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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的燈還亮着。
我渾身溼透地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看見沈惟正俯身在一個拉小提琴的女孩身邊,手指輕輕點着譜子。
“這裏,揉弦的力度可以再輕一些,”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和,“就像這樣...”
他接過琴弓,示範了一段旋律。
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滿是崇拜。
“沈師兄你好厲害!我練了一周都沒找到感覺......”
沈惟笑了笑,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是你有靈性,一點就通。”
我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他剛住進地下室時,也曾教我認過五線譜。
可我天生音癡,總是搞混,他教了幾次便失去耐心。
“算了,你對音樂沒開竅,別浪費彼此時間。”
我那時還扯着他袖子哀求:“你再教教我,我真的很想聽懂你彈的是什麼。”
他抽回手,眼神冷淡:“有些事強求不來。”
後來我就不再問了,只在他彈琴時安靜地坐在角落,聽着那些我永遠無法理解的旋律,安慰自己:天才總是孤獨的。
原來,他的孤獨是分人的。
系統急了:【宿主你還愣着什麼!那是女主溫以寧,原著裏她和男主才是天生一對!快去把沈惟帶走,別讓他們發展出感情!】
我硬着頭皮推開門,積水在地板上踩出溼漉漉的腳印。
兩人同時抬頭看過來。
沈惟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轉而浮起一層明顯的煩躁:“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溫以寧好奇地打量我:“這位是......?”
“不是誰。”沈惟立刻截斷話頭,語氣帶着刻意的疏離,“一個老家認識的人,暫住在我那兒。”
“哦......”溫以寧了然地點點頭,看向我的目光多了點同情,隨即轉向沈惟,語氣不贊同。“師兄,人家冒着雨給你送傘,你好歹說聲謝謝呀。”
她背起琴盒,朝我們擺擺手,“我先走了,你們聊。”
沈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大概怪我破壞了他難得的溫馨時光。
他一把奪過傘,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戳心:“宋知遙,你能不能別像個影子一樣跟着我?我去哪你都要出現,不嫌煩嗎?”
“你看看以寧,十八歲就進了學院樂團,才華和努力都有,你呢?除了在咖啡店端盤子還會什麼?”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疼得我說不出話。
可沒有這些盤子,他的學費怎麼辦?他那架保養費驚人的二手斯坦威怎麼辦?
系統警報響起:【不好!女主一走他的黑暗值又開始飆升!快說點什麼安撫他!】
我把翻涌的酸楚咽下去,輕聲問:“沈惟,和我在一起,真的讓你這麼難堪嗎?”
他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氣,似乎稍稍平復了些:“你知道就好。”
他撐開傘,習慣性往我這邊偏了偏,語氣依舊生硬:“還不走?站着等雨停?”
我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轉角處,卻看見溫以寧站在屋檐下,抱着琴盒,有些無措地看着越下越大的雨。
沈惟腳步一頓,猶豫了兩秒,轉身走到她身邊:“你先用吧,我送你去宿舍。”
溫以寧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等我室友送傘來就好。”
沈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的煩躁幾乎要溢出來:“她沒事,淋點雨又不會怎樣。”
他脫下外套披在溫以寧肩上,“走吧,你這把琴可淋不起雨。”
溫以寧歉疚地看了我一眼,終究還是跟着他走了。
沈惟回頭,丟給我一句:“在這等着,我很快回來。”
雨幕吞沒了他們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臉上冰涼一片,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
“系統,”我啞着嗓子問,“能換個任務嗎?這個救贖,我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