,快來。”
張蘭從沙發站起來。
她臉上的笑堆成一朵花。
我從廚房出去。
想打個招呼。
“小蘇也在啊。”
大姑周慧看我一眼。
眼神從我頭頂掃到腳尖。
像在打量一件家具。
她那個新兒媳挽着她胳膊。
眼神裏全是審視。
我點點頭。
沒說話。
“菜都做好了?”
張蘭問我。
“嗯。”
“辛苦了。”
她說。
語氣很淡。
她拉着周慧的手,走向飯桌。
“快看,姐,這都是我讓小蘇做的。”
“有你愛吃的紅燒肉。”
她們坐下。
說說笑笑。
沒人叫我。
我站在原地。
像個多餘的木樁。
周明給我使眼色。
意思是讓我去坐。
我沒動。
張蘭忽然回頭看我。
臉上的笑沒了。
她盯着我。
那種眼神我很熟。
嫌惡。
不耐煩。
“那個誰。”
她從不叫我名字。
“你先回去吧。”
空氣瞬間安靜。
電視裏的相聲還在響。
特別刺耳。
周明愣住。
“媽,你說什麼呢?”
“我說讓她先回去。”
張蘭重復一遍。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她指着門口。
“今天家裏來客人了。”
“我姐一家好不容易來過年,你在這不方便。”
我看着她。
三秒。
心跳好像停了。
然後恢復。
跳得很快。
原來。
忙了一天。
我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我甚至不算家人。
是“不方便”的外人。
“好。”
我說。
一個字。
我轉身回臥室。
拉出行李箱。
我的東西不多。
幾件衣服。
一個洗漱包。
還有我的電腦,充電器,一個硬盤。
硬盤旁邊,放着一個小小的U盾。
藍色的。
我把它和電腦一起放進包裏。
沒有猶豫。
客廳裏,張蘭還在說話。
“一家人吃飯,有個外人算怎麼回事。”
“她娘家那麼近,又不是沒地方去。”
周慧的聲音。
“就是,嫂子,還是你想得周到。”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
走出去。
周明堵在門口。
臉漲紅。
“蘇晴,你嘛?”
“回家。”
我說。
“你別當真,我媽就那個脾氣。”
他來拉我的行李箱。
“什麼叫別當真?”
我看着他。
“你媽讓我走,我走了,不是正好?”
我繞開他。
走到玄關。
換鞋。
大門就在眼前。
我打開手機。
點開航旅APP。
最近一班去我老家的飛機。
晚上六點半。
還有兩個小時。
我點了預定。
支付。
出票成功。
短信提示音響起。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
我打開門。
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周明追出來。
“蘇晴!你瘋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
“大過年的,你非要鬧成這樣嗎?”
我回頭。
看着客廳裏那一桌子人。
他們都在看我。
像看一場熱鬧。
沒有一個人出來說話。
我看着周明。
一字一句。
“我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