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的風,總帶着三分塵土,七分頹唐。
蕭長生牽着那只通體雪白、唯有額心一點金紋的傲嬌貓兒,踏過青石板鋪就的長街時,正是頭最毒的午時。街面被烤得發燙,熱氣蒸騰上來,扭曲了遠處破敗的“蕭府”門樓輪廓。幾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陰涼處吐着舌頭,連吠叫的力氣都欠奉。
他的青衫洗得有些發白,邊緣處甚至起了毛邊,沾着不知哪個山野帶來的草屑。肩上蹲着的小白貓——小白,正百無聊賴地用爪子梳理着自己光滑如緞的毛發,碧藍色的貓眼裏寫滿了對周遭環境毫不掩飾的嫌棄。
“八千年了,”蕭長生腳步不疾不徐,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緊閉的門戶,以及遠處那隱約傳來的喧囂,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欺凌還是這般沒新意。”
聲音很輕,落在空曠的街上,卻仿佛帶着某種穿透時光的嘆息。
小白的耳朵動了動,尾巴輕輕一掃,傳音入密,聲音清脆卻滿是譏誚:“得了吧,老怪物,你這歸鄉的場面,比戲文裏落魄書生投親還不如。至少人家還有個遠房表親,你呢?怕不是要被當成打秋風的騙子攆出來。”
“哦?”蕭長生挑了挑眉,伸手撓了撓小白的下巴,“誰說我沒親戚?按輩分,這滿城姓蕭的,都得叫我一聲老祖宗。”
小白翻了個白眼,脆閉上眼假寐,懶得搭理這個沉浸在自己“輩分”裏的萬年老古董。
就在這時,前方街角拐彎處傳來的嘈雜聲陡然拔高,夾雜着少年憤怒的呵斥與痛呼,還有囂張的哄笑。
“蕭明!給臉不要臉是吧?小爺我看上你這株‘地靈草’,是你這廢物的福氣!乖乖交出來,再從小爺胯下鑽過去,今便饒了你!”
“劉三!你欺人太甚!這地靈草是我妹妹救命的藥引!我就是死,也不會給你!”
“嗬!骨頭還挺硬?給我打!打到他肯鑽爲止!”
蕭長生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那邊的動靜,徑直朝着那喧鬧處走去。
轉過街角,便見五六名身穿錦緞勁裝、腰佩環刀的年輕男子,正圍着一個倒在地上的布衣少年拳打腳踢。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衣衫破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溢血,卻死死護着懷中一個粗布包裹,任憑雨點般的拳腳落在身上,咬着牙一聲不吭。旁邊還站着一位身着洗得發白的麻布衣裙、面容清秀卻蒼白的小女孩,約莫十三四歲,正哭喊着試圖推開那些施暴者,卻被輕易推開,跌倒在地。
爲首的錦袍青年,一臉驕橫,正叉着腰,指着地上的少年,唾沫橫飛:“鑽!趕緊鑽!鑽了,小爺心情好,說不定賞你幾個銅板給你那病癆鬼妹妹買口薄棺!”
圍觀者寥寥,且都躲得遠遠的,指指點點,面露不忍,卻無人敢上前。
“劉家如今勢大,蕭家……唉,惹不起啊。”
“那蕭明也是硬氣,可惜……”
“地靈草雖是一品靈藥,但也不值得把命搭上啊……”
蕭長生走到人群外圍,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掠過那囂張的劉三,掃過地上倔強的少年和哭泣的女孩,最後落在少年死死抱着的粗布包裹上。
“嘖,”他輕輕咂了咂嘴,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那邊的打罵和哄笑,“八千年沒回來,這青雲城的規矩,倒是越發‘別致’了。”
劉三等人這才注意到這個不知何時出現的青衫年輕人。見他衣着樸素,氣息平平(淬體境在他們感知裏近乎於無),肩頭還蹲着只貓,只當是哪個不開眼的路人。
“哪來的窮酸?滾遠點!沒看見劉三爺辦事?”一個狗腿子立刻上前驅趕,伸手就要推搡。
蕭長生看也沒看他,只是目光落在劉三那隨着囂張話語不斷晃動的腰帶上——那條鑲着劣質玉片的牛皮腰帶。
他搖了搖頭,似是自語,又似是對肩頭的小白說:“太吵了。”
話音未落,他空着的左手隨意地抬了抬,食指仿佛無意識地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破風聲。
“咔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緊接着——
“哎呦!”
