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的兒子考上二本,他擺了40桌。
請柬上寫着:"五糧液管夠,兄弟們敞開喝。"
我看到這行字,心裏咯噔一下。
堂哥在工地搬磚,月入五千,哪來的底氣?
宴席前一天,我悄悄把20萬存款轉給了老婆。
果然,散場後他拉住我:"兄弟,差八萬,先借我應應急。"
我默默掏出手機,餘額那一欄,寫着:127.5元。
周強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廚房給老婆李婭幫忙。
手機在客廳響。
李婭用胳膊肘碰碰我。
“去接吧,估計又是你那個哥。”
我擦擦手,走到客廳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着兩個字,周強。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很吵,風聲,還有機器轟鳴聲。
“喂,阿哲。”
周強的聲音很大,透着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哥。”
我應了一聲。
“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在那頭喊。
“浩浩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
周浩是他的兒子。
“考上了?”
“那當然,南亭理工,二本。我兒子有出息。”
南亭理工就是個普通二本。
在我們這個小城,每年都招不滿。
但我沒說破。
“挺好,恭喜。”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種。我跟你說,我準備給他大辦一場。升學宴。”
我的心沉了一下。
“就在咱們市裏最好的那個萬豪酒店,我打聽過了,一桌三千八。”
我沒做聲,聽他繼續說。
“我準備擺四十桌。”
我腦子裏的計算器開始響。
四十桌,一桌三千八,光菜錢就十五萬多了。
“哥,是不是太鋪張了?”
我忍不住開口。
“鋪張?”
他的聲音一下拔高。
“我周強兒子考上大學,一輩子就這一次,怎麼能叫鋪張?”
“再說了,你弟弟我差這點錢?”
他這句話說得尤其大聲,好像是喊給旁邊工友聽的。
我了解他。
他在城郊一個建築隊活,搬磚,扎鋼筋,什麼都。
一個月累死累活,好的時候七八千,一般就五千塊。
他老婆在超市做收銀,一個月三千。
兩口子加起來一萬塊錢,要養家,要供周浩,能攢下什麼。
“請柬我過兩天給你送過去。”
他沒給我再說話的機會。
“記住了,酒我包了,五糧液,管夠。你把咱們那幫兄弟都叫上,讓他們敞開了喝。”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我握着手機,站在客廳。
五糧液管夠。
這五個字像錘子,一下下砸在我心口。
李婭從廚房探出頭。
“怎麼了?臉這麼白。”
“周強要給周浩辦升-學-宴。”
我一字一頓地說。
“四十桌,萬豪酒店,五糧液管夠。”
李婭愣住了。
她比我還清楚周強家的底細。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瘋了?”
“他沒瘋。”
我搖搖頭,眼神很冷。
“他這是要把所有親戚朋友都算計進去。”
這種宴席,名爲慶祝,實爲斂財。
可就算四十桌坐滿,一桌收個一千塊禮金,也才四萬塊。
連酒水錢都不夠。
剩下的窟窿,他打算怎麼填?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爸生病住院,急需用錢,我找他借五萬。
他在電話裏哭窮,說兒子要上補習班,老婆身體不好,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最後我賣了家裏的老房子,才湊夠手術費。
現在,他兒子考個二本,他就要燒掉二十萬。
李婭看着我,眼神裏全是擔憂。
“他到時候肯定會找你。你是他親弟。”
“我知道。”
我回到沙發上坐下。
沉默在空氣裏蔓延。
李婭給我倒了杯水。
“咱們賬上還有多少錢?”
她輕聲問。
“二十萬零三百二十七塊五。”
我答得很快。
這筆錢,是我跟李婭牙縫裏省出來的,準備明年買套小學旁邊的房子。
“他要是開口,借還是不借?”
李婭看着我。
“借,就打了水漂。不借,媽那邊交代不過去,親戚們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咱們。”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
“李婭。”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我們把錢轉一下。”
李婭沒明白。
“轉哪?”
“轉到你卡裏。”
我拿出我的手機,打開銀行APP。
“我們兩個的工資卡都在我這。我每個月把錢歸集到一張主卡上。這張主卡在我名下。”
我把手機屏幕對着她。
“現在,我把這二十萬,全部轉到你的卡裏。你那張卡,你自己收好,密碼別告訴我。”
李婭懂了。
她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你的意思是……”
“我的卡裏,就留幾百塊零用。”
我說得很平靜。
“他要借錢,我就把手機給他看。不是我不借,是我真的沒有。”
李婭的嘴唇動了動。
“這……行嗎?他會不會鬧?”
“他只會覺得我混得差,沒本事。”
我冷笑一聲。
“這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嗎?”
一個混得不如他的弟弟,才能滿足他的虛榮心。
“好。”
李婭用力點頭。
“就這麼辦。”
我沒再猶豫,手指在屏幕上飛快作。
輸入金額,200000。
輸入密碼。
點擊確認。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轉賬成功的信息彈了出來。
我把我的銀行卡主卡餘額頁面調出來。
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着。
餘額:127.5元。
我把手機遞給李婭看。
她看着那個數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像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好了。”
我對她說。
“現在,等他給我送請柬。”