正唾沫橫飛的劉三忽然感覺下身一涼,低頭一看,整條牛皮腰帶齊刷刷斷開,做工粗糙的玉片崩飛,綢緞褲子瞬間滑落,露出兩條毛茸茸的瘦腿和一條繡着鴛鴦的紅色褻褲。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噗——哈哈哈!”不知哪個圍觀的小孩沒忍住,笑出了聲。
隨即,如同點燃了桶,壓抑的哄笑聲轟然炸開!圍觀的百姓捂着嘴,肩膀劇烈聳動,連劉三那幾個狗腿子都目瞪口呆,一時忘了動作。
劉三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手忙腳亂地去提褲子,又羞又怒,尖聲叫道:“誰?!誰的?!給老子站出來!”
他的目光猛地鎖定在唯一靠近的“陌生人”蕭長生身上,眼中凶光畢露:“是你這個窮酸搞的鬼?!”
蕭長生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我?我只是路過。興許是劉公子您最近……火氣太旺,這腰帶不堪重負?”
他的語氣平淡,甚至帶着點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討腰帶斷裂的原因。
“放屁!”劉三氣急敗壞,褲子還沒提好,就指着蕭長生對狗腿子吼道:“給我廢了他!還有那只該死的貓!”
狗腿子們回過神來,面露猙獰,拔出環刀,便要撲上。
蕭長生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他肩頭的小白,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碧藍的貓眼,瞥了那些沖過來的狗腿子一眼,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輕響,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在刀鋒即將臨身的刹那,蕭長生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施展什麼精妙身法,只是牽着小白,如同散步般,迎着刀鋒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恰好踏在沖在最前那狗腿子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步伐間隙。那狗腿子只覺得眼前一花,目標似乎沒動,又似乎動了,自己勢在必得的一刀竟然莫名其妙砍在了空處,身體因慣性向前踉蹌。
蕭長生仿佛只是不經意地側了側身,肩膀“輕輕”碰了一下那狗腿子的胳膊肘。
“啊!”狗腿子慘叫一聲,整條手臂傳來脫臼的劇痛,環刀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第二個狗腿子刀已劈到頭頂,蕭長生腳步微微一錯,身體以毫厘之差避開刀鋒,同時空閒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向上一拂,手背“恰好”貼在了對方握刀的手腕內側。
那狗腿子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奇異的酸軟感順着手臂蔓延,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環刀再次脫手。
第三個、第四個……
蕭長生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煙火氣,甚至看不出他在刻意躲避或反擊。他只是“恰好”在對方發力最別扭的位置出現,“恰好”用最小的動作讓對方的攻擊落空或反噬自身。五個如狼似虎的狗腿子,不到三個呼吸,全都躺在了地上,或抱着脫臼的手臂,或捂着酸麻的腿腳,哀嚎不止,環刀散落一地。
自始至終,蕭長生連衣角都沒被碰到一下,他肩頭的小白甚至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劉三提着褲子,傻眼了。他修爲不高,也有開元境三重,眼力還是有一些的。他完全沒看清蕭長生是怎麼做到的!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武技招式,就像是……運氣好到逆天,或者那些狗腿子自己集體抽風了?
蕭長生解決完狗腿子,看都沒看劉三,徑直走到那倒地少年蕭明身邊,蹲下身。
少年蕭明此刻也看呆了,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只是愣愣地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神秘莫測的青衫人。
“傷得重嗎?”蕭長生語氣平和,伸手拍了拍蕭明肩膀上的塵土。
蕭明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包裹,眼神中帶着警惕和感激,混雜着茫然:“沒……沒事,多謝……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前輩?”蕭長生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些蕭明看不懂的復雜意味,“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老祖宗。”
蕭明:“???”
旁邊的小女孩也止住了哭泣,怯生生地看着蕭長生,又看看哥哥。
蕭長生沒再多說,目光落在蕭明懷裏的粗布包裹上:“地靈草?妹需要?”
蕭明下意識點頭,隨即又警惕地縮了縮。
“寒氣侵肺,鬱結不散,靈脈堵塞。”蕭長生掃了小女孩一眼,淡淡說道,“地靈草性溫,確實可做藥引疏導,但藥力霸道,需輔以‘三葉青蓮’的蓮心調和,再用‘暖陽花’汁液送服,方能見效,且不傷基。單服地靈草,不過飲鴆止渴。”
蕭明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着蕭長生。妹妹的病,請了城裏好幾個醫師,都只說是體弱寒症,開些溫補藥方,卻始終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只有一位路過、自稱是遊方郎中的老先生,隱晦提過可能是“寒氣侵靈”,但也沒說清具體,更別提如此詳盡的方子了!這青衫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說得分毫不差?
“你……你怎麼知道?”蕭明聲音發顫。
蕭長生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看向一旁臉色青白交加、提着褲子進退不得的劉三。
劉三被這目光一掃,沒來由地心底一寒,色厲內荏地叫道:“你……你別過來!我爹是劉家管事!我大伯是劉家長老!你敢動我,蕭家保不住你!”
“劉家?”蕭長生似笑非笑,“很厲害嗎?”
他忽然抬腳,輕輕踢起地上掉落的一枚環刀刀鞘。刀鞘翻滾着,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劉三的膝蓋彎。
“哎喲!”劉三膝蓋一軟,剛提好的褲子差點又滑下去,單膝跪倒在地,姿勢滑稽。
“滾吧。”蕭長生語氣依舊平淡,“帶着你的人。再讓我看見你們欺負蕭家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三的褲,“下次斷的,就不只是腰帶了。”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劉三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仿佛被什麼史前凶獸盯上,連靈魂都在顫抖。他屁都不敢再放一個,連滾帶爬地起身,也顧不上去管地上呻吟的狗腿子,提着褲子,頭也不回地狼狽逃竄,幾個狗腿子見狀,也忍着痛連滾帶爬地跟上。
轉眼間,街角只剩下蕭長生、小白、蕭明兄妹,以及遠處探頭探腦、神色驚疑不定的圍觀百姓。
蕭長生彎腰,將嚇得有些腿軟的小女孩扶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語氣溫和了些:“別怕,沒事了。”
小女孩看着他,又看看哥哥,小聲道:“謝謝……謝謝大哥哥。”
蕭長生笑了笑,對蕭明道:“能走嗎?帶我去蕭家。”
蕭明此刻心緒翻騰,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妹妹病情的擔憂,更有對眼前神秘人無盡的疑惑。但他能感覺到對方沒有惡意,而且實力深不可測(至少在他看來)。他掙扎着站起來,忍着傷痛,點了點頭:“能走。前輩……請隨我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包裹,牽起妹妹的手,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帶路。蕭長生牽着小(白貓),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走出一段,遠離了那些圍觀視線,蕭明終於忍不住,回頭低聲問道:“前輩……您剛才說的方子……”
“待會兒到了蕭家,我寫給你。”蕭長生道,“藥材不難找,青雲城藥鋪應當都有。按方服用,三個月內,妹的病可除。”
蕭明大喜,又要道謝,蕭長生擺擺手,目光已投向不遠處那越來越清晰的、破敗卻依稀能見昔威嚴輪廓的蕭府門樓。
朱漆大門斑駁脫落,銅環鏽跡斑斑,門前石獅歪斜,甚至缺了半個耳朵。門楣上“蕭府”二字匾額,金漆剝落,木質開裂,透着一股沉沉暮氣。唯有門廊下,兩個穿着半舊灰衣、神色萎靡的門房,還能證明這裏尚有人煙。
與記憶中萬年前,那旌旗招展、車水馬龍、高手如雲、威震南域的帝族蕭家府邸,何止天壤之別。
蕭長生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
八千載白雲蒼狗,故園凋零至此。
小白似乎感應到他心緒,尾巴輕輕掃了掃他的脖頸,傳音道:“怎麼?觸景生情了,老怪物?別急着傷感,先想想怎麼讓裏面的人相信你這‘八千歲的老祖宗’不是瘋子吧。”
蕭長生收回目光,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重新浮現,帶着點玩味:“放心,他們會信的。”
三人一貓來到府門前。
兩個昏昏欲睡的門房被腳步聲驚醒,抬頭看見鼻青臉腫的蕭明和他妹妹,又看到後面衣着樸素、牽着一只貓的陌生青年,愣了一下。
“蕭明?你……你這是又被劉家那些雜碎打了?”一個年長些的門房皺眉,目光落在蕭長生身上,“這位是?”
蕭明連忙道:“七叔公,這位前輩剛才在街上救了我。他……他說要來我們蕭家。”
“來蕭家?”另一個年輕門房打量蕭長生,見他氣息平平(淬體境),衣着寒酸,還帶着貓,眼中不免帶上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可有拜帖?或是與哪位族老有舊?”
也難怪他們如此。如今的蕭家,早已不是當年的帝族,只是一個蝸居青雲城、備受排擠、朝不保夕的破落小家族支脈。平裏除了債主和找麻煩的,少有外人登門。偶爾有客,也多是落魄遠親或底層散修,像蕭長生這樣看着比散修還像普通人的,實在不像什麼“貴客”。
蕭長生仿佛沒看到門房眼中的審視,淡然道:“拜帖沒有。與族老……或許都算有些舊吧。勞煩通稟一聲,就說,萬年前離家的不肖子弟蕭長生,今歸宗。”
兩個門房,連同蕭明兄妹,全都愣住了。
萬年前?離家?歸宗?
年輕門房眨了眨眼,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年長門房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閣下莫要玩笑!我蕭家雖已式微,卻也不是任人消遣之地!萬年前?閣下莫非是睡糊塗了?”
蕭長生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就知道會這樣。”他不再理會門房,目光越過他們,投向府門內幽深的庭院,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緩緩響起:
“帝血凋零青雲側,祖祠塵封八千載。今朝遊子踏月歸,且問故枝可相待?”
四句似詩非詩,似謁非謁,語調平緩,卻仿佛帶着某種古老的韻律,悠悠傳入門內。
兩個門房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只覺得這青年愈發古怪。蕭明卻隱約覺得,這四句話裏,似乎蘊含着某種讓他血脈微微悸動的東西。
就在年長門房準備強行驅趕這個“瘋子”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震顫,突兀地自府邸深處傳來!
那震顫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連兩個開元境的門房都只是感覺地面似乎晃了一下,以爲是錯覺。但緊接着——
“鏘!”
府邸最深處,那常年緊閉、被視爲家族禁地的祠堂方向,竟傳來一聲若有若無、仿佛金鐵交鳴般的清越顫音!雖然只是一瞬即逝,但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兩個門房臉色瞬間變了!他們值守多年,從未聽過祖祠有如此異響!
蕭長生眼底深處,一抹微不可查的金光一閃而逝。他感應到了,那沉寂八千載,與他同源而出的微弱共鳴——第一枚道種(金)的氣息。雖然被重重封印和歲月消磨得幾乎難以察覺,但在他歸來的這一刻,還是被引動了一絲。
“現在,”蕭長生看向兩個驚疑不定的門房,語氣依舊平淡,“可以去通稟了嗎?或者,我自己進去也行。”
年長門房臉色變幻,看看蕭長生,又回頭望望祖祠方向,一咬牙:“你……你在此稍候!我立刻去稟告族長!”說完,對年輕門房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住人,自己則急匆匆轉身,朝着府內飛奔而去。
年輕門房警惕地盯着蕭長生,手不自覺按在了腰間的木棍上。蕭明則扶着妹妹,站在一旁,看看蕭長生,又看看祖祠方向,滿心震撼與茫然。妹妹緊緊抓着哥哥的衣角,大眼睛裏滿是好奇和一絲害怕。
蕭長生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前,抬頭望着那破敗的匾額,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着小白的背毛。小白愜意地眯起眼,喉嚨裏發出咕嚕聲,傳音卻依舊毒舌:“動靜弄得不小嘛。不過,接下來才是麻煩的開始。你這‘老祖宗’,準備怎麼讓一群最大年紀不超過兩百歲的小娃娃們認下?”
“不急。”蕭長生目光深邃,仿佛透過破敗的門樓,看到了更久遠的時光,“總得先看看,如今的蕭家,還剩幾分風骨,又染了多少塵埃。”
他的聲音很輕,隨風飄散。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映在蕭府斑駁的門牆上,孤獨,卻又仿佛承載着萬古的重量。
府內,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聲。一場關乎這個破落家族命運的風波,隨着這個自稱離家萬載的“老祖宗”歸來,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